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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情仇 月色寒 ...

  •   月色寒凉,照得璇玑宫愈发的凄清。到近处看到这般情景,旭凤的心绪还是抑制不住的低落了,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心疼,他直接开口道:“兄长,你的璇玑宫有些太过冷清了,还是再多挑几个侍从吧,方便照顾你。”
      润玉笑了笑,但笑意没有直达眼底,他在想一个值得玩味的问题,这新来的侍从里,到底会有多少是父帝母神的奸细,又有多少早就打定了小算盘阳奉阴违,所以,谁又可能会真正的关心他,他在心里嗤笑。
      然而,虽是这样想着,可他的脑海中却还是不受控制地闪现出旭凤挡在他身前的背影。由此尽管在心里暗自嘲讽着自己,嘲笑着旭凤象牙塔里的天真,可他还是压下了这些,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道:“不若直接住到旭儿的栖梧宫,如何?可欢迎?”
      “当然欢迎,兄长无论何时想来都可以,你我兄弟一体,我的寝宫自然也是兄长的。”没把润玉的话当做玩笑,旭凤回答的时候凝视着润玉的眼睛,一字一句格外认真。
      某一瞬间,润玉有一种感觉,自己已经脱口而出答应了,然而回过神,他发现旭凤还是那样真诚的看着自己,等着自己做出回答。
      原来他什么也没说。
      没了不顾一切的鲁莽,理智回笼,诸多的顾虑和思量让他再也说不出肯定的回答,他怔怔出神了一会儿,而后失笑着摆摆手拒绝道:“旭儿如此,不怕未来弟妹伤了心?不过玩笑罢了,旭儿千万莫要当了真。”
      从感动中挣脱了出来,心思深如海的润玉开始习惯性地用冰冷的理智分析利弊得失。
      即便真和你搬到热闹的栖梧宫又如何?父帝会因此补偿给我应有的情亲吗?天后不会因此而横加指责吗?旁人会如你一般把我当做栖梧宫的主人吗?又有何人会看得起一只占着雀巢还需仰人鼻息的鸠?
      一切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施舍罢了,所有的真诚以待不过是因为他受尽了宠爱,所以才能用如此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姿态垂怜别人。润玉心底有一个声音一直这样回响着,仿佛在应和着这句话,那些早已愈合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
      海里翻腾起的巨浪直接先让他自己翻了船,此时此刻,润玉想强行压下这些想法和感受,可是越压制那些让他抓心挠肝的感觉愈发的让他难以忍受。
      心底不停回荡着这些,还要注意着伪装自己,润玉面上自然好不到哪去,虽然他已然将情绪控制的非常好了,可时时刻刻关注着他的旭凤怎会没有发现他突然苍白了的脸色。
      稍稍用了点行军时的巧劲把润玉身上重量转移到自己身上,旭凤急忙把润玉扶进了璇玑宫,远远看起,昏暗的璇玑宫仿佛漆黑的巨兽,将他们一口吞噬。
      一进殿门,旭凤就急着给润玉疗伤,不过这会儿,润玉也从海里爬出来了,脑子一清明,他就突然想起了旭凤身上比自己重得多的伤,于是,他也着急先为旭凤看伤口,他俩在谁先为对方疗伤这个话题上,开始争执不下,哪一个都不肯让步。
      此刻也不太好用什么强制的方法,两人就只能这样互相搀扶着干瞪眼,想以此来说服对方。然而,这种像斗鸡一样幼稚的方法实则对彼此都毫无威慑力,也得亏璇玑宫此时没人,不然能直接因为这两位美男子瞪得滚圆的“乌鸡眼”笑岔了气。
      最后,还是润玉先习惯性的退让了,他松了口让旭凤先为自己尽快疗伤。说到底,也不是他为旭凤疗伤的心情不急迫,只是他唯恐再这样久站旭凤的伤口会崩裂而已。
      看着旭凤因为自己的小胜利而稍显得有些幼稚的挑眉,还有他不自觉上扬着的嘴角,润玉的心情突然就明朗起来了,不再受心底的声音影响,他难得能轻松片刻,不用当个心思缜密的小老头子左思右想。就这一瞬间,润玉仿佛拥有了自己这个年岁该有的鲜活气。
      那些在这次召见中又漫溢出触角的阴暗思绪,还有针对父帝母神的算计进行反击的尔虞我诈的念头又都偷偷缩回了阴暗的角落,等待着下次出击。
      与旭凤相视一笑后,两人极为默契的同时握紧了自己搭在对方肩上的那只手。
      仙侍一声迟疑畏缩的“天帝陛下”,拉回了润玉的思绪,从旭凤惨白瘦削的脸上移开了视线,润玉不再追思往事,他轻挥衣袖,送药的仙侍便立时会意,轻手轻脚地退下了。
      过往的记忆被勾起,润玉表面上虽仍能维持云淡风轻,可暗地里,他却用力纂紧了药碗的边沿。
      这是岐黄仙官送来的药,能使旭凤尽早清醒,也能抑制他的灵力,但更重要的是,这药能清洗旭凤的记忆。
      那些美好的,痛苦的回忆,都会在三次服药后被一并剔除。
      润玉舍不得让旭凤忘了他们之间美好的一切,但他也无比清楚,他与旭凤的回忆,更多都充斥着挣扎与痛苦,这些东西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两人都喘不过气来。
      那些温馨的,和煦的,冰冷的,残酷的过往的种种,都是时候,放下了。
      润玉强逼自己狠下心来,他轻柔地将药喂给了旭凤,在唇角轻擦过他耳边的时候絮声低语,仿佛情人间的呢喃:“旭儿,让我们放下一切,重新开始,好不好?”
      旭凤在昏睡中似有觉察,牙关紧闭。
      可惜这样的抵抗在润玉面前过于软弱无力,用巧劲轻捏旭凤下颌,待他口齿顺从张开后,润玉便自己含了一口药,吻住旭凤冰凉柔软的唇,将药液缓缓哺喂进去。
      芙蓉帐下,一呼一吸间都恍若有暗香浮动。
      药在发挥作用,润玉怀中的旭凤被搅弄的不得安宁,开始挣动。
      在天庭,众所周知,岐黄仙官此人非常表里如一,在任何时候,都是不怎么靠谱的。然而大家心里也门清,药不似其人,所以连哮天犬都知道,岐黄仙官的药,总是在某些不该靠谱的时候,效果该死的立竿见影。
      识海中,旭凤的记忆开始混乱,模模糊糊间,旭凤的灵识有种被强行拖拽的感觉,好像有股力量想让他神志回笼,清醒过来。
      只可惜,此时此刻,旭凤并不打算遂了外力醒来。
      在识海深处,旭凤无法思考,一切全凭本能。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不愿意醒来,但他本能的明白,自己是铁了心要逃避。
      真的,很可笑。他生来就是天不怕地不怕,万事遂心如意的火神,战场上的厮杀更是造就了他面对什么事都勇往直前的性格。
      旭凤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面对什么都不会退缩,可直到撞破南墙山穷水尽,他才明白人生难得是回头。
      他累了,甚至,为了逃避,他宁愿一辈子都不再清醒。
      昔日烈如骄阳的火神如今只敢躲在黑暗的识海中舔舐伤口,龟缩不出,甚至连从识海中出去面对现实都做不到。他向来最瞧不起这样软弱无能的人,可如今他自己却成了这样的人。
      活得可悲,大抵说得就是如此。
      此刻,他方才明白,世间诸多无奈和痛苦,不是拥有了强大的武力就都能解决,脆弱不是无能,逃避不是软弱,可能只是伤得狠了,累了,实在没有力气了,连垂死挣扎都不想了,哀莫大于心死。
      旭凤打算就这样放任自己沉沦,可外力却不到黄河心不死般无休止地在拉拽,两股力量以旭凤的识海为战场互相博弈,你来我往间掀起了滔天巨浪,受此影响,旭凤记忆中的那些场景都开始走马灯般飞快掠过,恍惚间竟让他生出了种时空错乱般的真实感。
      那些久远到蒙尘的往事,像画卷卷轴展开般在旭凤脑海中快速重现,过于生动的画面,让旭凤觉得自己好似在短短的时间内,把过去的事又重新经历了一遍,唯一不同的就是,那些没有痛到深入骨髓的事,在他脑海中,已经不那么清晰了。
      在他的记忆深处,欢乐不复存在,那些刻骨铭心的,难以忘怀的,只要一旦回想,都是痛的。
      从小到大,无论多痛他都不会流泪,可这些泛黄的记忆,竟能让他反复破例。
      此前,他不愿困于往事,更不愿为此再流一滴泪,就只好缄默地将记忆锁入心底尘封。
      他早就下定决心,过往那些恩恩怨怨,都不再计较了。
      在往事中争论谁对谁错从来就没有意义,不见硝烟的战场,谁不是一身伤?既然如此,那便谁都没有亏欠谁,谁也别再怨恨谁。
      都放下了,所以此生,他惟愿与润玉两不相见。
      这些,在旭凤意识清醒的时候,都可以按下不表,那些深入骨髓的痛苦也可以秘而不宣的一笔带过,不露出一丝一毫痕迹。打破牙齿和血吞,他甚至能逼迫自己展颜欢笑。
      可现下,封锁的记忆毫无预兆地被重启,在这个他灵力衰微,难以恢复,意识朦胧,难以思考,还身处自己的识海深处的紧要关头。
      没了铜墙铁壁层层包裹的旭凤格外脆弱,当秘而不宣的往事被揭露,伪装坚强的外皮被寸寸撕裂,他露出的就会是内里早已被凌迟过千万次的模糊血肉。
      记忆中,看到瘟针朝润玉射过去的那一刻,旭凤目眦欲裂,根本来不及做出什么考量,他推开了前方探路,对危险毫无知觉的润玉。
      来不及了!
      因为推开润玉的动作耽误了时间,旭凤此刻别无选择,唯有挡在锦觅身前,才能护住这个灵力低微,在这一刻都还懵懵懂懂的果子精。
      瘟针扎入身体的那一刻,旭凤第一感觉竟不是痛,而是开心,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真好,我终于来得及护住兄长了,他身上累累伤口,我怎么舍得让他再痛。
      这念头突如其来,显得莫名其妙。向来心疼兄长的旭凤也没多想,只觉得大概是因为受伤有了些许脆弱,才导致自己此刻实在肉麻得紧。
      靠在润玉怀里,旭凤本想故作轻松的调侃一下兄长,让他不必这么担心,可看着润玉无声流泪,旭凤的话突然就说不出了,心也蓦得就像针扎般蔓延开了细碎的疼痛,他仿佛对眼前的这一幕无比的熟悉,可一细想却脑中剧痛。
      旭凤闷哼一声,他本想轻抚润玉的紧皱眉眼为他展眉,还想抹去他通红眼眶旁的泪,可是他真的没力气了。
      在意识陷入黑暗前的那一刻,旭凤还在想,兄长哪里都好,就是有时太脆弱了,像个一碰就碎瓷娃娃,需要自己好好守护。
      一幕幕,不过是旧事重演,曾经靠得很近的两个人,两颗心,却不复往昔恩爱,开始渐行渐远。
      保护弱小,是旭凤的人生信条,所以锦觅,他必然会救,可他也不得不承认,不假思索就立刻挺身而出挡针,如此鲁莽的行为,其实只因面前那人是兄长。
      若换了别人,旭凤绝对不会头脑发热就做出这种一命换一命的蠢事,战场上血的教训让他向来信奉一点——越是危急时刻,越应冷静谋划,否则,就是害人害己。
      然而,在那一刻,看到兄长遇险,战场上多年的习惯好似突然间被封禁,他连思考都做不到就直接挡上去了,哪里去谈什么冷静。
      旭凤满心满眼都是兄长,可殊不知,这一切落在润玉眼里,都成了另一个景象——旭凤推开了自己挡在了一个素未谋面的紫衣小仙面前!
      舍得在我面前受这么重的伤,舍得让我的心这么疼,他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年少时约定好同进同退,相依相伴的场景都还历历在目,难道以少不更事为借口,曾经的誓言就可以不做数了?
      别抛弃我,别…背叛我,好不好?
      紧紧纂住了旭凤垂落的手,润玉将他整个人都牢牢地藏在怀中,抱紧,仿佛这样就能与世隔绝,能让他们彼此相偎相依直到永远。
      通过紧握的手不断将灵力传递给旭凤,润玉生平第一次心生戾气。
      倘若旭凤能够醒来,他就会惊奇的发现,润玉通红的眼角此刻再显不出一丝一毫的脆弱,有的只是摄人心魄的狠厉。
      旭凤,我决不容许你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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