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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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京城外四五里的官道上。
入城的稀稀疏疏人群中，没有谁注意，什么时候忽然多了一个穿着深褐色衣裳的女人。
从上一次她惶恐地带着付誉逃离这里，到如今这个位面仅仅过去27天了。
巨大的时间差异，让她恍惚觉得一切甚至显得有些不真实。
天更冷了。
现在正是永安的11月6日。
冬至。
地面上已覆盖了一层薄雪，融了一半。
寻潜往前迈了几步，几个呼吸间便从京城四五里外到了城门前。
这里是京城东门。
她步入城门，步入城内三丈时，有感抬头往城墙上一瞥。
城墙上一个身穿玄黑铠甲的女人正俯视着下方，那锐利目光似乎想看透她。
与城墙上的人对视了两秒后，寻潜淡淡地挪开了目光，继续往城内走去。
白日的京城还是很热闹的。
街上香车宝马虽然不是特别多，但每一驾路过的马车都很豪华。
沿街的酒楼、珠宝铺子，依然人来人往。
街上人群中，多为贵族抑或商贾，以及侍从下人。
几乎不见平民百姓。
京城的街道上，也很干净，一只鬼魂也没有。
京城纵横交错，布局很是规整。正中间的朱雀大道一直通向紫禁城。
寻潜拍了拍腰间玉佩，一道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继续笔直走。”
“你不是说京城内有净魔大阵吗？阵呢？”
“这不是在找吗？！”精卫不开心极了，“继续往前走！”
走过正南坊、正东坊、正西坊后，又沿着朱雀街走了两坊。
就已走到了紫禁城外。
望着重兵把守的皇城，寻潜嗤笑了一声，“还在里头吗？”
虽是问着，但她脚步并没有停下，依然抬脚往里继续走去。
皇城的护卫们皆是亦无所觉。
整个京城上方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灰色雾气，尤以紫禁城上空最为明显。
顺着中轴线，走入皇城第二道门时，精卫终于出声了。
“就这里了！快点快点！该死的，好好一个护城大阵，竟然只有这么大小了！”
“现在也是护城大阵了，护皇城大阵。”
寻潜如今略苍白的脸孔浮现一丝微笑，她不紧不慢拽下玉佩，半跪着将玉佩摁在了地面上。
“寻潜，有没有人提醒过你，你从上个位面回来以后，就有些阴阳怪气的。”精卫毫不留情出声讽刺。
“呵，那也没有你阴阳怪气。”
寻潜眯了眯眼睛，把摁在青石砖上的玉佩来回狠狠摩擦了两下。
“你现在跟那个江画一样，有那么些神经兮兮的！”
“联系上了没？”寻潜抬起一手，握住背上小破剑的剑柄。
“主人，主人，这个玉佩话忒多，不如砸碎吧！”
“我也觉得该如此。”
“快了快了，你们真的越来越凶残了！……她们来了。”精卫道。
寻潜眯起眼，来的只有两个两人。
一个身材高大，身着黑色玄甲，竟与城墙上的那个将军有些相似。
而来的另一个女人，还在边走边咳。
“小友是何人？”身穿玄甲的女人问道，她声音低沉严肃。
寻潜晃了晃手里的玉佩。
身着玄甲的女人叫谢胜，是曾经永安的将军，死后封神，依旧镇守着永安。
寻潜听说过谢胜将军。
每个永安人，都是听谢胜将军铁马金戈的故事长大的。
一直咳嗽，时不时还咳出两口血的女人，是雨神，此刻正习以为常地用手帕擦拭血迹。
“只有你们二位了吗？”玉佩中，精卫出声问道。声音有些哀伤。
谢胜将军苦笑了一下，解释道：
“龙女耗费了太多力气，现在在阵中心沉眠，养精蓄锐。
因为生机不够，其他几位也在阵法中闭关。
只要一日被围困的魔没有彻底挣脱出来，她们就尚动弹不得。
等最后关头再竭力进行扑杀。”
“如今能维持阵法的，确实只有我与雨神了。”
“龙女？”寻潜望向阵中心，“阵法中竟然有真龙吗？”
“龙女殿下尚且是幼龙。”精卫解释道。
“不然以如今摇摇欲坠的永安世界，一旦有成年真龙在这逗留，耗费的巨大生气都能加速永安的消亡。”
“是的，无论是龙还是神灵，施展法术和恢复精力，都是需要消耗大量生气的。这也是她们纷纷选择了闭关沉眠的原因。”谢胜补充道。
寻潜两手一摊，无奈极了：“那现在怎么办？还能打吗？”
“不对啊，我在永安也净化了不少鬼怪，我并没有觉得我使用了世界的生气……”寻潜忽然道。
她在修仙世界顶着仇寒的身份时，真切感受过引用天地灵气，也就是所谓生气的感受。
与她在永安的，甚至在21世界的感觉都不太一样。
“那是因为你动用的生气最终和积分相抵扣了。积分就是兑换生气的一种单位。”精卫解释了一下。
他恍然大悟，惊喜道：“你可以提供积分化为生气使用，他们几位加在一起，打一只魔的话，嗯我算算，消耗十万积分的生气就差不多啦~”
……
红色的宫墙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雨神咳出一口鲜血，喷在还有残雪的宫道旁，熟练地用手帕擦了擦唇边，摆了摆手，示意不用管她。
谢胜将军古井无波的眼睛看着她，表情严肃，但无甚喜怒哀乐。
“啊啊啊啊啊，主人，十万积分！她们想抢劫吗？”
小破剑嗡嗡嗡抖个不停，小破剑小孩子心性，此刻气急了。
系统NZGD986此刻无比震惊。
“这个老妖贼！他怎么知道的账上积分余额100800分！气煞我也，他竟然黑进了我的积分账户！！
不行，绝对不行，这是我们六年时间辛辛苦苦，苦苦辛辛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呜呜呜呜呜哇~”
“呜呜呜呜呜呜哇~”小破剑也开启了二重奏，哭得震天响。
寻潜抬起手中玉佩，屈指一击，“你很有本事嘛……”
“小友……”雨神放下手中沾染血迹帕子，想要上前开解几句。
谢胜将军一手横在她身前，阻止了雨神。
“别急。”
精卫开口就是想说大道理，寻潜又弹了玉佩一指，打断他哔哔哔，玉佩上的花纹多了一丝细小裂纹。
“你大可不必如此算计，说吧，要怎么做。”
“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寻潜望向谢胜将军。
“小友请说。”谢胜将军道。
“第一个，是之前与精卫说好的，要给我的系统和佩剑一个重新为人的机会。”
“此事我已答应你们，必不会反悔！”精卫扯着嗓子道，“我精卫的话，要么不说，要么必定践行诺言！”
“好。第二个，我要这个永安改朝换代！”
“……”
“呵，怎么，你们舍不得了？”寻潜勾起嘴角，她目光甚冷。
“永安王朝延续一千年，虽然当今女帝不仁，但是可从宗室选继承人，大可不必……”谢胜将军话未说完，便被寻潜不耐烦打断。
“谢胜将军忠心于永安王朝，我自然甚是理解。”
“但是永安沦落到如此境地，生机消亡，三年两旱……”寻潜看了一眼瞳孔一缩的雨神，“徭役繁重，民不聊生，难道只是人祸吗？”
寻潜的话掷地有声，她看着雨神，“雨神勉良，陈州人士，百姓爱戴而成神。”
“代号精卫，其实是永安开国女皇谢万朝的皇夫卫景是吗？”
“世界法则，就是当初升天的女皇谢万朝！”
“……”精卫沉默半晌，“你怎么知道的？”
“呵，因为我六年里，不是白白渡过的。不得不说，你装得还挺像个那么想拯救万民那回事。”
“你们都曾是永安世界的人，因受世人爱戴而登上神位。
但也与世人牵扯太深，庇护一方土地之外，你们还庇护太多不该庇护的！”
“这谢家的天下，就亡不得吗？今日，不是谢氏王朝覆灭，便是永安世界覆灭！”
“这不是人祸，是神祸！”
“难怪连万千世界的神明都放弃永安，因为永安的神，执迷不悟！为了一个谢家天下，还想拉着天下人陪葬！”
“你！”雨神一激动，指着寻潜的鼻子厉声呵斥：“你有什么立场这么说！要不是我们！”
寻潜冷哼一声，拔出小破剑，一剑挥出，凌厉剑气势如破竹。
谢胜将军挥刀错步上前，把本就受伤颇重的雨神护在身后。
“小友身法不错，嘴皮子也很利索。”
谢胜将军刀入鞘，声音低沉：“但小友也没说错，天下一切皆有定数，以前确是我等执迷不悟了。”
“既成神，除了守护一方外，就不该再参与世间朝代更替，也不该维护王权，一切有自然法。”
“谢将军！”雨神不甘喊道，又咳了几声。
“勉良，是我们错了，你心里早已知晓，不是吗？”
“你说得没错，一步错，步步错，是我们过多干涉了。”精卫声音干涩。
雨神沉默侧过头，嘴角咳出殷殷红花，“是我们老了，龙女和小友都看透的事情，我们这么多年才看明白。”
“不知小友效力支持哪位能人？”雨神勉良问道。
“阁下不必多问，只要做好雨神的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职责便可。”
雨神被噎了一下，叹了口气，“小友说的是。”
十万积分的生气注入护法大阵时，阵中心的祈愿楼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咆哮声，声浪席卷整个京城。
所有人都惶恐不安地望向了紫禁城。
城墙上站着的身穿黑色铠甲的小谢将军一招手，下属上前，小谢将军吩咐：
“去，将朱雀长街上九百九十九个灯笼取来，投入收集的雪水中。”
“是！”
宫廷派下来的红灯笼，一到夜间无需点燃烛火。
悬挂在朱雀长街的商铺外后，灯笼便会自行点燃。
小谢将军却明白，这不是普通灯笼，这是恶魔修行的辅助器。
城墙的脚下排列着整整齐齐几排大缸，里头都是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无/根雪水。
灯笼被护卫兵一个个投入水缸。
明明是红纸竹篾做的灯笼，遇到缸里纯净的雪水却渐渐融化，发出一声哀嚎，在雪水中化作一缕红血。
无人知晓，那是永安大江南北的选秀男儿，飘荡到京城成了一抹亡魂。
融化的灯笼中挣扎出许多面容或清秀，或艳丽的男人灵魂。
他们面面相觑，不多时，灵体上散发出淡淡的晕黄色光辉，指引他们前往万千世界的黄泉路。
来看热闹的商贾和各大贵族的随从打了个寒颤，尤其是那铺子门口曾经挂过红灯楼的商家。
护卫兵虽然也怕，但依然有条不紊地执行着将军的命令。
“谢胜！”祈愿楼上，女帝冲出内阁，站在扶手边大吼，“你竟敢乱我修行！”
“多谢小友相助，那我等也不必再拘泥手脚，可以放开一搏了。”
谢胜将军拔出腰间大刀，指向站在祈愿楼顶上灰色雾气凝结的人形。
寻潜手中的玉佩亮了一下，一道精魂投出，化作一名身着宽袍锦带，五官艳丽的男子。
“卫景大人！”雨神和谢胜将军都有些动容。
因为阵中注入了十万积分，其他闭关的神灵也纷纷醒来，雨神和谢胜将军身后，亦出现三道人影。
“已是许久不见卫大人。”
“诸位亦是，许久不见。接下来就让我等几个老家伙来赎罪吧。”
精卫看着祈愿楼上，扑在护栏边气得扭曲的女帝，“永安变成如今模样，已经违背我们的初衷了。”
他回身看向寻潜，艳丽一笑。
“虽然你说话很不中听，但跟王的想法很多不谋而同，如果她没有陷入沉眠，此刻应当也是如此说。你跟王，很像。”
“一点也不。”寻潜嗤笑，看了眼扑下来的灰色雾气的人影，那就是魔吗？声势颇大。
“这不是一般的魔，是心魔。
这里便交给我们。以免意外，你能否前去周围城镇净化些鬼魂？
以多反哺些生气。
我知道你的系统已经升级到LV7级，在没有极大抗力情况下，可以一次净化整个城镇。”
“你果然黑了我系统。”寻潜勾了勾嘴角，“行吧，那最难的主场就交给你们了。”
寻潜勾着小破剑一挥，站了上去。
“等等。”精卫叫住寻潜，神色很是认真严肃，“寻潜，你多想想小誉儿，不要偏激走上歧路。”
“你兴许意难平，但是相信我，我们一开始，只是为了建立一个政权稳定、长治久安的永安，让更多的人吃上饭，世上不要有太多战乱，天下一统。”
“谁也不曾料到，天下一统，只剩下些许偏远分散小国后，在许多许多年后，最后竟然出现比战乱还严重的后果。”
“记住了，千万不要赴我们的后尘。”
“还有，你的问题，你自己应该清楚。”
他看着面前女人的头顶，从进皇城后一出现就暴涨进度条，成魔进度，50%。他一字一顿道：
“屠魔的勇士，不应该最后也变成魔。”
寻潜沉默数秒，嗤笑一声，“放心好了。”
她瞥了眼狠狠撞击到阵法结界上的灰形恶魔，“管好自己和你的手下吧。”
今日是个阴天，没有见到太阳。
日晷上指向现在午时才过，刚刚到未时不久。
京城的上空却燃烧起了大片大片的火烧云，最终全部聚拢在紫禁城上方，宛如一只鲜红欲滴的魔眼。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