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Gray.Man/AK]见证者》疏影居士

6、六、退路

　　六、退路

　　接下来的任务让我离开教团长达一个月之久，那些和亚连一起带回来的礼物便一直被我遗忘在书柜的角落，沾了满身的灰尘。等过去了很久之后我才再次将它们翻出来，可是有些熟悉的面孔已经永远都不可能再见到了，于是曾经想送出去的东西，曾经想传达的心情，全部成为了再也无法实现的遗憾。
　　有些事情变化之快是难以想象的。

　　返回教团的那天清晨，我照例来到礼拜堂，却很意外的没有听到牧师清澈的讲道声，沉重的檀木门后一片死寂。忐忑不安地推开门，面前的景象顿时让我的头脑一片空白——
　　用来做礼拜的长椅子已经全部被撤走，取而代之的是黑压压一片排列整齐的棺木。阳光从高高地天顶上洒下来，照在棺板银质地十字纹章上，反射出苍白的光，刺得人眼睛酸痛。
　　那一刻我仿佛从极高的山顶坠落，空旷的感觉在心里一路攀升，那些曾经贮进心中的鲜亮色彩全部被推到了无法触及的地方，只残留下搅拌成一团的暧昧不明的光晕。
　　“除魔师十九名，探索部队队员一百七十八名，到目前为止，一个月之内确认殉职的教团成员一共有一百九十七人，相当于三分之二的战斗力被毁灭。”
　　一个人影在圣坛前慢慢踱着步子，平静地语声敲击在石壁上，反射出无数回音。那是整个大厅中唯一能感觉到的、存活着的声音。可是话语中的内容却如此绝望，惊人的死亡数字听得我全身冰冷。
　　“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呆滞地问着，将手撑在棺板上，可是硬冷的木质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回答我的问题。
　　“恶魔也是会进化的。”人影渐渐向我走近，这时候我才认出来那是科穆伊室长。他看上去比一个月之前要瘦了很多，头发因为接连不断的熬夜而显得油腻腻的。
　　“最近接连不断出现第二阶层或是更高等级的恶魔，甚至连人类形态的恶魔也已经出现了，并且称自己为‘诺亚’。这不是教团能够轻易对抗的敌人。”
　　“室长，那我们现在要怎样做？”随着门一阵响动，惊愕的少年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望，发现一个多月以来都未曾见到的亚连与神田正站在门口。即便是冷静的神田，在看到大厅内的景象之后，也忍不住牵动嘴角。而亚连的目光中更是倒映着镇静与悲伤的神色——我想现在自己的脸上也一定是差不多的表情。
　　“三个人回来的真及时啊。”科穆伊推了推眼镜，尽力露出一个笑容，“虽然知道你们刚回来一定相当劳累，不过请谅解，马上有另外一个任务要分派下来。”
　　我们三人互相对望了一眼，之后一同转身面冲着室长，点了点头。
　　“其实是这样的……”男人斟酌了一下开口说道，“因为目前教团极缺战斗力，所以与梵缔冈的总部商议之下，决定将亚洲支部合并过来。”
　　“室长——”
　　亚连急促地打断科穆伊的话，可他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继续说了下去：“你们这次的任务，就是要保证亚洲支部人员的海船安全抵达港口。”
　　“室长、莫非你已经决定放弃亚洲了？”亚连再次问出口。
　　“东洋一带早已成为恶魔的巢穴，与其死守，不如集中战力。”科穆伊不带感情的回答他。
　　这句话让亚连再也说不出什么，他望了望身边的神田，之后低下头，银白色的短发盖住了脸上的神情。我心里一惊，忽然想到神田似乎就是东洋人，在亚洲失守之后，恐怕连家乡都会连着一起被毁掉吧。
　　我侧过头向他瞥了一眼，却见到黑发少年的脸上依旧没有流露出任何特别的表情，然而垂在身边的手却紧紧攥住亚连的，连指节也发白了。
　　这时候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利巴班长的语声从门边传了过来，“室长，第三阶层的恶魔分析取样出来了，请来科学班一趟。”
　　“我马上过去。”科穆伊向门口挥了挥手，之后手举到胸前，按住团服上的十字纹章，向我们微微低下头，“那么，请你们立即出发。一路上多加小心，如果不幸碰到诺亚，千万不要恋战。现在的教团绝对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人了。”

　　＊　＊　＊

　　初春的海风中依然夹杂着冰凉的芯子，潮湿而阴冷的气息拂过身体，让人的心也变得抑郁起来。泛着白沫的灰蓝色海水冲刷着码头上的踏板，陈腐地木质在我们脚下发出单调地吱呀响声。
　　自从来到指定的港口之后，整个上午都在等待中度过，非但没有见到海船，甚至连当地打渔人的舢板都消失了踪迹。
　　“真是无聊啊……”我伸着胳膊打了个哈欠，转头向身边的两位同伴望过去，只见神田正心不在焉地挥动着没有发动圣洁的六幻，亚连早已经靠着岸边的礁石闭上了眼。而当我的目光扫过他脸时，他的眼睛却忽然睁开了，银灰色的眸子里含着笑意。
　　“拉比，你的警惕性一点也不高啊。”他说。
　　“睡着的人没有资格说我吧。”我立刻反驳回去。
　　“我那是在养精蓄锐——”
　　“闭嘴。”神田冷冷地打断我们两个百无聊赖的谈话，之后用六幻的刀尖指了指前方。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发现在弥漫着白雾的海面上，隐隐约约露出一角向上翘起的船头。只过了一会工夫，两艘海船的影子便渐渐显露出来，虽然因为长途跋涉而显得有些陈旧，然而依然掩盖不住典雅从容地气势。高耸而立的主桅杆刺破了厚重地水雾，四角帆吃足了风力，一个个弯成饱满的弧形，带动庞大的船身踏浪而来。在流线形的船舷侧面，专属于教团的十字纹章图案被浓墨重彩地漆了上去。
　　正当我们注视着这两艘从亚洲驶来的巨型帆船时，海船的左侧方忽然掀起一阵巨浪，一排进恶魔从水底猛地蹿出，看样子是早已尾随许久。然而两艘海船却从容不迫地一字排开，将船头高傲地对准了连成一线的敌人。船身虽然庞大，可没想到转舵灵活的不亚于小型帆船。
　　对峙的局面只维持了很短的一瞬间，在恶魔扑上来的一刹那，两艘船飞速地驶向敌人，无数箭矢如同雨点般从甲板上落下，船头的撞角狠狠戳中恶魔披着厚甲的身躯。可毕竟普通的武器不能与嵌入了圣洁结晶的兵器相比，因为受伤而掉落在海中的恶魔只略微挣扎了一下，便又怒吼着扑了上去。
　　“看来是时候去迎接来自东方的客人们了。”我抽出武器在空中一挥，锤子立刻涨大了数倍。
　　神田率先站起身，沿着直伸入海的踏板一路疾奔，亚连紧随其后，左臂在寒冷的海风中炸开青绿的火焰，化作巨大的纯白利爪。两人在踏板的尽头高高跃起，冲向一头恶魔，利爪与长刀同时落下，丑恶而扭曲的生物在顷刻间化作海上的尘烟。
　　这两个人明明很有默契啊。看来自己也不能落后才行。我一边勾起嘴角笑出了声，一边让大锤带动自己直接飞到帆船正上方，中途顺手解决了两头蠢蠢欲动的恶魔。然而正等我想降落的时候，却发现甲板上无数穿着探索部队服饰的战士们正拉紧了弓箭对准天空。
　　我吓得手心中全是冷汗，连忙冲着下方喊：“我是欧洲的教□□来的除魔师！不是敌人——”
　　领队的一位矮个子男人听到这句话，抬头打量了我几眼，手一挥，身后的弓箭手们立刻齐刷刷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之后他双手在胸前交握，向我行了一礼，用带着东方口音的英文对我说：“亚洲支部长钱莫，多谢除魔师前来支援！”
　　“钱支部长，请让你的船只继续前进，恶魔就交给我们吧！”亚连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我向身边望去，发现他已经微笑着站在帆船前桅的横杆上，神田坐在横杆的另一端，面无表情地用帆布擦着六幻的刀刃。在远处的海面上，正漂浮着几块残缺不全的恶魔身躯。
　　钱莫点了点头，转身冲着前方大喊：“芙，就快到河口了，请掌好舵！”
　　“知道啦。”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船首传来。与此同时，巨大的船身震动了一下，安全进入港口，沿着狭窄地河道行驶起来，残余的恶魔转眼被抛到后方。
　　船上的战士们刚刚略微松了口气，耳边却忽然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嗓音：
　　“除魔师少年们呐、要不要来玩牌？”
　　语声虽然并不大，可在一片海浪声中却听得异常清晰。众人们顺着声音的方向转头，发现船头的斜桅上已经多了一个人。他有一头浓密的棕黑色卷发，脸上带着微笑，手中还握着一副扑克牌，除了额头上有一排十字形状的伤疤以外，其他地方看上去与普通的年轻人没有任何区别。可是从他站在船上到说话的期间里，自始至终没有人发觉他究竟是如何登上船的。
　　“你是什么人？”神田从横杆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卷发的年轻人微笑着用指节弹了弹手中的牌，没有回答。这时候有两只恶魔沿着船舷爬到了甲板上，然而年轻人只是手一挡，它们便异常安静地停在了他身边，更是衬得那个身影形迹可疑。
　　“看来你是找死——”神田也懒得与他多说，手中的六幻直劈下来，无数银亮的界虫从刀刃间溢出，直冲着穿过恶魔的身躯。年轻人咂了咂嘴，几张扑克牌从手中挥出，轻轻巧巧将来势凶猛的界虫截成两段。薄薄的纸牌在空中又划了一条弧线，距离他最近的弓箭手们立刻倒下一排。
　　这时候我们才发觉遇到了真正的强敌，亚连从横杆上跳下来，左手幻化成铳器，向他射出一串明亮的光弹，年轻人企图躲开攻击，而我却没有给他机会，一锤挥了过来。双面夹击之下，他只有向后一跃，跳入水中。
　　我担心他会从底部破坏帆船，于是跟着一起跳下了水，同时又是一锤砸下。可他的身影在水中却灵活地像鬼魅一样，一手抓住锤子的长杆，另一只手将我整个人按进水里，巨大的力量让我无法挣脱。
　　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包围了我，只过了很短的一段时间，肺部便因为呼吸不到空气而疼痛的仿佛要炸裂开，眼前也是一片发黑。我咬住下唇，死死地握住大锤，一点一点艰难地向上移动。就在我几乎要认为自己会葬身海底的时候，一阵灼热的气息忽然沿着锤子的长柄攀升上来，耀眼地强光在一片黑暗中猛然爆裂开来，仿佛暗夜中盛开的巨大烟花。我诧异地在水底瞪大了双眼，只见光芒渐渐弱下去之后，锤面上慢慢现出一个清晰的大字：判。
　　身上的压力在同一刻消失，我奋力浮到海面上，一边大口地呼吸着带着咸腥气的海风，一边手脚并用游到岸边。刚一抬起头，却发现前一刻仍在海底与我纠缠的年轻人已经悠闲地靠在了礁石上。前方的河道上，亚洲支部的第二艘帆船也平稳地驶入了港口。
　　“嗯……真想不到，你竟然是‘火判’的能力者啊。”年轻人晃动着手中的纸牌，若有所思地歪头看着我。而我却完全顾不上他究竟在说些什么，只是拖动酸痛的身躯，狼狈地爬上岸。
　　“绝对……绝对不会让你追上那两艘船的！”我又是一锤挥出，他站在原地没有动，武器准确无误地击到了他的身上。可我的手上却没有任何真实的感觉——这一下的攻击仿佛砸到了空气里，石沉大海不知所踪。
　　“哎呀呀，你紧张什么？我对那艘破船一点兴趣都没有。”年轻人微笑着眯起了眼睛，“我真的只是想和你们玩一局牌，赌赌看神究竟是站在人类一方呢——”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拖长了音节继续说下去，“……还是站在诺亚一方。”
　　“诺……亚……”我重复着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词语，临行之前科穆伊的叮嘱浮现在脑海中——
　　诺亚，这不是教团能够轻易对抗的敌人。
　　如果不幸碰到，千万不要恋战。
　　原来，这个可怕的年轻人就是诺亚，进化到顶极的、披着人皮的恶魔。就是因为这样可怕的生物出现，教团才会受到如此重创。
　　有什么方法可以逃脱么？我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一边环顾四周，发现神田与亚连的身影没有出现在视线以内，忍不住松了口气。
　　就算是自己真的难以逃出，至少也不能让他们两人与这个怪物正面交锋。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少女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喂，缇奇，你又偷跑出来干什么？”
　　我勉强抬起头，发现一个十二岁左右少女的身影从河滩尽头飞快地跑了过来，可爱的脸上带着明媚地笑容，然而在她的额头上，却有与年轻男人一样的十字伤疤。
　　难道……这是第二名诺亚么？我感觉自己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少女来到年轻人的身边，立刻发觉我在望她，于是向我做了个鬼脸，之后转身对自己的同伴说道：“你还有工作没做完吧？再不回去，小心千年公会骂你哦。”
　　“好啦，我这就走。”缇奇无奈地笑着耸耸肩，冲我挥了挥手，“那么，以后有机会再见面吧，少年。”
　　直到那两个人的身影从河滩上消失了很久，我才慢慢放下手中的武器，虚脱一般地仰面躺倒在沙砾的土地上。之前发生过的事情仿佛梦境一样，我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那两个人竟然就这么轻易放过了我。
　　“拉比——”远远传来了亚连的声音，“拉比，原来你在这里啊！”
　　我努力抬起一只胳膊，向他挥了挥手，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之后，两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我的面前。
　　“你还好吧？”亚连伸出一只手，将我上半身拉了起来，“我们看到你跳下了船，就一路追过来了……之前的那个人呢？”
　　“离开了……”我将头靠在一块岩石上，干笑了两下，“没想到科穆伊室长提起过的诺亚，真的这么可怕。”
　　“他是诺亚——？”神田一句话脱口而出，语声中带着些无法置信的意味。
　　我点了点头，长长叹了口气，“恶魔竟然可以进化到这种地步……”
　　“刚刚的那个诺亚，并不是恶魔。”亚连忍不住打断了我的话，“我可以确定他是人类。”
　　我诧异地抬头望着亚连，他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一样的抿起了嘴，过了一会却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好像在心里打定了什么主意。
　　“既然形势已经到这种地步了，我想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他靠着我的身边坐了下来，“神田，拉比，你们知道恶魔是怎样出现的么？”
　　“怎么可能不知道——”神田在一边冷冷地接过亚连的话。
　　“是被千年伯爵从深渊中召唤来的吧？”我问道。
　　“这只是一部分而已。”亚连盯着地面，慢慢说出了我们从来不曾知道的事实真相：
　　“恶魔，其实是人类悲哀的灵魂啊。”
　　我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地盯着亚连。而他却平静地再次张开了口，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完全跟自己无关的故事：
　　“我小时候一直跟着的养父马纳一起旅行，可他却在我十二岁那年死去了。有一度我非常希望他能够复活，于是在这时候，千年伯爵出现在我的面前，对我说可以替我办到这件事。我相信了他，可召唤下来的马纳的灵魂，却变成了恶魔。
　　“后来，贮在我身体中的圣洁替我杀掉了恶魔，可马纳的灵魂消失前却在我的眼睛上留下了诅咒……”说到这里，亚连伸出一只手，摸了摸拖过半张左脸的血红伤疤，“从此以后我的眼睛就变得能看清恶魔的灵魂了。但在之前的年轻人身上，我看不到这样的东西。”
　　这段话几乎让我的头脑一片空白。我从来不曾知道，除魔师们一直以来的敌人，正是人类自己。就连我曾经以为是恶魔的诺亚，其实也是站在敌人一方的人类。如果说非要找到真正敌人的话，那么恐怕只有召唤灵魂的千年伯爵。
　　——我们来赌赌看，神究竟是站在人类一方呢？还是站在诺亚一方。
　　缇奇的这句话忽然浮现在我的脑海中，而我直到现在，才隐隐约约体会到其中包含了怎样可怕的含义。
　　“那我们现在做的……究竟是对还是错？”我忍不住问出来，声音也有些发颤了。
　　“我也经常会这么想。”亚连咬住了下唇，“如果说千年伯爵的出现是神的旨意，那么真正想毁灭这个世界的，是神。”
　　“管它是什么？你这棵豆芽菜——”神田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亚连的头立刻被六幻的刀柄狠狠敲了一下，“不杀死对方，死的就是我们。”
　　“……对呢。”亚连揉着脑门上肿起的大包，苦笑出声，“这是生存之战，根本没有正义可言。”
　　“我们没有退路。”
　　我叹了口气，说出前半句话，之后我们三人仿佛约定好了一样异口同声地说完了后半句：
　　“所以只能一直走下去。”
　　此后河滩上沉寂了很久，傍晚的海风吹到身上，更加冷得出奇，而一直弥漫在四周的白雾却渐渐散开了，露出远方一望无际的、灰蓝色的大海。太阳的颜色仿佛掺了水，红的憔悴无比，半死不活地吊在半空，马上也要沉到地平线以下了。
　　就在这时候，我忽然张口问道：“教团里有人知道这件事么？”
　　“只有科穆伊室长知道。”亚连想了想，“嗯……大概梵缔冈的总部上层也有人知道吧。”
　　“那么继续保密。”神田丢下一句。
　　我们两人同时点头。
　　“不知道以后我们三个还能不能一起站在这里。”亚连转头看向海面，“今天天气真不好啊。可也不知道这样的景象能再看多久。”
　　“就算神希望人类灭亡，我们也要活下来。”我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伸出一只手，“我们来做个约定，一起活下来。”
　　“嗯！”亚连立刻点点头，将手搭在我的手背上，又硬把神田的手也拖了过来，“约定好了！”
　　透过手背，我能感觉到同伴们的手心中有粘腻的冷汗，连手指也是冰凉而颤抖的。可是在那一刻我还坚信着我们的努力终会有结果，总有一天恶魔会从这片土地上消失。然后我们三个人一起，活下来。
　　“真是无聊的举动。”神田第一个撤回了手，转身向远处走去，“回教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