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人生有点美》听我讲个故事

34、哈曼城

　　和清羽一行赶至哈曼城，已是薄暮时分，曹曲野带着一个侍卫，牵马亲自在城门口迎接，双方远远便相互看见，曹曲野展臂冲和清羽招手，和清羽提前下马，急行上前，她急着与曹曲野见礼，倒是一时忽略了满身的疲乏，她见曹曲野身着便服，便按私下的称呼唤他：“曹大哥久等了吧。”
　　曹曲野笑道：“我也是刚来不久，弟妹一路辛苦。”
　　俩人寒暄几句，和清羽一行便随曹曲野入了这哈曼城，一行人刚走过灯火通明的城门通道，就听那巍峨的城门正在缓缓关闭，原来今夜这城门此时才关，是在特意等着他们。
　　此时进了城中，放眼望去，却也是灯光点点，一圈一圈，隐约是几条一层层扩散的圆形街道的样子，再放目远望，中心位置是一片灯火璀璨的模样。
　　和清羽在这片时空唯一逛过的两座小城，都是有宵禁的，难道这哈曼城没有宵禁不成？
　　她正想着，一旁的曹曲野道：“弟妹，此乃外城，离内城还远，需骑马而行。”
　　原来这还是外城，方才赶来时，在沉沉暮色之中，便隐约见这哈曼城似是一个庞然大物，在灯火点缀下，一眼望不到头，看着竟是比楚淳戈所在的主城也气势磅礴许多，如今进来，果真也是另有乾坤。
　　一行人纷纷上马，随曹曲野赶往内城，仅行片刻便见这宽敞的马路全由石板砌成，还细分为车道、马道、人行道。
　　一路上，不时有骑马的人在马道上来来往往，车道上各色马车也不少见，其中还有多马拉就、车厢颇为狭长的长马车，和清羽不免多看几眼，不知怎么就想起了现代的公交。
　　再看宽敞的道路两旁还种植着树木，隔几米便置有灯火，树影灯火之间又有人行小径，可见三三两两的人在其间行走，有些凭借穿搭长相能一眼分辨出是天佑人还是十虎国人，有些却是从长相到穿搭都是混搭风，让人不好分辨。
　　简言之，这一路上所见：有专门的马道、有宽敞的车道、有隐于树丛中的人行道、有路灯、来往之间不仅有两国寻常百姓，还有混血儿。
　　这与现代都市也就差别在铺路材料、交通工具、照明设备、人文风俗上。
　　和清羽在这里没见过多少城池，倒也一时猜不透这种现象是否普遍，也许天佑比她想象的更加繁荣开放，大一些的繁华城池便是此等景象？
　　但她内里毕竟是现代来的芯子，倒也并不因此而惊叹，只更加暗暗仔细观察。
　　快至内城门门口时，曹曲野扬声道：“弟妹，内城寻常不许骑马，得需下马而行。”
　　和清羽笑应：“这是自然。”
　　再跑几步，曹曲野当先下马，和清羽一行也纷纷下马，内城门各处都点有烛火，比外城门亮堂许多，且更加巍峨。
　　城门两侧一边往内城方向，一边往外城方向各排有几辆和清羽路上留意过的长马车，不时可见行人交钱上车，和清羽打眼一看，心中一叹，这车莫非还真是古代版公交不成？
　　微微打量思索行走间，便有一队士兵上前来为众人牵马，曹曲野对和清羽笑道：“马让我的人安置便是，他们会妥善安排到府上。”曹曲野说着看向冲着内城方向的长马车，介绍道：“这是专门来往内外城的公共马车，我们可乘车而行。”他说着又话音一转：“当然，哈曼城夜间也极为热闹，不知弟妹一路赶来是否疲乏？不然可以夜游一番。”
　　和清羽先问出自己的疑惑：“莫非哈曼城没有宵禁？”
　　曹曲野满脸笑容点头：“的确如此。”
　　李多辉上前几步在和清羽耳边轻声道：“哈曼城是我天佑境内唯一一座不设宵禁的城池。”
　　和清羽点头，心中暗道：那看来哈曼城中此等景象并不是天佑各大城池常态。
　　她起了兴致，赶路的疲乏抛至了脑后，便道：“曹大哥治下当真繁华，妾身着实是开了眼界，哪里还觉得疲惫，当真是迫不及待想入城体验一番。”
　　曹曲野爽朗道：“那我便带弟妹逛一逛这哈曼内城。”
　　和清羽虽然面露赞叹之色，但她终究不像本土人一般，初到哈曼城会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那种首次见识到别具一格繁华景象的惊叹，毕竟此间种种与她曾经生活的时代内核都是相通的，但与她随行的一众亲卫里就有两个还是首次来，虽在极力克制，可一举一动间的震撼是掩饰不住的。
　　曹曲野看的分明，心中倒是诧异，即使楚淳戈提前给她讲过这里的情形，照理也不该是这么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哈曼城在这北境的名气很大，就比如那些同行中首次来的亲卫，即使有的是第一次来，但平日里关于哈曼城的消息肯定是不少听的，即使如此，他们亲临实地后仍是难掩惊色。
　　看来他还是有些小瞧了楚淳戈这房里人，且进内城后再观察看看，首次见过哈曼城内城夜市之繁华的人，定然都是流连忘返，念念不忘的。
　　此时即使尚且走在门洞中，也已经有热闹的声音传来，向着门洞口远眺，已经隐约可见热闹一角，随着一步步迈出城门，就好像渐渐在走进一幅正在徐徐展开的古城夜市画卷。
　　和清羽内心倒是很神奇的愈发平静下来，她感受到了人间烟火气，这才是生活，不是莫名其妙成为谁的小妾，不是视生命为草芥的残忍厮杀，这个地方竟然让她感受到了真实与踏实，她知道，这是代入前世随处可见的夜市景象了。
　　但相同的也只是安居乐业这个内核，不同之处却是很多的，和清羽前世团建时倒是逛过几个古城，但那些地方毕竟已经融合了大部分的现代元素，也就走马观花看个热闹，如今她却是处在真实的古代夜市之中，建筑、人物、美食、各种热闹间的韵味都不是那些商业化的现代古城可比拟的。
　　她不知不觉间就放慢了脚步，各类开门迎客的店铺、热闹的小吃摊、千奇百怪的杂耍、整齐有序的巡逻队伍、轻松惬意的行人一一映入眼帘。
　　虽然她在这个时空去过的地方尚且少之又少，但想也知道，在这个时代打造这么一个繁华、和平的热闹城池，是相当不易的，何况，这是在战乱频发的边境之地。
　　和清羽诚心拜服，她不由向曹曲野躬身行礼：“如此一方太平人间，先生大德！”
　　曹曲野有一瞬间的错愕，‘太平人间’着实说到了他的心坎上，此女没有被这里的繁华吸引，没有被这里的热闹迷惑，而是当先看清了他的吏治理念。
　　她的态度太过自然、真诚，这不是楚淳戈提点一下就能做到的，何况，楚淳戈在信中还叮嘱他，让他把她在这里的表现如实告知，明显也尚且在考察她。
　　曹曲野失态不过一瞬，他很快恢复满脸笑容的模样，虚扶一下和清羽，说道：“这也是淳戈之功、是边境将士之功、是许多仁义之士之功、是两境百姓之功。”
　　那日在帐中议事，听了曹曲野的发言，和清羽便觉得他应该是一个心怀大义做实事的好官，当下感觉更甚，她内心深处对他的好感度蹭蹭暴涨，衷心希望此行能切实的帮助到他，相信不止是她，任何一个从文明社会而来的人，都愿意为了这样的人、这样的人抱有的理想献出力所能及的力量。
　　“妾身不才，曹大哥有用的着的地方，尽管吩咐！”
　　“好！好！”曹曲野抚掌而笑，很是畅快，不由又叹道：“淳戈好福气呀，弟妹，我且领你在这夜市中畅游一番。”
　　和清羽只当没听到曹曲野的前半句话，对方只带一个侍卫，她这边倒显得人员太多，热闹的街道上，这么一队人也的确太扎眼，她吩咐李多辉让众亲卫四下散开，明面上只带着李多辉与巴尔特鲁跟在曹曲野身旁。
　　巴尔特鲁虽是十虎国第一猛将，但哈曼城在曹曲野治下十多年未曾经过战火洗礼，绝大多数百姓对巴尔特鲁也仅是只知其人未知其貌，即使当真有认识他的，在如今十虎国大败的前提下，于两国百姓和谐相处的哈曼城也引不出什么乱子，没人会太过留意他。
　　和清羽观察着城中百态，一路上，时时有两境百姓向着曹曲野点头示意，却并不上前打扰，可见曹曲野这个官做的是相当深入民间，得人心的。
　　这里热闹的五花八门，天佑与十虎国的风俗人情和谐的融合在一起，其中有不少事物美食和情羽都是第一次见，但奈何她并不是一个货真价实、对诸事都会好奇的少女，尚不知明日的行程安排，今日有机会逛这夜市，她首要惦记着的事就是给楚淳戈买生辰礼物，走走停停，最终无意间听到一个小贩向两个面有绯色、相互推搡的少女推荐木雕刻，那是一对憨态可掬的红嘴蓝黄绒小雀，公雀有彩色的尾巴，母雀尾巴颜色与身体一致。
　　只听那小贩说：“世人皆知，这赤嘴鸟中的母雀在鸟类里可是出了名的痴情，一经认定便是一生，送予心上人最是合适，保管只要一送，对方便知其中心意。”
　　被推到前面的少女问了价钱也不讲价，匆匆丢下银钱将一对小雀拥入怀中，就羞怯的扯着同伴匆匆而去。
　　小贩摊前成对的红嘴雀木雕还有好几样，形态各不相同，和清羽挑了其中一对相互依偎的，曹曲野便要抢着结账，他心中不由暗自感叹：这女子倒是个痴情的，可惜是个妾室，从本朝制度来讲，妾室的地位并不高，甚至不少达官贵人把妾室作为人情送往的玩意儿，虽说楚淳戈不是会把自己的女人当做物品送出去的人，但妾室不可能扶正这是铁定的事实，而且以楚淳戈的家世来说，他未来正妻的家世也必然差不了，这女子如今越是痴情，未来怕是……
　　唉，曹曲野心中暗叹一声，虽然与楚淳戈这小妾没见几次，但此女每次所行所言都很对他胃口，他心中不免感叹几分。
　　和清羽笑着婉拒：“后日是楚郎的生辰，这是我想要送予他的礼物，曹大哥还是别和我争了。”
　　曹曲野摇头失笑，收敛心神：“那这倒的确是不好争。”
　　和清羽要付钱，那小贩却是不收，只道：“县令大人爱民如子，小民承蒙庇佑在此讨生路，怎能收大人贵客的钱。”
　　却是察言观色已经弄明白了两人的关系，倒是机灵。
　　曹曲野笑说那小贩，语气熟稔，竟还知道对方名字：“好你个王有田，今日你若不收这个钱，让贵客如何看本县？本县何曾占过你们的一分一毫，你若不收，岂不是把本县的一身清廉都要毁了去。”
　　王有田搓手乐呵呵笑着：“就是小民的一点心意嘛。”
　　近旁留意着他们动静的商贩纷纷出声附和：“就是如此，小民们只是想聊表心意，县令大人总要给个机会。”
　　“县老爷可是个青天大老爷，的确未曾收过小民们一厘一毫。”
　　“今日就让我等表示一二吧。”
　　……
　　众人说着也许觉得今天送礼有戏，各自拿着摊位上的物件围了上来，附近的百姓也在聚拢，七嘴八舌想要抢着付钱。
　　眼看要形成包围圈，曹曲野一甩袖，扬声道：“汝等又忘了城规不成，还让不让我上街了！”
　　他这话一出，效果立竿见影，向着他们围拢的人瞬间散开，卖东西的卖东西，买东西的买东西，溜达的溜达，像是假装刚才那一幕不存在，各自卖力忙活着自己的事。
　　曹曲野见状不由摇头失笑。
　　和情羽这次是真诧异了：“曹大哥，什么城规如此神奇？”
　　这城规由自己讲来着实有些自卖自夸，幸好一旁的李多辉先开了口：“属下一直好奇哈曼城第一条城规为何是县令上街百姓不得以各种方式送礼、不得聚集追捧，今天倒是亲眼见了。”
　　王有田头扬的高高的，骄傲道：“哈曼城刚起来那会，百姓们感念县令大人恩德，见着他就要送礼，一度让大人寸步难行，不得已有了这条城规。”
　　果然是每一个离谱的规定背后都有一个更离谱的故事，但这也更加说明了曹曲野吏治的成功。
　　和清羽当下更是佩服，她让李多辉放下多一倍的银钱。
　　王有田连忙推拒：“本是小人聊表心意，怎么能让您更加破费呢？”
　　“收着便是，你们的心意弥足珍贵，可不是这几个钱能衡量的。”和清羽感慨道：“曹县令最需要的心意就是你们能够安居乐业、衣食无忧。”
　　曹曲野听了拍手应和：“对极，对极，王有田快将东西包起来，继续做你生意去。”
　　王有田也不再纠结，麻利将东西包好目送几人离开。
　　和清羽好奇：“曹大哥怎么还知道这商贩的姓名？”
　　曹曲野叹道：“我在此地十余年，自是认得不少百姓。”
　　和清羽由衷感叹：“所谓父母官，便是如此了吧！”
　　“哈哈哈！”曹曲野放声大笑：“弟妹啊，在你面前我便也不装了，这话，我却是极爱听的，不过我所愿的可不只是这一座城池的安宁，我想要整个边境百姓的安宁！”
　　和清羽听的心潮澎湃，不由高声附和：“妾身愿竭尽所能，助曹大哥达成所愿。”
　　曹曲野高兴应道：“好！好！好！”
　　两人一路闲聊，期间说到兴奋处，皆不由放声大笑，一路笑谈中，曹曲野只觉得和清羽句句能说到自己心坎上，他所言她竟都能理解，还能快速举一反三，让他有所感悟。
　　和清羽只觉活捉吏治理念先进的好官一枚，不由设想是否能借此将更多现代的东西带到这个时代，俩人各有所想，但目的却是一致的，一时均感觉遇到了志同道合之人。
　　俩人说的兴起，不知不觉便回到了曹曲野府中，即使有城规在，外面的百姓也都想要逮着机会就报答曹曲野，无论在哪里吃饭，总避免不了店家不着痕迹的连赠带送，曹曲野一早便决定在府中设宴招待和清羽一行。
　　他不是铺张之人，但所备饭菜也是下了心思的，两人一路行来志趣相投，宴上自然也是好一番宾主尽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