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欢》皈遥

78、第78章

　　吃过饭，她说要出去转转。他们漫步在星澜广场，上午这里的人不算多，有小孩子来回追逐嬉戏。她看向天空，仿佛透过时光，看向了几年前的光景。
　　“嘿，我说当时怎么巧呢，你刚说下楼没多久就碰到我了。”
　　“跨年那天？”
　　“对啊，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住这儿？担心我跟你在一起是图你钱吗？”她开玩笑道。
　　他敲了下她凑过来的脑袋，“想什么呢你。”
　　“那为什么啊，我刚认识你那会儿，还以为你是什么寒门状元，天天讲话变着法地避开钱一类的话题。”她翻了个白眼，“你真是浪费我的良苦用心。”
　　“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会信打车打到宾利那种话。”
　　“好家伙，你骗我还有理了？”
　　他低着头，笑得两肩轻颤，李昔妍还停留在他说自己好骗的恼怒里，见他笑得这么灿烂，心里不爽：“你笑什么！”
　　“没，”他仅用不到一秒的时间止住笑，正儿八经地说，“我没笑。”
　　“谢子瑆你把我当傻子？”
　　“没……”他又忍不住笑了，抬起手，指关节堪堪遮住了上扬的嘴角，盯着她，“怎么办你好可爱。”
　　她抱着手轻蔑地哼笑了一声：“能不能说点我不知道的。”
　　话音刚落，一个小男孩开着儿童车朝她“飞驰”而来，她立马敏锐地往旁边避，谢子瑆此时正好伸手要将她揽过来。
　　她的头抵在了他怀里，如此亲密的距离，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心跳。谢子瑆垂眸视她，嘴唇微张，又见她仰起脸看自己，便会意地缓缓将头伏了下去……
　　谁料，李昔妍抬起头后顺势把身子背了过去，对着那小孩骂骂咧咧地喊：“小屁孩你给我回来！差点把老娘撞着了你不道歉就想跑？？？”
　　说着松开谢子瑆的手，大步走过去，把小男孩从车里给拎了出来。
　　这小伙子算是个有勇有谋之士，李昔妍这边一副凶神恶煞的，要找他的事儿，他非但一点儿也不害怕，反而泰然自若地叉着腰，直视着李昔妍的目光。
　　虽然小孩儿理直气壮，但吵架找茬这种事儿，不管对方是谁李昔妍都能在气势上占上风。
　　她审小孩儿：“你刚才干啥了自己清不清楚？”
　　小孩儿回答：“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训小孩儿：“你好好说话别给我飙词汇。”
　　小孩儿辩解：“我不就从你旁边过吗？又没撞到，还让你和大哥哥抱了一下，你不该谢我吗？”
　　李昔妍还没有特别生气，他倒是先不高兴了。
　　“我觉得你在讲屁？我哪儿跟他抱了？我警告你别给我找借……”
　　她指着小男孩儿的手指忽然顿住，停在原地，兀自眨了眨眼，然后立马转头就走。
　　看见大姐姐跑过去的背影，小男孩儿迷茫地抓抓脑袋：大人们真奇怪。
　　思索了许久自己过往的人生，他不免深沉地望向远方，然后坐上自己的玩具兰博基尼，轻叹一口气，缓缓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
　　李昔妍跑过来，微微喘着气，看见谢子瑆一副委屈巴巴地样子看着她，忽然就愧疚起来。
　　“吵赢了没呀。”他问。
　　“没。”
　　“棋逢对手了？”
　　“我能碰到对手？开玩笑？我只是不想跟他吵而已。因为……”
　　“因为……？”
　　“因为……”她两只手扶住他的肩膀，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笑起来，“因为小谢没亲到我难过，我要来哄他呀。”
　　这是他没有想到的，愣愣地看了她半晌，就是说不出一句话。
　　“你不说话就让我很尴尬。”她的话打破了甜蜜的氛围。
　　她刚要把手拿下来，谢子瑆便回过神来，左手环过她的腰，两只手抵在她的耳后，盯着她红润的唇，吻了下去。
　　李昔妍将手勾住他的后颈以迎合，温热的呼吸交织缠绕在一起，把开兰博基尼的小男孩看得脸都红了。
　　一位妇女连忙把小男孩儿拉走，还不忘捂着他的眼睛，嗔怪道：“你在这儿干什么！回家！”
　　李昔妍听见声音后，看了母子俩一眼，又转头和谢子瑆对上了目光，连忙捂住脸，低着头看地面，看了看去，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干什么。”他笑。
　　“找地缝。”
　　虽然李昔妍父母那边早就不管了，但让李昔妍在这儿玩太久还是怕他们觉得不合适，他便提出送她回家。
　　上车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跟她说了一声，又折回家里。李昔妍见他走远，手机却还在车座上，思索片刻，将它拿了起来。
　　手机没有密码，她打开以后找到通讯录，里面的联系人没几个：“她”是李昔妍自己，然后是“秦澈”、“乔诗悦”、“张叔”、“夏铭扬”，通话记录倒是有两串陌生号码，频繁打来却从来没有打通过。
　　其中一个她认识，是谢子瑆爸爸，那另一个就不言而喻了。
　　她暗暗记了下来，把两个号码都存到了自己的联系人里，然后将页面退出，清空后台，省得他看见了多想。
　　张叔从后视镜看见了她的举动，笑问：“还真是，年轻人谈恋爱都喜欢查手机哦。”
　　她应答：“嘻嘻，看看他身边有没有比我还漂亮的女孩子。”
　　张叔摆摆手：“小昔妍，叔可要帮我们少爷说说话了，你这都是瞎担心，他除了上下学，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是他的司机，连我都不知道他去过别的地方，你说还有什么还担心的。”
　　她偷笑，又拿起他的手机，用自己手机传过去一张自己的照片，换成壁纸，再把手机放下。
　　谢子瑆匆忙跑来，手里提着一个包，上了车。
　　李昔妍问：“这是什么？”
　　“忘了吗，你说想把冰箱里的零食带回家，找不到箱子了我就塞到背包里了。”
　　“啊？”她在脑子里迅速搜索自己说过的话，噗嗤笑了出来，“我当时就是随口说一句，你怎么还记住了。”
　　他呆了一会儿，“我没觉得你当时是随口说的啊？？”
　　“这不是给张叔儿子买的吗，你都给我了小朋友吃什么？”
　　张叔的眉心一跳，幽幽地转过头，瞥了谢子瑆一眼：臭小子你什么时候又给我整出个儿子……
　　谢子瑆：“没事，他吃不吃无所谓。”
　　张叔：“少爷，我还在车上。”
　　谢子瑆心想：你又没真有了个儿子，怎么还入戏了？
　　半路上，他拿起手机看时间，注意到屏幕上同以前不一样的地方，瞟她一眼，小声嘀咕道：“以前那张我觉得挺好看的……”
　　“这张明明更好看好不好，以前那张滤镜太厚了。”
　　“那不是挺可爱的。”
　　“也就你觉得可爱。”
　　“我觉得可爱就行，”他捧着手机仔细端详锁屏，“这个确实也好看……”
　　谢子瑆将她送到小区楼下，回家后发现父母不在家，大周末的，估计一起出去逛了。李昔妍换了鞋走进卧室，趴在床上，翻出存的那串手机号码。
　　现在打过去，会不会在忙啊？
　　万一她在开会或者在忙其他的事，我这一个电话打过去了，那不就留了个坏印象？
　　又万一，她刚跟别人吵了一架，恰好又不喜欢我，不得就着火气把我也给骂一顿？
　　果然婆媳关系自古以来就难以处理，李昔妍不免打了个颤，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半天，纠结要不要打过去。
　　早沟通晚沟通都是沟通，还不如早点把这些事儿解决了。不就打个电话吗谁怕谁，她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把电话给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还是没有接通，她忽然后悔了，刚想按挂断，号码下方出现了通话时间，一秒又一秒叠加。电话打通了。
　　“喂？哪位？”
　　她连忙应声：“您好，那个……我是李昔妍，阿姨您认得我吗？”
　　对面缄默良久。
　　“'阿姨，我是……”
　　“子瑆的女朋友？”
　　她愣了愣，“对，我是。”
　　“我知道他爸给你打电话的事了，你不用过来跟我解释什么。”叶澜伊顿了一下，“这个号码……是他给你的？”
　　她大脑飞速运作，思索了几种回答可能会造成的情形，柔和地开口，“嗯，是他给我的。”
　　“从来不接我电话，却把号码给了你？”
　　“是这样的，阿姨，谢子瑆之前就跟我聊过，关于他以前的事，您和叔叔与他之间有一些无法缓解的矛盾……”
　　她压根不知道有什么矛盾，反正说个大概肯定没错。
　　“他也说过，他的妈妈是个很温和的人，虽然爸爸很严厉，但是他也不愿意和您二位闹到现在这个局面。”
　　“那为什么还这么对我们？他是怎么冷漠对待他父母的，他都忘了吗？”
　　“阿姨您别激动，谢子瑆也不想这样的，可是这样僵持的局面维持了太久，慢慢就开不了口了，您和叔叔应该也是这种感觉吧？”
　　“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什么时候也不愿意跟我的孩子一年说不上十句话，他想过我有多寒心吗？”
　　“阿姨，我知道您很爱自己的孩子，做什么都是想让他有个好的前程，只是一家人缺少了沟通，再亲密的关系都会变得生疏啊。我们站在谢子瑆的立场想一想呢？他也很爱你们，但男孩子都是有自尊的，他也许受了委屈，不愿意告诉别人，久而久之就变得孤僻了。”
　　叶澜伊的声音有些哽咽：“小姑娘，你不明白一个母亲的感受，孩子就在你面前，你有很多话想告诉他，告诉他爸爸妈妈有多爱他，但说出口的永远是为了吵架铺垫的话。”
　　“阿姨，我能感觉到，您其实是个很感性的人，既然都是为了谢子瑆好，而他又有自己的梦想与信念，那为什么我们不能成为支持他前行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