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见证光》苏璨樱

45、第 45 章 林

　　林进看着手机里的视频，今年暑假的事，一位少女站在古老的城墙边唱歌。法国每年都会举办夏至音乐节，不分职业，不分风格，不分年龄，这是一场全民参与的节日，街上每个角落都有群众上街表演，热闹至极。

　　To a feeling getting samll
　　Say you’ll stay
　　But your eyes say otherwise
　　Fading light
　　I keep reaching for the sky
　　Fading light
　　On your face
　　On my wall

　　她是一个小女孩，在他眼里，她真的只是一个小女孩。反复看着她的唱歌视频，总能联想到周北贝，她真的有毒。视频再这样看下去，是不行的，删除。他自我嘲讽自己的罪行，彷佛自己是一位令人唾弃的娈童者。一群人会将他千刀万剐，凌迟处死，也不解恨。然而他不是，他喜欢这类型的女性是事实，可他不想和这种类型的女性有过多的来往，他要自由。他要不停地自我洗脑，还要不停地给他人洗脑，他就是这种人，一个虚伪的道德主义者。新的一年还没来到，收到王倩的消息，她男友得了癌症。当他收到消息时，他笑了，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笑，难道对待人的性命他是如此的不屑一顾？别人骂他是垃圾，贱男，不得好死，各种恶毒的语言，朝着他那似笑非笑的脸飘过，这些恶意的攻击，他不会产生出任何愤怒的情绪。死脸，这词听了不少，他承认他是自私者。面对一位失心疯的女性，攻击的目标还是他自己，有趣。不停地重复这类场景，不停地重复，这是他快乐的源泉吗？快乐是什么？他不知道，想笑就笑。王倩说她男友患癌，太滑稽了，前段时间才听她描述她如何勾引他，想从他那里捞钱，能结婚也行。这才过了多久，他就得了癌症？王倩没有给他打电话，只发了消息，若是电话沟通，他立马笑哈哈，管不了她接下来想说的话。笑着笑着，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不会有好下场，连为对方祈求康复的心都没有，只因为滑稽，不可思议而放弃了对他人的祝福。估计过段时间，王倩忍不住会给他打电话吧。

　　王倩刚煮好一碗鱼汤，放进餐盒，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去男友家。他家有厨房，她不愿意在他家做，显得自己很没有地位。在自家的厨房做饭，把剩下的饭菜带给他，很有面子。男的见她进来随后微微一笑，在此之前，她和他说了好多好多的心里话，哭也哭了，骂也骂了。他承认她有她的恶毒，他有他的自私。王倩叹口气，一个林进，一个他，这两人脸皮极厚，厚到一定的境界，彷佛自私这词在他们这种男性头脑里没有任何的贬义。两人还是决定继续保持恋爱关系，一年后如果他还没有死，他们就拿证结婚。见他喝了鱼汤，没有吃鱼肉，王倩没多说什么。要是林进知道了他们之间的交流，他绝对会笑她自找的，连报应论都懒得提。在医院观察几天后，他就出院，在家呆着。这种流程使她瞠目结舌，患癌的人不用一直在医院住院？医生说还没有到晚期，他现在家里慢慢调养。年纪轻轻的，说患癌就患癌，什么玩意？医生说他不一定死，但不介意他生小孩。王倩没把医生的话当回事，用相当不尊重的语气回复着：“您也太色了，人家得了癌症，您还想着□□方面的事儿。”她男友在一旁苦哈哈的笑着，一女大学生，素质怎么这么差？当他得知王倩曾经堕胎的事，他在内心里表示惊讶，但不能从神情里表现出来，这女的是真烂呀。王倩见他没什么反应，怂了怂了他，非要他表达自己内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懒得说你，这事你已经做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肯定有想法。”

　　“我在治病，我对你的过往没有任何的想法，也没有任何的执念非要定你的罪。”

　　“我就这样跟你耗？你觉得我活该？”

　　见她话锋一转，他反应极快的说：“你想走也可以。”

　　“我不想走呀，我就想跟你耗着，我要好好的照顾你。你能活多久就多久，我就要好好的照顾你。但你别想着老娘跟你出医药费，老娘不会给你一分钱。”她真的是精神病，问题是她走了，他又舍不得。

　　“我就算得了癌症，我也比你有钱。”知识改变命运，他坚信他的成功学，只可惜被癌症打的遍体鳞伤。

　　“那不一定，你要是能活个二三十年，光这医药费，谁都承担不起。”想想也是，虽然工作单位可以报销一定的费用，可他不能上班赚钱是事实，一直在净亏。

　　“说不定，死得快的很，你也解脱了。”

　　“我没有说要你快点死，我巴不得你活到七八十岁。我偏要照顾你，我偏要你好好的活着，延长你的寿命，我偏要你全家都对你老娘我感恩戴德。”王倩想到以后自己可能是孤老，非常的难过，难过至极，哭了好几场。“你本来就跟自私，我说我要照顾你，你压根就没有想过要我去过新的人生。”

　　“你过你新的人生也可以。”

　　“我就要照顾你。”

　　“我是很自私，我已经承认无数次了。”天杀的，笑场了，不想再跟她多讲废话。

　　“你笑什么呀？问你，你没得癌得时候。当时，有没有想过要跟我结婚？”王倩问着。

　　“有。”

　　“有个屁，你只晓得□□。”

　　“哎。。。”

　　“本来就是。”

　　“你说了，一年后，我还活着我俩就结婚。我现在不敢跟你结婚，真心话。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患癌，很多事，不是我能预知的。”

　　“怎么是你患癌，不是我患癌？我做体检，健康的很。”

　　“我不知道啊。”

　　“咱俩互换一下，你会跟我一直耗着吗？”

　　“我是个男的，要是真的躲不了，跟你耗二十多年，我不带怕的。”

　　“那倒是，你蛮狠的。你再去找一个小你二十多岁的女的，把人家迷的不要不要的。小女孩嘛，听你讲你那得癌的前任，哭的稀里哗啦，巴不得下一秒就躺在你的床上。”

　　这男的无可奈何，说：“我不想跟你狡辩，我想休息一下。”

　　“你怎么会得癌呢？”

　　“我不知道啊。”他真的没有办法理解眼前的精神病，他真的需要人照顾，他真的觉得他要是康复了也挺好。

　　“你们男的都差不多，说心里话，我是真的可以再换一个异性。你对我挺好的，但我懂，你对我好，是因为你贪图我便宜。”男的笑而不语。“你这个有娘生无娘教的狗杂种，你这种性格，你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老了，你全家，你那些侄儿侄女也不会管我的生老病死。”

　　“哎，我不知道。我们是独生子女，我就算在他们面前天天说美言你的话，就算我多活二十多年，那些侄儿侄女都是表亲家的孩子，很多事情要求不来的。”

　　“我还要照顾你父母？你把我当乡下苦情戏的女的？好恨天，好恨地，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改嫁不行吗？”

　　王倩在他面前不停地无理取闹，他真的不懂她。她完全可以一走了之，他最多也只能说句，女人真现实。但她又不走，一直在他面前质疑他全家的道德。她偏要说他妈妈非常高兴，把他这种烫手的山芋甩给她，她比他父母还要尽心尽力。这是他父母的原话，这些话说出来也没啥意义，已经这样了，对她的感谢就是让她过自己的生活。她不走，他的父母见她那样，也没说假话，替她难过了一小会儿。恶毒，讲话毫无素质，还是大学毕业。这都是得癌后才深刻认识她，之前的她都是装的。他猜她一直在这儿呆着，全凭心中一股恨意，这和旁观者联想到的爱心没有半毛钱关系。直到现在她对白皮男那句easy girl 耿耿于怀，这种愤恨使她在他面前经常说一些鄙视男性的话语。男的都是自私的，男的都喜欢白嫖，男的都喜欢找免费的保姆包含□□服务等等。他没有力气生气 ，宁可睁着眼躺在床上。他有想过，如果没有和她婚前□□，他就算患癌，她估计会一走了之，因为她没有那种恨意。或者偶尔，她来看望一下他，就算她有了新的恋情，在他心里，他觉得这种女人已经算非常好的了。现在她经常用羞辱性的话语折磨他，她自己堕胎，她就非要跟他死磕。问她为什么要堕胎，她说那男的不配。问她为什么要怀孕，她又说混血好看。不是每个混血都长的好看，她说她知道。真够烂的，怎么会有这种女的。“我不想舍得，不想懂得，是谁惹谁，言不由衷，说谎伤害，都是不安犯的错。。。”她一边做事一边唱歌，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事。闭嘴吧，精神病。他不想站起来走路，不想走过去跟她说话。她是想要名声？她属于保守女性的性格？完全不是。她到底是如何思考、谋划未来的生活，说不定她自己都不清楚，糊里糊涂的在他这边混日子。那行呗，为什么要赶她走？每当体会到她心中的那股恨意，他觉得好笑，又觉得这女的是真不过一天快活日子。当初和她在一起，还挺开心的。如果在他患病期间谈爱，那就真的不允许她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如果她和他谈爱，她不可能走。他们未来到底有没有爱情，他不知道。以前没有，她说她不开心，他把他的开心建立在她的牺牲上。她装了这么久，这种女的是真的在某种情况下可以装一辈子吗？这对他来说也不算某种损失，甚至可以装作不知道她不开心，不在乎她的感受。

　　又回顾了一遍，跟她汇报患癌的事，她火速赶过来，摆着一副不耐烦的脸，非要拉着他去医院确定这是假消息。真相不如她所想，她说她不装了，她就不想当一个被白嫖的保姆，总觉得他还是会给点钱她消费。如果是退休后患癌，最起码还有养老金，最起码退休前她一直在用他的钱。他现在连退休金都不一定能拿到，她形容她在他眼中的她，把他说的跟个垃圾似的，他没包养她，没给她买过奢侈品，买的都是价格很便宜的文创，多好的一女孩子。请她吃几顿饭，她替他节省，还说她的厨艺比餐饮里的大厨好多了。在超市用他的钱，买了很多高级菜，回家做饭，他幸福感满满。什么时候她会找他要奢侈品，他没想过这个问题。她是这种人吗?这谁知道？只有她自己知道。

　　“你为什么喜欢婚前□□？”

　　“我现在真的不能大笑，身体不适。”

　　“哪好笑了？哪里好笑了？”

　　“我有罪可以吧。”

　　“你看你这种人，你说你婚前□□干什么？幸亏我不是处女，我还堕过胎。如果是其他女的，还是处女，你就这样？你跟处女婚前□□干什么？你又不结婚。”

　　“我没说不结婚啊。”

　　“你不得癌了吗？谁愿意跟你结婚？”没完没了，没完没了。

　　“我有罪。”

　　王倩去了趟卫生间整理了一下妆容，还有其他的事，没时间一直呆在这和他聊天。每天找他，发泄一下，挺好的。真是一个狗畜生，他还真敢结婚，就他这样，他还真敢结婚。他也不怕他自己的钱全被她卷了，他倒是大言不惭，本来就没多少余额，先转一点钱给自己的父母，剩下的钱随便她用。他还哭了，哭着说，就那点钱，自己的父母也不够用，就算全给自己的父母，他也觉得太少了。把她给气的，他就不说她被他亏待了。她犯贱啊，她犯贱一次又一次。换个男人也挺好的，不想换。再换，又和另一个男的□□？这种事什么时候能够到头？不□□，不做事，不当□□的保姆，光拿男人的钱消费行不行？很单纯的。目前只有他这种得癌的人，可以不用□□，用什么方法毫无愧疚的花他的钱呢？记得他问过，美术生是不是喜欢地狱式的生活？他说他上小学的时候，老师教他们画画都非常的阳光。内心完全没有那种阴暗的想法，哪怕画怪兽，主题也是打败大怪兽。他们看了好几场策展，越看越觉得老板请的这种群体精神有问题。一个脸部雕塑，脸上全是脚掌，什么乱七八糟的。再就是像屎一样的花生，这叫艺术？她笑死了，她知道这是纯垃圾玩票的手段，老板是真有钱，老板就喜欢低级恶趣味的策展，反正也没人管，作恶为乐，还有更恶心的展览品。这种老板的钱从哪里的，她管不了。但她认真思考了一下他的问题，美术生真的喜欢过地狱式的生活吗？无论是林进，还是其他的朋友，风格都差不多，全都选择了性自由外加痛青春，这叫价值感。好蠢的价值观啊，她不要了。她不要了，他患癌了。岂有此理，这是为了什么？有一种苍天都不放过她的感觉，她无能为力。

　　在工作室里，闲来无事，用缝衣针缝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低级恶趣味的展览品，她会的很，为了捞钱，捞钱的速度还挺快的。同事知道她男友得癌后，没心没肺的建议她，缝一堆跟癌症患者有关的题材作品。她看着同事那张嘴脸，半天说不上话。她身边的人，怎么都这样？当初她为了合群，以前也讲了不少这种毫无怜悯之心的话。报应啊，有点生气，想把同事的脸缝的乱七八糟。向金钱低头的代价，她忍着，缝呗，不就是瞎缝吗？她把一个半成品发给他看，她说她要赚钱养老，问他要不要给一些创作性带有一定的思维能力的建议。他说他不想跟她一起下地狱，要她见好就收。她没同意，她还是继续乱缝她的作品。缝完了一个心脏，中间用黑线缝了一个洞，再用白线在洞周围缝了几条毛毛虫。编故事，谁不会编。这还不够，毛毛虫上面还有金色的皇冠，具体有什么含义，真没有。这颗心脏足够大，没有脑力活也有体力活。还要加上什么呢？痛青春的氛围，想了想，听几首歌吧。感觉来了，心脏上，她缝了一颗绿色的树，这个作品算是完成了。他收到后问这值几个钱？她说看老板啊，而且不止一个作品，所有的作品不全都放在一个策展厅，分开放的。

　　回到他家，他忍不住的说：“你是美术专业毕业的，你就不能画一些好看的油画？哪怕这些画不值钱，最起码你心情好。那么多好看的风景，你有这种技术，你要会用啊。你画画，画了这么多年，搞那乱七八糟的玩意，一点意义都没有。”

　　“我们上大学就已经有这种行为了，你也知道，有一门课，画人体，我看了不少生殖器官，这是学校要求的。”

　　“我跟你说的是风景画。”

　　“你不懂，我们一进教室，全都是那种心态，脏了脏了，老子变污了，无所谓，画你的，画他的，画她的，都可以，不一定非要画模特。大部分人都没有选择通过画风景交作业，画动物的也多，各种恶搞动物的题材。艺术没有标准答案，只要你会编故事。一整个展厅，一只那啥，你懂的，就那个动物，就那个颜色，还出名了。全都是这些东西来钱快，风景不来钱的。人活着为了钱，就要了解赚钱的赛道目前轮到哪了。知道在这里，你不赚，你伟大，你讲道德，那不饿死？”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有人感兴趣，我不是智障。”

　　“多的去的人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生殖器官，一整座展厅，一群人愿意花钱看，你都会去。”

　　安静片刻后，他说：“别人还是会写这叫擦边艺术，价值感很低的。”

　　“不管低不低，人家赚钱了，一群人愿意挤进去看，你没办法否认。”

　　“你跟你老板说，你想画几幅油画，他收不收？”

　　“没问过，不知道。”

　　“你问下试试。”

　　“很麻烦的。”

　　“这怎么麻烦了？”

　　“要求很高的，你以为一天就能画完？一星期都画不完。”

　　“怕别人用专业的眼光分析你的绘画能力，你怕被鄙视？”倒是有点这种想法，还不如瞎搞，简单多了。“你先试试，你又不是不会。”

　　“太麻烦了。”

　　“你试下。”真恶心，真要画，那是真麻烦，试颜料都要试好久。

　　“颜料太贵了。”

　　“我报销。”

　　“你少恶心我，你这个得癌的人。”

　　“多少钱？”

　　“不要，我自己买。”说完这话又反悔了，凭什么当免费的保姆，找他拿了五千元。头一次，拿钱拿的理亏，凭什么内疚。

　　他没有管她画画的进度，有天突然想起看过的纪实摄影影展，那这作者读过很多书，整个影展表达的情绪消极。为了找他照片简介里的内容，花了好久的时候，才挖出来是圣经中的《传道书》。

　　万事令人厌烦，人不能说尽。
　　眼看，看不饱；耳听，听不足。
　　已有的事必后再有；
　　已行的事后必再行。
　　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他看完传道书的内容，目前还不太清楚《传道书》到底想表达什么，可以确定其内容和作者想表达的事没有任何关系。但作者用传道书的内容，放进了自己的相簿介绍。“无人有权力掌管生命，将生命留住；也无人有权力掌管死期；这场战争，无人能免；邪恶也不能救那好行邪恶的人。”《传道书8：8》。从鸦片战争吸食鸦片的照片到现今戒毒所的照片，作者极其讽刺这场看似没有再次引发世界大战的战争，却一直延续着战斗模式。谁说没有死人呢？无论是吸毒的、贩毒的、产毒的，围剿毒品利益链的，不同的阵营，都有人源源不断的死掉，战场却始终没有结束。挺有意思的，这叫艺术？这种主题，全是执法机构日常科普的内容，这怎么就成了艺术？他真不懂艺术，跟她在一起看了不少影响他情绪的身外之物，直到患癌，他再也不想和她一起看那些他不懂的艺术。看看公园的美景，挺好的。说教性的内容，他难道不懂？本来就是文理科专业，一下就被艺术生忽悠了，是非对错，受过教育的人不可能辨别不出来。鬼扯、胡编乱造、乌七八糟、牛头不对马嘴，还真有牛头不对马嘴的绘画作品，牛头真的没有对着马的嘴。文字介绍，强行让他这种参观者反思他的人生，就这作品让他反思他自己？他反思了，他不再支持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