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思君上元

5、第 5 章

　　爱丽丝第一次见到太宰治时，他才十四岁。瘦小的少年蜷缩在街道的角落里，注视着贫民窟里的人为了一块面包而打得头破血流。若非亲眼所见，的确难以想象那是一个只有十岁岁的孩子会拥有的眼神，冷漠而又怜悯。

　　宛若高天原上的神明。

　　“很可悲不是吗？”少年嗤笑，鸢色的眸子里黑泥涌动形成的漩涡吸尽了所有光线，只留下了快要溢出的死气，它们无时不刻不在提醒着妄图接近他的人们，离他远些、再远些。

　　雨天里的一切都显得格外嘈杂而又模糊，漫步其中的太宰治瞥了一眼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黑伞，说：“芥川君，把伞拿给我自己打吧。”

　　“不太宰先生，在下可以！”不停咳嗽着的芥川龙之介眼神狰狞，表情认真。

　　哪怕是太宰治，也不由为这死脑筋叹了口气。衣物的接触让芥川因为人间失格而无法释放罗生门来遮雨，所以这个时候的最优解便是将伞给他然后芥川铺开罗生门遮住自己，或者干脆芥川离自己远些，隔开太宰治施展罗生门让两个人都能不被淋湿。

　　而绝非是像现在这样，拥挤在一只伞下，只有自己被遮了个严实而他半个身子湿透。

　　可真是只不懂变通的蠢狗。

　　太宰治一边抱怨一边伸手将伞向芥川推了推。

　　感受到落于肩膀上的雨滴骤然减小，芥川微微转头看向身边那个正装作无事的男人，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默默将雨伞向太宰治偏了回去。

　　见状，太宰治抿了抿唇，直接走出了雨伞的范围，将自己暴露与细雨之下。

　　芥川一句太宰先生还没出口，就听他说：“就送到这吧。”

　　雨描摹了他的身姿，将他的神色氤氲成了一片雾白，看不真切，却美得不可方物。隔着一层烟雨做成的薄纱，芥川只能窥见其如水墨般浓重的瞳色与闪烁其中的几分光亮，那样微弱但又确实存在。

　　“谢谢。”我唯一的学生，芥川龙之介。太宰治在心中补齐后半句话，是的，在他心中，他是“唯一”。

　　中岛敦是需要他细心引导与用心培养的后辈又或者说是部下，并不能被确切地称为“学生”。而能被他从心底认可为“学生”的，从一开始，便只有芥川龙之介一人而已——无论在哪个世界。

　　也许正是因为怀着这份隐秘的心思，太宰才会在审讯室中挑衅芥川时，对他说出那句［我现在的新部下比你优秀百倍］。

　　芥川抿紧薄唇，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先生，在下……”在下想和您多待会儿。

　　“哟，港口□□的游击队长，怎么在这呢。”从街角突然冒出的人撑着一柄看起来很卡哇伊的猫猫雨伞，从边缘泄露出的一角侦探服因为主人的不关心而被淋得湿润，反光镜片下眯起的眼睛弯弯的像月牙，狡黠而又透出几分孩子气的可爱。

　　是江户川乱步。

　　太宰治见其，沐浴在雨下的身躯便是一僵，这就是那个人一直在内心尊敬着的那位名侦探吗。

　　哪怕没有亲眼见到他推理的过程，但是单从太宰那里获取来的记忆来看，的确是个拥有着恐怖洞察力的人呐。

　　周身突然被阴影投掷，太宰治抬起头一看，是那柄猫猫伞。

　　视线下移，看到的，是江户川气鼓鼓的脸。已经26的青年此刻却像个只有18岁的大男孩，气到有些鼓起的双颊上，比祖母绿更为深邃的双眼里生机盎然，“我说，来自另一世界的大笨蛋，快帮世界第一伟大的名侦探大人撑伞啊。”

　　身高只有一米六八的名侦探大人，连为太宰治撑伞都需要举高了胳膊才行，再配上像小学生一样幼稚的话语与口吻，看起来实在……

　　太宰治鬼使神差地接过了伞柄，触手得是一片温暖的燥热，是江户川乱步的温度。

　　另一个世界？在一旁听到江户川惊人之语的芥川敛下双眸。难怪，原来如此，是在下过于愚钝没能想到。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已经隐约察觉到，眼前这位先生与他记忆中的那位太宰先生，有着微妙的不同。但在为他撑伞时，罗生门也的确无法使用了。

　　人间失格是无法复制的，所以，当时的芥川也只好压下疑惑。

　　但在此刻，疑惑有了解释。眼前的白衣男子，是另一世界的太宰先生。

　　至于为什么太宰治会出现在这里，就是需要他另下功夫去思考的问题了。

　　届时，他定会得到两个太宰先生的认可！

　　从芥川冷硬的表情中，以太宰治对他的了解，不难猜出他此时心里在想些什么，不禁再次为他叹了一口气。

　　“那在下就先回去了。”芥川先是对着江户川乱步微微颔首，随后将目光再次转回太宰治的身上。他的眸光中透露出的坚定，让旁观者江户川都微微挑眉，“下次再见到您时，在下定会揭穿您的真面目！”

　　“哦？那我等着。”太宰治勾唇一笑，一双眼眸融化了阳光。

　　芥川瞳孔剧震。

　　“快点带乱步大人回去啦，名侦探我可不认识路！”

　　“是、是，我这就带你回去。既然不认识路，名侦探大人是怎么找到我的？”

　　“嗯——是和国木田走丢了！然后就遇到大笨蛋你了。”

　　“……是吗，那我猜国木田君正满天下找你呢。要不，我们直接回去吧，让国木田找不到！。”

　　“大笨蛋可真坏，名侦探就勉为其难答应了”

　　看着两人渐渐消失在街角的背影，芥川捂面咳嗽了几声后，甩开猎猎作响的风衣，踏开步子离开了。

　　黄褐发色的高大男子在粗点心店门口焦急得来回张望，似是在寻找什么人般，嘴里还念念有词，“乱步先生呢？乱步先生呢？”

　　活像是失去了孩子的老母鸡一样，痛心而又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