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欢》皈遥

7、第7章

　　昨天知道自己和谢子瑆同考场的时候，她就已经够开心了的，可是现在，他们竟然还是前后位！
　　这何止是出息了啊，她甚至有种自己也能考年级第一的错觉。
　　“我去……”她匪夷所思地惊呼一句，嘴角扬起抑制不住的欣喜，用手挡住嘴自言自语，“这是什么天定的缘分啊这是……”

　　监考老师抱着装有试卷答题卡的档案袋，走了进来，让考生把书包放在教室最后放一排空桌子上。
　　她生怕别人看不出自己超级有把握，人家恨不得连从座位到教室最后之间的几米距离，都在如饥似渴地记忆书上或是错题本上的内容，而她却满面春风地第一个将包放在那排空桌上，然后蹦跳着回到座位等待发卷。
　　此刻，她脸上的笑都要溢出来了，时不时还故意憋一下，但不出三秒就会破功。
　　她趴在桌上，戳戳他后背：“谢子瑆我现在好想笑。”
　　“你现在没笑吗。”
　　“我想笑出声，特别特别大声的那种。”

　　监考老师开始下发试卷和答题卡。
　　虽说自己现在学神附体，但该动脑还是要动脑的，她拿到卷子便开始马不停蹄地列公式、作图、演算……
　　时间渐渐过了四分之三，大题剩下压轴题的第二三问，她不会，也没打算写，浪费时间还不如多检查一遍。
　　留意了一下监考老师的站位，俩人分别在教室的最前面和最后面站着，多年考试经验告诉她：这样的站位老师能看得特别清。
　　她用手撑住右边脸，指尖隐约遮挡住嘴唇，小声唤他：“谢子瑆。”
　　奈何声音实在太小，他没有听到。直接喊名字确实不妥，她淡定地咳了几声，见他没反应，又咳了几声。
　　谢子瑆好像察觉到了，他将身子微微后倾，这样听声音会更清楚一些。
　　“选择，只要选择。”
　　她向来写大题很有把握，能让她坚定不移下笔的一定是确定会写的题，并且写一题就可以拿一题的分。
　　可选择题就不一样了，一道题变成五分，错俩选择直接一道大题干没了。就凭李昔妍初中曾经十二个选择错七个的光辉历史，她深知选择题万一多错几个，在这所群英荟萃的高中，想考前一百拿下老李的钱包简直痴心妄想。

　　谢子瑆抬头看了眼监考老师，前后两个老师看得清清楚楚的，扭头直接告诉她完全不可能，直接念出来又便宜了别人。
　　于是急中生智，手搭在桌边从她的角度能看见的位置，指甲在木质的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李昔妍立即会到了意，若无其事地咳了一声作为回应。
　　这波操作翻译成文字就是——
　　“看我手。”
　　“知道了。”
　　只见他先是食指在桌角敲了两下，意思是选B。停顿了两秒，又敲了一下，下一个选A。
　　就这样进行了数次，她照着谢子瑆的“电码”对完了选择题，这次她运气出奇得好，最后两道大题明明是举棋不定了许久才瞎蒙的，竟然还蒙对了。
　　“我天……我这是撞上什么大运了。”她默念道，在心中窃喜。
　　上午考的都是理科，李昔妍仍采用选择和谢子瑆对答案，大题自己写的方法，几场考试下来感觉还不错。下午是语文英语，她这两门向来不错，这次的语文作文题目很合自己胃口，一时间文思泉涌，还差点写超了。
　　最后一场英语考完，她在座位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去拍谢子瑆的肩膀：“哎，我觉得这次前一百我必进无疑！”
　　他认可地点点头：你不考进前一百还真对不起我……

　　回到家，李昔妍特地去挑衅了一番李继尧，说他的一千块钱她拿定了。
　　周五晚上熬夜把作业写完，她在家度过了一个舒舒坦坦的周末。

　　周一的早上要举行升旗仪式，c中在考试方面办事效率很高，年级大榜早在周日就已排好。所以说，今早也是对开学第一次月考的总结。
　　教导主任走上台，他的啤酒肚很明显，像只大腹便便的企鹅。只听他在话筒前“喂喂”了几声，确定有声音后，缓缓开口：
　　“这个，上周五，我们学校组织了高一入学以来的第一次月考……”
　　又是一番让李昔妍产生困意的话。
　　“……下面，我们对进入年级前一百的优秀学生，进行表彰。”
　　她马上来了劲，眼睛睁得圆溜溜的，期待从他口中听见自己的姓名。
　　教导主任用带有浓郁地方特色的口音道出：“首先，让我们请本次月考的第一名——高一八班的谢子瑆同学，上台发言。”
　　台下呼声一片，他在掌声中走上台。她在人海里看着他，心里猜测着他会说什么。
　　其实吧，像谢子瑆这种古板的老年人，想都不用想都知道他会说一堆古板的话，譬如感谢老师的栽培啊，源于自己的努力啊。
　　诸如此类，都非常符合他的人设。
　　而接下来，谢子瑆说的话改变了她对他的刻板印象：“……我认为学习是需要同学之间相互合作的，默契的配合往往让学习事半功倍……”
　　说这句话的同时，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的李昔妍身上停留了几秒。
　　听到这一句时，她知道他有内涵自己的意思，但还是觉得好笑，对身后的陈昕小声说，“相互配合……他还挺会编。”
　　陈昕当然不会知道她的笑点是什么，还以为是把“配合”理解成了早恋，遂羞涩地抿嘴笑了笑。
　　她也看出来陈昕是想岔了，无奈地摇摇头：真是个可怜的孩子，没体验过考试被年级第一罩着是什么样的奇幻感觉。
　　谢子瑆念完稿站到了一边，教导主任又开始公布考进前一百的同学。

　　c中是重点高中，每次大考都是神仙打架，能站上台领奖的都是前五十的同学，这些人只要保证成绩稳定，就等同于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顶尖学府的大门。
　　李昔妍越听越纳闷：不是，前五六十个没有我是情理之中，但为啥这都快念完了还没我啊？？
　　很快，一百个人名念完，没有李昔妍，甚至连一个发音相似的都没有。
　　李昔妍原地裂开：WTF？？
　　在台上听见前一百没她，谢子瑆也觉得挺怪异的：她水平本来就不差，再加上自己的特殊“关照”，考前一百应该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才对。

　　晨会过后，各班同学回到教室。
　　八班这次考得很好，一个班有一半的人进了前一百，平均分优秀率各方面更是实力碾压其他班级，赵国萍灿烂地笑着，念了剩下没被点到的同学和名次。
　　第一个就是李昔妍。
　　她听得清清楚楚，李昔妍，班次三十二，校排名一百零一，和第一百名差了五分，不偏不倚就差在了数学。
　　“……”
　　脸很疼，心更疼。
　　也不是因为当时跟谢子瑆各种吹牛，是因为她跟老李的打赌。本来势在必得的一千块钱，打水漂了不说，还要倒搭钱。
　　那天晚上，李昔妍把钱慎重地放在老李手上时，眼泪都要掉下来了：钱啊！一张张红票子啊！一千块钱没啦！没啦！！

　　因为周二要讲月考卷子，下午赵国萍把试卷答题卡都发了下来。
　　李昔妍虽然已经认清了自己没进前一百这个现实，但直觉告诉她，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五分啊！五分！她写过的大题肯定是都对的。选择题更是绝对不会错的，谢子瑆的答案能有错吗？不可能！
　　所以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她接过卷子后立即把谢子瑆的扯过来，从后往前对，除了步骤比他写得啰嗦了点，但她写过的大题是完全没错的！！
　　再往前看，她错愕地发现——自己的选择题最后一道和谢子瑆不一样。
　　“谢子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是如此的脆弱。”
　　“怎么？”
　　她把两张卷子的选择题拼在一起，摊在他面前。
　　看见他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李昔妍更气了：“你不想说答案了别理我不就得了，你给我个错的干嘛，我心碎了啊我的一千块钱……”
　　“……我照着我的一个个敲的。”他脑海里飞速回放那天给她传答案时的场景——自己根本没有干过这种不仁不义的事啊？？？
　　事实上谢子瑆确实没有给李昔妍说错误答案，他只是最后那一下敲得太轻了，恰好她后几题是盲听填的，把D听成了C。
　　李昔妍完全不相信谢子瑆的“鬼话”，平日里嘴停不下来，周二的下午却意志坚定地冷落了他两节课。
　　谢子瑆喜静，她不说话能让他更专心听讲，于是这个闹出的矛盾在他看来十分称心如意。
　　放学时，她照样没理他，连再见都不说就打算走。从座椅上挪开之际，却被一股力量又拉回了座位，她回头，谢子瑆正抓着自己的书包带子。
　　“干什么？”她眨眼，疑惑地看他。
　　“……抱歉。”
　　“什么抱歉？你说月考？”
　　“嗯。”
　　李昔妍有点想笑：“我那会有气没地方撒，你别放心上，你愿意助纣为虐我就已经很感恩戴德了。我就是……就是心疼我失去的人民币而已……”她欲哭无泪，低头看自己的脚在地上踢来踢去。
　　谢子瑆看着她，思索了一阵。
　　“我补偿你？”
　　李昔妍一愣：好一个直白又讨人喜欢的提议。
　　毕竟不算太亲近的人，该客气还是要适当客气一下，她笑起来摆摆手：“哎呀多大点事，不至于啊不至于！你要真是同情我……放学请我喝杯奶茶就行。”
　　奶茶和一千块钱之间的差距，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来。他坚定了不能欠她这个人情的信念，可思来想去不知如何补偿。
　　“周末请你吃饭。”
　　“你说什么？？”
　　“这周六，具体时间你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