9、围城 许是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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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酒太烈，又或者是实在喝了太多，总归都让荼姚头脑一片空白，不管不顾起来。
借着这股酒劲，她没有一点犹疑，径直便往信中提及的，廉晁隐居的蛇山赶去。
她不想再和廉晁错过了。
一路流星赶月似的疾行，带起的劲风如同刀子般割在脸上、身上。可荼姚却好像不会痛似的浑然未觉，她根本顾不上用法力护着自己，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想尽快见到廉晁，有很多话，她想当面对他说。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是不是被太微暗算？有没有受伤？你不是故意不来找我的，对不对？
你还爱着我，对不对？
夜色黑沉，掩住了明月，也没有星光，一片寂静。漫长甚至一望无际的黑暗，轻易就能让赶路人从心底漫溢出无尽的悲凉。
然而，当荼姚朝蛇山的方向望去时，却能看见一道微弱但恒久明亮的黄光，破开了压抑的黑幕，让人发自内心的感到安定和温暖。
这样的夜晚，行走在黑暗中的人们，是否都渴望着有这样一个地方，有人能为自己留下这样一束暖黄的光？
疾行到近处，荼姚才得以看清楚，发出黄光的竟是一个巨大的凤凰虚影。
浅黄色的光芒把虚影衬得璀璨华丽却又不失让人温暖亲近的感觉。荼姚还记得，这是年幼时，廉晁为她专门研究出的法阵，当时还尚未成熟，效用就已不俗，而今已然完善，自然威力极大。
正当此时，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忽而惊醒了她的思绪，荼姚下意识的顺着声音的源头望去，借着光芒的映射，轻易就看清了阵法内，蛇山上，种着一棵棵枝繁叶茂，亭亭如盖的梧桐。
小心翼翼地流连着这副光景，荼姚轻轻触摸着凤凰虚影形成的光罩，她觉得自己应是无比幸福的，可一阵酸涩却张牙舞爪着乘机从她心底涌出，泛溢到鼻腔，酸得让她险些落下泪来。
而就在护山阵刚被触碰到的那一刻，坐在山间小屋内小心翼翼地雕刻着小像的廉晁便有所察觉，他立时敛去了眼底极其温柔的神色，淡漠起身，带着一身戾气，迅速神行到被人闯入的地方。
其实，不怪廉晁有如此激烈的反应。任谁被人派兵打搅过无数次，都会不堪其扰——尤其那个地方还是自己辛苦呵护的，留给心上人的家。
太微派来的那些个虾兵蟹将已经让廉晁烦不胜烦了，甚至已然让他在心里暗下决心，再不会手下留情，定要这些人有来无回。
然而，让廉晁措手不及的是，来人竟是荼姚。
当廉晁再看到荼姚的那一刻，原本的满腔怒火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瞬间熄灭，甚至还有种血脉都霎时被冻结了的紧张和无措。
从天而降的惊喜最先带给人的并不是欣喜若狂，而是难以置信。
荼姚也是如此，直到被廉晁带来的轻响拉回了思绪，回眸看见廉晁的那一刻，荼姚此前在脑海中预想过千百遍的话，突然一句都说不出来了，幸而，她此刻也什么都不想说了，她只想上前去紧紧抱住这个看起来清减了许多的男人。
许是他们生来就带有无与伦比的默契，廉晁和荼姚竟是同时上前，拉住了彼此的手臂，将人用力地带到了怀里，然后抱紧。两人的力道大得都像是想把对方揉碎。
无需言语，看着廉晁淡漠的眸子里，因为见到自己才突然有了光彩，荼姚就知道，他没变过，他们依然深爱着彼此，从未想过放手。
靠在廉晁肩上，荼姚双眼含泪，却觉得自己仿佛突然间活了回来，晦暗的未来又有了色彩，甚至她不无欢喜地想到，廉晁，再等等，我马上就能稳住鸟族局势，同太微解去这段名存实亡的婚约，这样我们就能真真正正地在一起了。
像是隔了一世的久别重逢，廉晁和荼姚谁都舍不得放手，即使荼姚已经到廉晁的小屋，看到了满屋自己的小像，听他讲了许多当年他们分离后，战场上的事。可期间廉晁还是一直紧纂着荼姚的手，半点都没敢放松过。
他怕这一切都是一场美梦，一旦松手，梦就醒了。
荼姚比廉晁的顾虑更甚，经历过一次廉晁人间蒸发的事，让她比廉晁更怕这是大梦一场。
两人不谈政事，不论阴谋，无关风月，就这样相携着说些家常，其间一个动作，一个眼神，都有脉脉温情流露，这份静谧的美好，直到廉晁最得力的参将来到屋外，说有要事回禀，才被打破。
廉晁用眼神征询着荼姚的意见，待荼姚颔首后，方才示意参将上前。
对廉晁耳语了几句，递出一个长筒后，参将便缓步退下了。
而廉晁，在听完参将的回禀之后就眉头紧皱，那个火凤凰做泥印封漆的青白色竹筒也被他修长的手紧紧握住。
不安开始在荼姚心头蔓延，然而看着廉晁突然间苍白的脸色，荼姚却强行压住心中的忧虑，坚定地握住了廉晁因用力过度而青筋暴露的手，仿佛紧握彼此的手就能共享喜怒哀愁。
望着廉晁额头的汗珠，青白的脸色和多次欲言又止的神情，荼姚心中的不安逐渐被放大。
她定定地看着那个让向来镇定自若的廉晁突然失态的竹筒，不知怎么回事，下意识地就伸手想把它拿过来。
当荼姚握住竹筒的那一瞬间，却没有遇到她想象中大力的阻拦，廉晁仿佛认命般，在荼姚意欲拿走竹筒时，就颓然松手。
那个让廉晁突然间失魂落魄的竹筒被荼姚轻而易举的打开，令人失望的是，里面其实没有什么奇特的东西，只有一张简单朴素的白纸，上面寥寥几行楷书，每个字都很简单，可组合起来之后，荼姚却突然发现自己读不懂了，仿佛为了自我保护，脑子已然在这一刻停转了。
荼姚自觉时间好似已经凝滞在了这一刻，不知过了多久，她悠悠回神，入目便是廉晁焦急万分的脸和身前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摊平的白纸飘荡到了地上的鲜血旁，被血濡湿了边角后就再难飘起，上面的字迹还没有被完全晕染，依稀能看清是“先鸟族族长死因存疑，经查证为当今天帝在其饮食中暗加白薇等极寒药物，致其涅槃受阻亡故。”
木然的看了廉晁一眼，荼姚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清醒过，她轻轻用食指抹了一道唇边的血，转而就将手放在眼前，仔细打量着那抹刺眼的红，而后柔声开口对廉晁说道：“血债需以血来偿，你会帮我的，对吗？”
廉晁眼角忽而有一滴泪滑落，他强忍心中的剧痛，上前轻轻抱住了荼姚，而后坚定的答了一声：“嗯。”
他舍不得他一直捧在掌心里呵护着的，曾经笑靥如花的小凤凰变成如今麻木不仁的模样，可自己不能抚平她的伤痛，唯一能做的只有陪着她。
他们是不是再回不到从前了？
荼姚慢慢伸起僵硬的臂膀，回抱住了廉晁，而后转头在他耳边低语，“你说，现下天界势力正盛，我鸟族又遭遇大战急需休养生息，我能拿他怎么办呢？”荼姚歪着头，像是有些天真的疑惑着，而后她紧簇的眉眼突然间又舒展，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好主意，轻轻的笑了起来：“对了，太微这么喜欢权势，如果我们生一个孩子，让他付出心血养大，然后抢了他的天帝之位，你说如何？”
“嗯。”廉晁轻轻应和着，却已然泪如雨下。
夜还很漫长，黑暗中掩去了不知多少阴晴圆缺与悲欢离合。
时间过得飞快，直到荼姚离开蛇山的前一刻，廉晁都没再说过话，只是当荼姚回首看了廉晁一眼的刹那间，他就像突然下定了决心般，冲上前去抱住荼姚喃喃说道：“你被困在天宫多久，我就待在蛇山多久，若是你不能原谅我，我便终身待在蛇山，永不下山……苦，我也想陪你一起。”
虽然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可当回到天宫之时，荼姚却已然擦去了满脸泪痕，收拾好了心情。
可不知是不是心情太过大起大落，此后的几天荼姚突然生了场大病，一直神色奄奄。
据说是同花神与水神又闹了矛盾，太微忙着处理自己的烂摊子，自然没时间过来，而众仙侍又被荼姚喝退，整个紫方云宫显得冷冷清清，只有风吹梧桐哗哗，在一片死寂衬托下，让人后背发凉。
鹊尘就是这时候逃出来的，她趁着守卫不严，偷偷逃出，却万万没料想到看见了脸色惨白的荼姚扶着梧桐树干呕不止，而后昏倒在地。
鹊尘一阵胆战心惊，她可是和老相好的守卫打探过消息的，天帝自大婚从没来过，天后前两月也不在紫方云宫，这症状……
鹊尘本该趁此良机，一走了之，可鬼使神差的，鹊尘却上前扶起了荼姚给她输送灵力。
终归是她欠公主的。
专心输送着灵力，鹊尘没有注意到荼姚藏在袖中的手上有红光一闪而过……
思绪被拉回，荼姚跌跌撞撞走回紫方云宫，她不得不感叹自己真是老了，这么久远的事都会想起，而且一桩桩一件件仿佛都是历历在目。
暗处，一个戴着黑色面纱，一身黑衣的女子见荼姚似是脱力，便突然现身扶住了荼姚。
风卷起她面纱的一角，与她姣好的身姿截然不同，黑纱底下并不是娇俏可人的容颜，而是暗红交错，不知已经多少年了的狰狞划痕，在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肌肤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恐怖。
借着这股力，不知走了多久，荼姚突然没头没尾地轻声问了一句：“鹊尘，你后悔吗？”
“回公主，鹊尘不悔。”
声线依旧冰冷，可鹊尘那早已没有感情的双眼里却被这句话搅起了波澜。
那天公主醒后，听完了公主所有的计划和她复仇的前因后果，鹊尘就知道自己有了用武之地，她虽野心勃勃，却也知道若是没有族长和夫人，自己早就在鸟族的□□中，成了累累白骨中一具。
为了掩饰小殿下的身份，鹊尘自告奋勇地代替荼姚同太微过了一夜。
待回来之后，她便立即跪地用匕首把自己的脸划烂，而后自请去当影卫。
鹊尘已然不记得自己当时的想法了，但她明白自己当初能逃得一命，是公主手下留情了，她也明白，帮公主报仇就是她余下人生的全部意义。
看着小殿下出生后，公主对小殿下不像母亲对孩子般看顾，反倒像剑客擦拭自己杀人宝剑那般悉心呵护，鹊尘就觉得自己的内心抑制不住地隐隐作痛。她心疼这么逼自己公主，但她更心疼对什么都还一无所知，却早就成了博弈筹码的小殿下。
她如今都还记得为小殿下起名时，公主说过的每一个字“旭、凤，便给你取名叫旭凤吧。旭儿，我的儿子，你既是我鸟族之朝阳，亦是我复仇之曙光。”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围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