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登陆地球中》植树老农

16、回到现实

　　裴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漂浮在一片漆黑的空间。这里什么也没有，他不动，也不思考，仿佛他漂浮在这里的意义仅仅只是为了“存在”。

　　直到一束视线如同光一样落在他身上，他缓缓睁眼。

　　然后看到了一个漆黑的车顶。

　　裴霖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下意识环视四周，车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模糊的路灯光晕。

　　前面的驾驶坐上坐着一个人。

　　车前镜照着那人压低的眉眼，他嘴角叼着根棉签，假模假样地用手指夹着，一副心烦意乱的样子。

　　似乎察觉到裴霖的视线，他倏地抬眼，精准地看向车前镜。

　　两人的目光在镜面中交汇。

　　对方压低的眉眼瞬间舒展开来，变成笑脸：“裴哥，你醒啦！”

　　熟悉的声音一下把裴霖拉回了现实。

　　裴霖缓缓坐起身，按了按酸胀的眉心：“我们在哪？”

　　“在之前那个公共厕所边上。”

　　傅决说完颇为激动地解下身上的安全带，打开车门一屁股坐了上来，挤到裴霖旁边，“裴哥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裴霖摇了摇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整。

　　“你几点醒的？”裴霖问。

　　傅决说：“七点半。”

　　裴霖很清楚地记得，他们就是七点半被传送进剧场的。所以进入剧场是什么时间，回来应该还是原来的时间节点。

　　“我一直睡到了现在？”裴霖皱了皱眉，“怎么不叫醒我，我们不是要去做笔录吗。”

　　“裴哥你当时脸色很差，我怕你身体出问题，想让你多躺会。”

　　傅决说着，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而且关于剧场还有明日论坛的事，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思考要不要上报。”

　　裴霖表情复杂：“陈队也让你这么干？”

　　傅决：“情况特殊，陈队会理解的。”

　　刚说完，傅决手机就响了。他按下接听，下一刻陈锋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几乎要冲破话筒：

　　“傅决！！你想干嘛！！你到底想干嘛！！你们人呢！！人呢！！人呢！！！！！”

　　连续三遍“人呢”，体现了电话对面的人此刻焦急愤怒的心情。

　　傅决再三保证路上是因为重要情况耽搁，并且马上会把人送过去后，陈锋才啪一下挂断了电话。

　　裴霖：“这就是你说的理解？”

　　傅决正色道：“嗯，理解，但是不支持。”

　　五分钟后，市局刑侦支队。

　　一个五官硬朗的寸头疤脸男站在询问室外，看到傅决后冷哼了一声。

　　陈锋，三十出头，傅决现在的老师，裴霖曾经的搭档，经验丰富的刑警，重案中队最年轻的中队长，身高没有傅决高，但不笑和发火的时候看起来比傅决还要冷酷无情。

　　裴霖一来就被安排进了询问室。询问室的门上有个小窗，透过窗口可以清楚地看到傅决在外面被陈锋训得耷拉着脑袋抬不起头。

　　他莫名想到邻居家养的那只金毛，每次做错事时也是一副耷拉脑袋鬼迷日眼的样子。

　　不过他没看太久，借着等待的时间，裴霖掏出手机输入网址。

　　短暂加载后，画面来到[明日论坛]。

　　刚点进去就看到里面有一条置顶消息，是刺目的鲜红色。

　　[主题：关于环海市一级自然剧场异常登录和难度修正通知]

　　一则官方发布的通告，发布时间是今晚七点半，正好是他们被传送进剧场的时间。内容如下：

　　[各位用户请注意，原定于环海市登录的一级自然剧场《水头垵的呼唤》发生登录异常。

　　经系统核查，现已确认是论坛的三级用户通过自我献祭的违规手段强行污染剧场数据，导致剧场内部难度飙升，实际剧场难度阈值已达到准三级。

　　鉴于该剧场目前已有用户成功通关，相关补偿措施将尽快公布。

　　对于在异常剧场中不幸罹难的用户，论坛致以沉痛的哀悼。]

　　裴霖缓缓皱眉。

　　所以这次的剧场难度果然不止一级，陈起他们的猜测没错。

　　只是没想到会是三级。

　　再联系公告上那个“自我献祭的三级用户”，裴霖突然想到那具莫名出现在他沙发上的尸体。

　　两者之间有关联吗？

　　要不要把线索告诉陈锋？

　　裴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敲击着。

　　他个人偏向于否，毕竟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他不觉得陈锋会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搞不好还要反过来教育他和傅决，让他们相信科学，不要封建迷信。

　　尤其一切跟论坛有关的东西外人都看不到，无论是手机论坛的内容还有墙上的血字。

　　所以在找到更多合理的解释和线索之前，答案是：暂时不要。

　　裴霖退出公告界面，点开右上角的人物名片。名片变了。

　　[死者：裴霖]

　　[死亡时间：2025年12月1日]

　　[死因：未知（消耗1点论坛币查看）]

　　[当前等级：二级用户]

　　[累积获得论坛币：85]

　　[当前论坛币余额：85]

　　[最新动态：成功通关三级剧场《戏偶棺》，荣获MVP，奖励已结算至账户]

　　[权限提示：用户灌水区、剧场商城区和自由组队区已解锁]

　　看到论坛币余额的时候裴霖多少有点意外。

　　毕竟就从陈起几人谈话中得到的信息可知，一级剧场通关奖励就是1币，哪怕被评为全场最佳也不会超过5币。

　　一级用户查看死亡原因一次消耗1币，二级用户查看则消耗10币，以此类推。这意味着二级用户要主动通关十次一级剧场或者拿到两次一级剧场的全场最佳才能避免一次死亡。

　　当然，二级用户也可以选择难度更高的二级甚至三级剧场，只不过是稳中求进还是富贵险中求，全凭个人选择。

　　所以论坛币的珍贵程度是以个位数计算的，而他这次剧场奖励高达85币，无疑是一笔天降横财。

　　不过裴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他明天的死因。

　　裴霖点击了信息栏里那个[消耗1点论坛币查看]的选项。在扣除一枚论坛币后，一个全新的对话框弹了出来。

　　[死因：溺亡]

　　[时间：2025年12月1日下午4点]

　　看着这两行字，裴霖陷入沉思。

　　询问室的门在这时被推开了，陈锋拿着一叠资料走了进来，顺便朝外面喊了一声：

　　“臭小子，今晚值班把检讨写给我！”

　　门外传来傅决惨兮兮的声音：“不要吧陈队，你要不回来多骂我两小时呗。”

　　陈锋：“下次再给我编这种乱七八糟的理由我让你写两份！”

　　审讯室的门呯一声关上。

　　陈锋坐到裴霖对面的椅子上，在看到裴霖的时候脸上表情缓和不少：“你还好吧？”

　　裴霖嗯了一声。

　　局里大部分人对待裴霖的态度都比较和善，或者说比较尊重。

　　毕竟裴霖是局里出了名的工作狂，不仅耐心负责，随叫随到，专业能力断层领先，脑子还好使，经常尸检完就能推测出非常重要的办案线索。

　　唯一不算缺点的缺点大概就是，工作之余无论对谁都很冷淡，私下基本从不和同事往来。

　　之前就有人说，陈锋能这么年轻当上中队队长，裴霖功不可没。对于这个说法陈锋本人也很认同，只可惜裴霖对于升职没什么追求，不然不会到现在还只在中队当一个小法医。

　　“你学生刚跟你说什么了？”裴霖状不经意问了一句。

　　提到这个陈锋就来气：“说什么，说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开始我看他那贼眉鼠眼的样，我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就追问了一下，结果你猜他说什么？”

　　裴霖：“说什么？”

　　陈锋：“他说什么论坛，什么剧场，然后给我看了一堆手机乱码，莫名其妙，难以理解。”

　　裴霖毫不意外。

　　陈锋算是老刑警了，对人的微表情感知很敏锐，本来想在他面前藏住事就困难，更何况还是傅决这种什么事都藏不住的。

　　不过陈锋也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太久，他掏出笔：“开始吧。”

　　陈锋例行公事地询问了裴霖几个问题，基本是裴霖案发前72小时内的行踪，跟死者的社会关系等，整个笔录的过程很简洁，毕竟裴霖无论是事发当天还是事发前一天都在局里工作。

　　一直到笔录结束，陈锋说：“你这几天先住值班室吧，正好这五天轮到我学生值班，你跟他住我放心一点。”

　　裴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陈锋说的那个学生是谁：“...其实我可以住酒店。”

　　陈锋看了裴霖一眼：“听我的，这几天先住局里。”

　　察觉到陈锋眼里的深意，裴霖皱了皱眉：“案子很棘手？”

　　陈锋：“没头绪。死者是境外身份，能查到的信息很少。你是老法医了，应该也能看得出现场那些线索非常奇怪，不，应该说是诡异。”

　　裴霖试探道：“你有没有想过地球上可能真的存在一些......超自然现象？”

　　陈锋顿时震惊地看向裴霖：“裴法医，你这么高智商，不能被傅决那狗脑子洗脑吧？不能够啊。”

　　裴霖：“...我随口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