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润旭）》园又园

12、同心 “兄长

　　“兄长，可有哪里不适？”一出云霄宝殿旭凤就一脸慌乱地扶住了润玉的肩膀，但见润玉只是专注的看着他，笑而不语，旭凤登时就急了，忙用灵力对润玉上下其手，那架势简直就是恨不得将润玉衣服都扒下来。
　　就这样看着旭凤关切的神情，润玉一时间只觉得心底宁静平和，他甚至觉得连往日清冷孤寂的月光都在这一刻变得温柔起来。
　　不过，见旭凤真的慌了，润玉也就急忙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只是，大概只有润玉自己知道，看似小小的逗弄，不过是因为他想让这份在他生命中独一无二的温暖再多留片刻。
　　说来有些心酸可笑，长到这个年岁，他的生命中也出现了很多人，却从未有人像旭凤对他这样关心，固然邝露对自己忠心一片，可她终归没有见过那个满身狼狈，甚至人人厌恶的自己，也就无法成为最先扣开自己心门的那个人。
　　仔细想来，在旭凤之前，确实从没有人为他设身处地的着想过。儿时，也是旭凤的出现，给了那个在龙鱼族里躲躲藏藏，在紫方云宫里浑浑噩噩的自己一线生机与希望。
　　和小旭凤相伴的日子，仿佛清晨的一束光照进了黑沉腐烂的沼泽，让身在重重桎梏中的他感受到了以前从未感受过的温暖与美好。
　　自此以后，他难得能有些时光放下过去的怨恨与不甘，活得轻松些。
　　因为，在小旭凤面前，他只是润玉——那个旭凤最崇敬喜爱的兄长，而不再是一个只能日复一日拔着鳞片来取悦自己的亲生母亲，活在恐惧，冰冷和黑暗中的人人唾弃的怪物了。
　　恍惚间，润玉忽然想起了旭凤第一次见到他原身的场景。
　　“鸽鸽，刚刚看到…你森上…亮晶晶的鳞片…真的好…漂亮哇！旭儿可以…馍馍吗？”那时候的旭凤还小，是个才学会说话的奶团子，因为缺牙，他一开口就漏风。不过，就算连话都说不利索，可这小团子还是双眼放着光，磕磕绊绊地说完了这句话。
　　方才沐浴前，这小团子一直嚷嚷着要和他一起时，润玉就知道要遭，果然，在沐浴时终是防不胜防，让这小团子闯了进来看见了他的原身。润玉承认，猝不及防地发现小团子看到自己的原身时，他是惶恐不安的，以至于在他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龙尾就已经被迅速地收回了。他心里的伤其实从未愈合，只是一直被紧紧地封藏。他不敢面对，便走不出阴霾。
　　怕因龙身而受伤的恐惧是从小就被烙印在心底的，所以纵使现在的他已经强大了许多，不会再任人宰割，可他还是会怕，他怕从那个他一手带大，投注了无数感情的小团子的眼中再次看到那种嫌弃厌恶，仿佛他是什么脏东西一般的眼神。
　　心念电转间，润玉甚至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过，他预想中的诸多场景却都没有机会出现，因为旭凤这个小鬼头一进来就被润玉银白色泛着温润的光，显得熠熠生辉的龙鳞吸引了，以至于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还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刚刚变回的下半身，端的是一脸的意犹未尽，这让润玉陡然放松之余，也哭笑不得。果然，就算是身为百鸟之王的凤凰，也还是逃不开鸟类喜欢闪闪发亮的东西的天性。
　　奶团子双眼放光，用眼神昭示着自己很想上手摸摸哥哥的龙尾，而向来轻易就能看穿小旭凤心事的润玉，便在小团子开口之前就果断出言拒绝了。到底他还是过不去心里的坎。
　　可他终归小看了奶团子的喜爱和决心，看着小团子似含泪光的双眼，露出的可怜兮兮的神情，更拗不住他的软软糯糯的再三请求，润玉还是心软了，那是他第一次主动在人前显出龙身。
　　小团子一边用软软的小胖手抚摸着润玉的龙鳞，一边新奇又惊喜地小声抽气，甚至后来都摸上瘾了，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然而，在小团子刚触上润玉鳞片的那一刻，其实他下意识是想往后缩的，可想起小团子软软的小眼神，润玉又强逼自己硬着头皮保持不动，让小旭凤能触碰到自己。
　　就算都这样刻意放松了，润玉的身体还是不自觉的紧绷着，才被小团子抚上鳞片，一股熟悉的疼痛就从被触摸到的地方迅速席卷而来蔓延至全身，让润玉瞬间冷汗淋漓，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撑不住了的时候，那种疼痛却出乎意料地开始慢慢消退了。来自小团子的那份温暖且轻柔的触摸伴随着酥酥麻麻地感觉从龙尾处传来。润玉看着小团子尽管早已双眼放光，却依旧小心翼翼，生怕碰疼了他似的摸着他的鳞片，心下突然就涌出了一股暖流。此刻，那些久远的蒙上灰尘的记忆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他想，他似乎知道该怎么走出去了。
　　小团子做为一只合格的鸟，眼神还是挺锐利的，他眼尖地发现了润玉一些鳞片下沉淀着暗红，就立刻凑近给自己的哥哥吹气，还边吹，边抬头，漏着风认认真真地对润玉说“鸽鸽，吹吹…就不痛了。”
　　润玉看了看一脸严肃的小团子，突然失笑出声，小旭儿自然也跟着笑了，还漏出了一口身残志坚却依旧参差不齐的牙，显得格外纯真。
　　没来得及多想，润玉就被旭凤连声的呼唤打乱了思绪，回过神来看着旭凤关切的眼神，他心中忽而就生出一些不该有的欲望，他想，若是旭凤一直是这样该多好，若是他眼里永远就只有自己该多好。
　　片刻后，润玉便回过神来，在心中暗叹道，自己真是魔怔了，大概在他心里，旭儿还是那只一直跟在他身后，围着他团团转，需要他随身携带着的，永远也长不大的小团子。
　　他捉住了旭凤那只怕碰到他伤口，只敢虚扶在他肩上的手，而后牢牢握住，另一只手扶住了旭凤的肩膀，虚靠在他身上笑道：“没什么不适的，只是在云霄宝殿站了一天，着实有些脱力了，怕就只能劳烦旭儿扶我回璇玑宫了。”话音到最后已是有些调侃的韵味了。
　　只是旭凤关心则乱，刚听见润玉的话，就立刻就如临大敌，心疼得不得了，哪还顾得上细分辨润玉话里话外的调笑。
　　生怕润玉累着，旭凤忙揽过他的肩膀，稳稳地扶住了润玉。
　　而润玉也暗自出力，让旭凤能倚着自己，省些力气，以免撕裂了伤口。
　　旭凤的障眼法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他，从小到大旭凤每每受伤，怕身边的人忧心时就总是用这个法术遮掩，以至于炉火纯青到连帝后都分不清，可这怎么能瞒得住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的自己，刚刚离得近的时候，他已然听到了旭凤强行压下的几不可闻的闷哼。
　　自从旭凤上了战场之后，他隐藏伤口的次数便越来越多，他怕别人担心，却不曾想过担心自己一分一毫。润玉有些气闷，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每次都备好疗伤圣品星辉凝露，待旭凤归来时用它烹茶，暗自为旭凤疗愈伤势。
　　刚才，趁旭凤不注意的时候，润玉就已经用灵力细细探查了一下他身上那些尚未愈合的狰狞伤口，心疼之余也暗自给那个黑衣人狠狠记了一笔，下次见面，他绝不会再让那人有命逃离。
　　两人一路互相依靠着慢慢走回了璇玑宫，虽吃力却也温馨。
　　此时此刻，两人都以为他们定会这样彼此地相偎相依走一辈子，却谁也没想到，这竟成了风雨飘摇前最后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