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欢》皈遥

1、第1章

　　又是一年盛夏，一盏烈日高挂云间。窗外蝉鸣四起，像在告诉人们，这是独属于它们的季节。
　　开学季的教室里，意气风发的少年们正交谈得热火朝天，明明都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此刻聚集在一起，却熟稔得像结交多年的老友。
　　“奇了怪了，他们咋都那么聊得来？整个班好像就我谁也不认识？？”李昔妍小声地自言自语道，手肘懒洋洋地撑在桌面上，食指指尖来回拨弄着耳后的碎发。
　　方才来时，教室里就已有不少的人，许多座位都被占了，她便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显然这里稍微靠后了点儿，导致她现在有种与世隔绝的感觉。
　　她身子略微往前倾，清亮的杏眼滞滞地盯着窗外的杨树，青葱的叶片被风吹得摇曳，她仿佛能隔着如此远的距离听见外边风的声音。
　　她把腿直直地摆在课桌下，两只白色帆布鞋以脚跟为定点左右摇晃着。忽然，她毫无征兆地皱眉，下意识咬了咬后槽牙，暗暗想着：“还不开始，快饿死了……”
　　该死的，就不该图快不吃早饭。

　　正想着，身边传来椅子被拉动的吱呀声，她闻声回头，看见了一个高高的男生。那一刻，她的呼吸似乎停了一瞬，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男孩的模样生得极好，皮肤白皙无暇，一双桃花眼前长睫微垂，鼻梁高挺，鼻尖稍稍上翘，唇不点而红，好像比起“帅气”二字，用“漂亮”来形容他更为贴切。
　　而与长相截然相反的，是他散发出来的气质——清清淡淡，无欲无求，像个普渡苍生的和尚。那好看的眉眼里也是没有一丝笑意，布着阴翳，甚至有些空洞。
　　“这里有人吗？”
　　“啊？”她欣赏得正入迷，被这个清朗而冰冷的声音打断。
　　小和尚没等她回应，便已经不声不响地将书包放进抽屉里，坐在椅子上，姿势规规矩矩，像个墨守成规的小学生一样。
　　一句“没人”硬生生被她憋回了喉咙。
　　她暗暗想：“你看这都什么人啊这都是……”
　　见他没有半点想要跟她搭话的意思，李昔妍也识趣地不找他说话。她才不喜欢跟性格合不来的人交谈，浪费表情。
　　反正同桌过段时间就会换的，大不了把话都攒着，等换位了再跟别人说。

　　临时班长受老师之托，给每个人分发写有各自名字的姓名牌，说是为了方便认识彼此，让同学之间友好地相处。
　　找到了统一的话题，大家便聊得更大声了，欢笑声此起彼伏。
　　直到班主任走进来，教室里才逐渐平静。赵国萍在黑板上一笔一画写下名字，简单介绍了自己后，开始慷慨激昂地与他们展望未来，不少人听得热血沸腾，而李昔妍的意识仍在任由饥饿与无聊支配。
　　无聊倒还好，就是饿得都已经在心里打了几百遍滚了。
　　趁在心里的翻来覆去还没落实到行动上，她需要找到一个可以自己分散注意力的方法。可是环视一圈，所有人几乎都在认真聆听老师的谆谆教诲……
　　你们要不要这么好学生啊？刚才说话的劲儿呢？？？
　　她偷偷瞄了同桌一眼，刚刚大家都兴冲冲地把姓名牌别在了衣服上，他却把它收起来了。
　　此时他的眼直勾勾地望着黑板，目光却并未聚焦在上面，显然不是在听老师讲话，看上去倒像是在思索什么事情。
　　李昔妍：嘿……嘿嘿……就你了小伙子！
　　过了片刻，小和尚的桌面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纸条。
　　她满怀期待，时不时用余光瞥他，可他好像没有注意到。于是，她又丢过去一个。
　　他回过神，低头看见了那张浅蓝色的纸条，眉间不可察觉地皱了一下，随即他不动声色地把它从自己的书本上挪到了桌角。
　　李昔妍：？？？无情？
　　上初中的时候，无论是因为性格还是相貌，李昔妍在班上都很受欢迎，而现在不说受欢迎，直接被人无视了，心里瞬间有些不爽。
　　于是乎，她锲而不舍地又写了一个，丢过去，写两个，丢过去，写三个，再丢过去……
　　望着桌面上只增不减的纸条，他闭了闭眼：这人刚才不是挺老实的吗？于是警诫地睨了她一眼，眸中闪过几分不满，没有只言片语，却是在告诉她：“这是在上课，你很烦人。”
　　奈何李昔妍是个完完全全没眼色的人，不但没有接收到来自对方的不悦，还理直气壮地用手指轻轻敲了敲他的桌面，小声对他说：“回一下行不行嘛？听老师演讲多无聊啊，一起聊聊天，只要你回了我就不传了。”
　　他轻轻“啧”了一声，无可奈何地抓起其中一个，一点点打开。
　　“同学！贵姓啊！:-D”
　　“……”
　　他拿着纸条的手紧了紧，心中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方才她趴在课桌上的安静都是假象……
　　李昔妍转了半天的笔，等待着自己心心念念的纸条，现在终于得到了回应。她迫不及待地打开纸条，只见苍劲的字体在纸条上一丝不苟地写着……
　　“谢。”
　　她心想：敢情你在那看了老半天就写这么一个字，问你贵姓你还真就写了个姓呀，聊天总要延伸一下话题吧。
　　原本因为相貌加的分，唰唰降到了零。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下自己的暴脾气，自己好歹也是个言而有信的人，说不传就不传了。
　　你不想理我，我还不想理你呢，我是那种自讨没趣的人吗？搞笑！

　　报到之后下午不上课，老师说第二天直接到校军训。
　　放学了同学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彼时的她则蹑手蹑脚摸去了教师办公室，赵国萍正悠哉地坐在办公桌旁的椅子上，靠着椅背品味她上好的碧螺春，嘴里还止不住地跟三班的班主任聊着：“你是说那个孩子啊？不错不错，确实是个好苗子……”
　　她不时啧啧称赞了几句，喝了一口又一口。
　　见两位老师暂停了谈话，李昔妍逮准时机，声音不大不小地在门口喊了一声：“报告。”
　　赵国萍转头看向门口，见来人是个清秀漂亮的小姑娘，便笑着点头，示意她进来。
　　李昔妍哒哒哒地跑过去，笑盈盈地请求道：“赵老师您好！请问，我可以看一下咱们班的花名册吗？”
　　看下名单也不是什么难以做到的请求，她没必要费事再去编什么理由，更何况赵国萍特别喜欢这样子乖乖巧巧的学生，二话不说就把搁在桌上的册子递给了她：“拿去吧，尽管看哈！”
　　她双手接过花名册，翻开来回浏览了一遍，班上姓谢的人好像只有一个，那就一定是他了。
　　可她迟迟没有放下册子，盯着表格里的那三个字，迟疑了半晌，缓缓冒出一个疑问：这仨字是——谢，子……瑆？
　　这字儿确切怎么念？
　　李昔妍内心：不是吧，要到了名字我还不知道是什么字，得亏传纸条的时候没问人家全名，要是没念对，那可就真的尴尬了。
　　转念一想，班主任肯定知道自己班同学名字怎么念的，最快捷的得知这个字读法的方法就是问赵国萍，但是她像是会做出这种显得自己很没有文化来扣自己印象分的事情的人吗？？
　　这问的不是废话吗？！她当然是啊！
　　“赵老师~请问，您知不知道这个同学的名字怎么念呀？是这样的，我呢跟他是同桌，可是我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呢……”
　　说着她眨巴眨巴那双大眼睛，装出一副乖巧又委屈的样子。
　　老师最喜欢什么样的学生？当然是学习好又懂事听话的啊！李昔妍既然能考进c中的重点班，那她能是差学生吗？还有，你瞧这姑娘的大眼睛！谁看了不喜欢？你再瞧这伶俐的小嘴！这活脱就是一懂事的孩子啊！
　　赵国萍成功被李昔妍的外表所迷惑，和蔼可亲地看着她，语气平易近人得就像是在对自家闺女说话：“你的名字叫李昔妍，是不是呀？哎呀，老师记得你啊，小姑娘看着多有灵气！想和新同学相处是好事情啊，老师鼓励！你的同桌叫谢子瑆哦，xing，后鼻音，一声~”
　　李昔妍听了，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浅浅鞠了一躬，故意用一种甜到有些发腻的声音对赵国萍说：“谢谢老师！您真好！”
　　“哈哈哈！行了行了，快回家吃饭吧！”
　　“嗯嗯！赵老师再见~”
　　回家路上，李昔妍心情大好，一路蹦蹦跳跳的，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道：“谢子瑆？什么破名，还起个生僻字呢，生怕人家知道自己名字咋读？瞧把你给能的……”
　　“你看他那一副拽得那个样子，鼻孔怎么不翘天上去呢？？”
　　“中考状元怕是都没他这个拽劲儿吧。呵呵，就他了不起呗，长得帅就是了不起呗！”
　　想到这里，她停住了欢快的脚步，无奈地摇摇头，长叹一口气，由衷地说道：
　　“长得帅确实挺了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