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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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村果然不远。
从官道岔旁边的小路走，绕过几个小山丘，就到了。
村外头有好几只大黄狗和小孩正在玩耍，见有这么多人来了，都看了过来，村口的男人纷纷抱起孩子。
茶铺老板，也就是李二，带着一队人往村里面走去。
村里看着不大，也就几十户人家，自家建的小院子零零散散坐落在这个山丘谷地。
这个时候正是夕阳时分，整个村落都笼罩在金黄色的夕阳下，务农的也渐渐回了村，或者坐在自家院子里休息。
付誉坐在马车上，掀起车帘看着这个夕阳里升起的炊烟的村落。
马车旁还有两三顽童跟在马车旁好奇看着，她们穿着看不出什么颜色的灰扑扑短打，头上潦草地扎着小髻。
付誉在马车上低头看着这些小童，她们就笑着一哄而散。
马车在一处比较大的院子里停下，李二弯腰笑着：“这就是我们村村长家了，这里也是我们村最大的房子，环境是最好的！”
付誉掀开马车帘子，正打算跳下去呢，见寻潜又紧张上前作势要扶着他，忍不住抿着唇笑，往人怀里一扑，乖乖被接住。
这处宅子果然比刚刚见着的那些砖泥房和木屋要强上许多。
不过强得有限，也就只是一个青砖瓦房。
外头院子同样是用篱笆围着的，角落里还长了些杂草，前院还养了些鸡鸭鹅，正咯咯哒、嘎嘎嘎叫唤着，被赶回院子一侧的笼子里。
前院没有铺石砖，就是压实了的泥巴地，因为白日里放养了家禽，院子里还有一些粪便没打扫，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
一个胖乎乎的圆脸女人迎上来，李二介绍道这就是李家村的村长李吉祥，村长满脸都是笑，伸手迎贵客们进屋，会安排好房间食物和热水。
村长摆好了引接的手势，但是这队人没动。
因为站在前头的顾月明和付誉没有动。
顾月明鼓励地看着自家儿子，冲他使了个眼色。
在他看来，付誉现在是做女子装扮，自然要事事领头，什么事都应该让自家儿子出面，也是磨砺磨砺年轻人。
至于他嘛，没什么大事不用喊他，没见着妻主不在家女儿顶事，女儿不在家儿子顶事，儿子要是扛不住，旁边不是还有个儿媳吗？
付誉接受到了爹一个眼神传达的五百字意思，艰难地吞了吞口水，扭头看了看自家妻主，也得到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可是这个院子它有味啊！
它地上还有粪便和可疑的水渍！
付誉真的不知道自家该哪个脚先抬，哪个脚后抬，抬起脚后，脚都不知道该落在哪个地方才好。
这不是一片土地，这在他的眼里是一片只有几个落脚点的湖面和刀山火海。
同手同脚、踮着脚尖，靠浩渺扶着，付誉抗拒着内心极大的不适，终于进了前院。
他可没心思去看护卫和李吉祥抽动的嘴角。
他，付誉，这辈子十指不沾阳春水，脚只踩过洁净的青砖和芬芳的泥土，从来！没有！踩过！粪便！
虽然浩渺极力想安慰他，但是付誉内心打击太大了，甚至不想说话，他刚刚脚一滑不小心踩到了，他甚至不敢去想是什么让他产生了脚滑。
他脏了，嘤嘤嘤。不干净了，嘤嘤嘤。
寻潜一直关注着自家小夫郎，见此保持住低头，忍笑，不能笑！
这很严肃！嗯，非常严肃！付誉看着自家妻主轻微抖动的肩膀，传递了一个幽幽的眼神。
可惜正埋着脑袋装作数蚂蚁的寻潜视而不见，哦，不，是没看见。
李吉祥家准备的夕食是杂粮粥，杀了四只鸡四只鸭，切了两整条年里留下来的腊肉，炒了几碟蛋，其余就只是一些自家种的蔬菜。
这是浩渺亲自拿银子盯着的夕食。
他本想给自家主子再准备上白米饭，谁知道村长家居然没有。说是白米饭自家舍不得吃，留着待客容易长虫，只有一小袋白面和一些糙米和豆子。
主夫和公子都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应该和少主一样不习惯吃饼子做主食。
浩渺想了想，让准备些粥，叮嘱着不要熬稀了，放糙米和一点点豆子调味，不许放什么奇奇怪怪的。交代完还是不放心，最后亲自守在厨房。
付誉已经几顿没吃饭了，不仅没吃饭，除了今天早晨寻潜带来的烧饼，昨晚和今天中午两顿他就没吃饱过！
厨房里飘出来的香气饥饿化淡了他刚刚内心的恐惧。
当然其实最大的原因是寻潜给他换过了鞋子了。
有妻主真好！
天黑了，前厅只有昏暗的烛光，还是靠护卫临时做了几个火把竖着才照亮堂一点。
虽然火把有一股子燃烧的油味，比火堆柴火烧着的气味难闻多了，但是闻着厨房的香气，他可以忍一忍。
可惜他很快就要失望了，这里!没有！白米饭！
从来举箸犹豫着荤腥，吃饭半碗的小公子，从来没有哪天这么渴望过吃一碗香喷喷的白米饭。
扒拉着黑乎乎的杂粮粥，尝一口淡了的鸡肉，尝一口有点腥的鸭肉，尝一口炒鸡蛋，尝一口不知道是什么的蔬菜。
付誉就着半碗炒鸡蛋喝了半碗粥，总算饱了一些。
还有半碗是他爹吃完的。
吃得差不多时，李吉祥洗了一小盆野果，说这是小孩儿无事摘来的，没多少，但是很甜。
付誉尝了一个，并没有李吉祥说的那么甜，就是有一丝丝甜味而已。
虽然也能吃得下去，但吃惯了蜜饯和水分充足的水果，这种个头小小，果核很大的果子，对付誉而言只能勉强吃两口。
百无聊赖小口小口啃着，一日没吃果蔬的小公子，打算把手里的果子啃完。
他打量着这个前厅，除了他坐着的这张方桌外，临时摆放了好多圆桌供护卫坐，前厅铺了一层石板，没什么装饰，角落堆积着几个架子和杂物。
打量了一圈后，付誉看到后厨门口站着两个捧着饭碗的女娃，小女孩看着这边，吞了吞口水。
不，是三个孩子。
两个女娃后面有一个更小的孩子，时不时探出身子偷看，发觉付誉的目光时，赶紧捧着小碗缩了回去，是个小男孩。
付誉冲那里招了招手。
小孩怯怯地，得了李吉祥允许才小的拉着前面大的衣袖乖乖走上前来。
小孩和今天进村时见到的那些孩子没什么不同，外表脏兮兮，好在这时吃饭了都洗了把脸，脸干干净净，眼睛透透亮亮。
最大的女孩约莫十岁，最小的那个男孩看着只有三四岁。
闲聊两句，付誉才知道，最大的那个女孩其实已经12岁了，看着五六岁的小女孩也是已经八岁。
那个矮矮小小他以为才三四岁的男孩，居然已经六岁了！
顺便她还知道了李二那个烧水的女儿，也是12岁。
付誉果子也没啃了，拿在手上，惊得不行。
这是他第一次和普通人家的小孩儿说话，他没法形容这种感觉。
“你们刚刚看什么呢？”付誉眨眨眼，问。
三个小孩儿没敢大声说话，这一屋子三十几个看着这里的女人对她们来说很有压迫力。
“问你们话呢，说一说。”
浩渺不重不轻催促了一句。他已经饭前就交代好了李吉祥的夫郎和女婿在后厨烧几大桶热水，这会可能已经好了，他得过去安排。
“想……想吃。”最小的那个小男孩抱着饭碗，小手紧紧拽着姐姐的衣摆，眼神看向桌上。
付誉面无表情点点头，让浩渺安排把剩下的食物可以分一分。
对此他倒没什么感觉，因为在付家时便是如此。
每日府里大厨房开火，主宅和少主还有公子的院子小厨房也会开火，备点心或其他的吃食，撤下去的碟子都会安排管事的赏下去。
吃剩或者不想吃，赏给府里的人也无妨。同理，赏给这个小孩儿，也不妨事。
但于他而言，食物应该是永远吃不完的。
他久居深闺，出去游玩的也是最繁华，甚至被清场的地段，出行从来带着几队人，从没有见过吃不饱的人。
怎么会有小孩发育得跟年龄差距这么大？
怎么会有人家养着鸡鸭，小孩子还这么渴望地想吃？
院子里养得臭烘烘的，把家禽养大，不就是为了吃吗？
所以付誉此刻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怪异感，无法形容，就像一粒沙子，硌在他心里，挺不舒服又翻找不出来。
浩渺扶着他起身，去今夜安排住的房间看看。
最大最好的房间当然是留给他爹，然后是他和寻潜的。
房间收拾得算干净，因为啥也没有。就一张床，一张小桌子，一架旧了的屏风，屏风后一个小衣架。
还好他今天能洗个热水澡，这是今天第三件最让他开心的事。
前面两件分别是娘和姐姐平平安安，以及妻主今天跟他在一块了。
谁能想到，昨日还是柳州最有钱的小夫郎，今天洗个热水澡就能这么开心呢？
如果前天他站在星辰阁上抛绣球时，谁告诉他接下来两天半吃不饱还没有热水澡洗，他一定要把这个人扔进付府的护卫堆，好好教训一番。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