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无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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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渐深了，也不知过了久，父神母后的断断续续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伴着入夜后愈显地刺骨寒意袭来。
“这太微……喜好美色……可以……入手，一直随侍在姚儿……鹊尘，还有……就很不错……固宠……为了我鸟族……总要牺牲一些。”
“不行……可对姚儿……罢了……绝不能让她先怀上孩子……苦了我的姚儿了！”
从全身各处传来的寒意，让荼姚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可她还是自虐一般，不肯离开，仿佛多听一些，就能多清醒一些，就能心甘情愿的嫁给太微。
那夜之后，荼姚就病了。
病中的荼姚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沉默寡言，不爱出门，偶尔被母后逼得紧了，便就着里衣，随意披件外袍，去寝宫外小花园坐坐。
平素的排场也不爱摆了，漫不经心的挥挥手就将贴身侍女鹊尘和她身后领着的一众仙娥打发了，而后自己在中软榻上虚虚卧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样静静地能躺一天。
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子寂寞。
可这世间谁又不寂寞呢？
廉晁多次用灵力折纸凤凰给荼姚传信，想见她一面。
尺素一天天传来，可荼姚只默默收下，放在灵匣里，不看也不回。
直到大婚前三天，接连不断的鸾笺终于没了声息。
相见不如不见。
荼姚轻微扬了扬嘴角，勉强露出了一个十分僵硬的讥笑，也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廉晁。
大婚在天帝的登基大典之后，天帝迎娶天后自然热闹非凡，六界的人，除了称病的廉晁，有头有脸的几乎都颠颠地赶来了，可谓高朋满座。
廉晁与荼姚的旧事，谁人不知？可尽管心思各异，这些老狐狸却还是个个面上笑得一脸褶子，好似是自己大婚一般，迎来送往，不停寒暄，好不繁忙。
而真正大婚的荼姚却心中漠然，直到大礼行完，要入洞房时，才掀起一点波澜。
新婚之夜，太微按鸟族风俗被拦在殿外刁难灌酒，却也不恼，给足了鸟族族长面子。
听着外面的热闹，荼姚却愈发心烦，这些天的沉静完全没能改变她骨子里娇蛮的性子，反而使压抑之后的爆发来得更加猛烈。
喝退了陪侍在一旁的鹊尘，荼姚直接掀掉了碍事的凤冠，披散着乌黑的长发，走出了紫方云宫，挑了条与处处灯火通明不同的漆黑小道，随意坐下，好似思绪万千，又似完全放空一般，独坐了一宿。
无论如何，她只明了一点，她如今还不能放下过往，接受太微。既然不能全心全意的对太微，那她这天后就只能暂时有名无实。
但，她终归会早日放下，担起责任，为自己，也为太微和鸟族，做一位名副其实，合格的天后。
稍微活动了一下僵麻的四肢，清早，荼姚在回宫的路上，预想了许多场面，连太微大怒，想废了天后，却碍于鸟族忍气吞声的表情都想到了，甚至她已想好了安抚太微的对策，可她没想到等着她的，竟是一出比她想象中更精彩万分的大戏。
看着跪在面前，表面一脸柔弱凄婉，任由处置，内里却带着满心算计，言辞间无不妄想着母凭子贵的鹊尘，荼姚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荼姚生平最恨背叛，尤其鹊尘曾是除了父神母后外，她最信任的人。
片刻前，冷眼旁观着就等自己捉奸在床后，才好悠悠转醒，难掩算计和欢喜的鹊尘，还有醒后看见自己立在床前，便急忙坐起，一直揉着额头，状似醉酒未曾清醒的太微，荼姚实在难以压下被亲近的人一齐背叛的盛怒，上前给了太微和鹊尘一人一巴掌，才将将按下那句即将脱口的合离。
为了鸟族，她可以忍。
荼姚屏气吞声，微微福身，算是向太微为自己的冲动道了歉，太微此时也非常明事理，表示是自己的错，急急致歉，又连忙上前扶起了荼姚。
两人相携往前走了几步，期间耳语了一番，直到太微表示鹊尘任荼姚处置，而荼姚又给太微台阶明确表示鹊尘不可能有子嗣后，太微便更是不甚在意的挥了挥手。浓情蜜意安抚了荼姚一番，太微言语间暗示此事不能让鸟族知晓，待荼姚颔首同意后，他才借口前去处理政务离开，以表明自己不干涉荼姚的处置。
太微毫无情义的脱身离去，让鹊尘隐隐感觉有些不妙，可她求了密法，此番绝对能有孩子，有了底牌，自然还是能轻易放下不安，毕竟有恃无恐。
一个是向来忠心耿耿，荼姚曾经无比信任，甚至视若姐妹的贴身侍女，一个是刚刚大婚，因过往而让荼姚自觉愧对，想要补偿，想要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丈夫。
鹊尘的算计，太微的顺水推舟。
这些，都让荼姚心中除了汹涌滔天的怒火，更泛起了浓浓的苦痛和酸涩。
接连不断的伤痛，爱人离别，至亲算计，所嫁非人，亲信背叛，这些都让荼姚想痛哭一场，歇斯底里的发泄一番。
可，不行，连这样卑微的诉求都不行，她是鸟族公主，更是尊贵的天后，她不能失仪，不能丢了鸟族的颜面，更不能成为让两族失和的千古罪人。
她只能是天后，没资格做荼姚。
眼睑开阖间，荼姚已压下了所有的软弱。看着太微离开后，立马膝行到她身前哭诉，表示任由自己随便处置，但只求放过她孩儿的鹊尘，再想想一夜夫妻之后，却能毫不犹豫起身离开，格外绝情的太微，荼姚竟对鹊尘生出了几分兔死狐悲的怜悯。
也许是理智已然回笼，又或许是看到了她身上有几分自己的影子，荼姚突然不知该如何处置这个可恨却可怜的女人。
她突然想问一句，值得吗？
果然，什么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不过是燕尔新婚，如兄如弟，这世间终归多是负心薄幸之人，何苦为了他们错付了一生。
揉了揉发酸的眼角，荼姚轻轻摆了摆手，便有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暗卫把哭闹不休的鹊尘拉了出去。
安排好了鹊尘，荼姚就静静立在屏风前，不知想什么想得很是出神，直到太微归来，仙侍上前来传话，荼姚才蓦然被惊醒。
待太微进殿，荼姚便挥手让仙侍退下。
“陛下，鹊尘此人该如何处置？是纳为侧妃，还是……”荼姚没有看太微一眼，只抬起手，缓缓拢起掌心，淡漠的问道。
太微对荼姚的无礼深感厌恶，但还是哄着荼姚，一副疼妻入骨，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的口吻：“姚儿……”
指甲狠狠嵌入手心里，荼姚才压下了那股恶心欲呕的感觉，淡淡说道：“失礼了，这是本宫乳名，还请陛下自重。”
太微被噎得面色发青，连预先想好地甜言蜜语和柔情似水地长篇大论也都被堵得说不出口，只得状似情深意切的补了一句：“不过是个侍女罢了，天后自然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后宫之事，本就理当交由天后全权打理，就不必问本座了。”
太微自诩情圣，很是享受万花丛中过的生活，对堵了他情路的荼姚自然心里恨恨，只是登基不久，他根基不稳，还需鸟族扶持，此刻还不能撕破脸。
况且不过区区一个侍女，姿色只勉强称得上秀丽，还不值得他费心去保。
本以为她能牵制住荼姚，乱荼姚心绪，甚至让荼姚忙于后宫争斗，无法插手政事，方便他减除一些鸟族羽翼，不料这侍女竟如此无能，连个孩子都怀不上，让自己没了留下她的借口。
既然牵制不了荼姚，就是一个弃子，送给荼姚泄泄愤，若能以此揭过大婚当晚之事，便就勉强还算她有点价值了。
说起来，太微其实一点也不担心荼姚会由大婚之事借题发挥。自己都还没有追究大婚时荼姚的去向，已经是很给鸟族面子了，再加上让那侍女任凭荼姚处置，更是赏了荼姚天大的脸面了，此事怎么可能会掲不过。
心情舒畅，自觉已经将此事处理的妥妥贴贴的太微，在说完那句话后，便施施然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无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