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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 高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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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高二?发生什么事儿了?”暑假里会发生很多事情。
“当时,咱们院里丢自行车的特别多。然后,有一天中午,我下楼,发现我的自行车居然也丢了,没能幸免。当时我特别着急,因为我要骑着自行车到车站,然后再坐车去公主坟考托福。
后来,是你把自行车借给了我,记得吗?”余跃说。
“这件事儿是记得,只是,我怎么记得不是你?是张北思啊?”颜晓宁努力回忆着过往,她不相信自己的脑子会坏成这样。
“确实是,当时我一着急就上楼去了,本想管保姆借车,可是保姆没在家。张北思的车是山地车,带不了人,我下来的时候,都快急哭了。因为那次托福考试的成绩很重要,我爸妈的签证都下来了,我这边老因为对成绩不满意,重考了两回了,我想着,成绩考高一点不是可以申请奖学金吗?可以多给爸爸妈妈省点钱。就这么耽误了几次,所以,那是我的最后一次托福考。
我当时都做好了长跑去车站的准备了,只是,想着考试成绩,肯定又好不到哪里去了。没想到,下了楼看见张北思笑眯眯的说,解决了,有人借了车。”
“嗯,是的。当时,张北思是跟我说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来着,我都没仔细听。既然是十万火急,那肯定要帮忙啊。后来呢?考得顺利吗?肯定顺利!”颜晓宁笑了笑,仿佛也找寻到了当时的一点记忆。
“顺利,”余跃点点头,“晚上,我去你家还车钥匙,你奶奶说,你下午就回你爸妈那边了,你奶奶说,你第二天要去旅游,拎着大箱子,自己走回去的,说是得走一个多小时。”
颜晓宁笑了:“可不是,正好是夏天最热得时候,我都差点中暑了。我当时还想呢,我这是学得哪门子雷锋啊?还让随园园陪着我走,她推着自行车,陪我走一个多小时,自己再骑回来。
其实,我那时候到真没觉得有多累,只要能找个机会和随园园在一起就觉得特别高兴,我俩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天。
然后呢?还有吗?我们俩之间还有什么瓜葛?为了这些你就记我一辈子好?”
“后来,你是不是还抓住了偷车贼?找回了好多自行车。”
“对,对!”一说到这里,颜晓宁兴奋起来,“我旅游回来,借着给奶奶送东西,就又回院里来了。说来也巧了,中午我下楼,正好看到偷车的,还偏偏对我的车下了毒手!我能不抓住他吗?他还想跑,我一叫一喊,咱们院里的小战士就围了过来,把他彻底给控制住了。”说着,颜晓宁还做了几个抓坏人的动作。
“后来交到警察那儿,缴获了好几十辆自行车,全是从咱们院偷的。咱们院领导还真不错,专门派了辆卡车和几个小战士,把自行车给拉了回来。”那次事件在院里的影响可是不小,颜晓宁也因为这事儿,一下就出名了,记得那段时间,爷爷奶奶们见了她都笑眯眯的夸她,爷爷奶奶也为她自豪。
“是啊,我当时就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勇敢的女孩儿呢!”余跃也终于露出了笑容,看着她终于因为温暖而红润的脸颊,或者是刚刚的兴奋,眉眼间也有了星光。
无论她曾经对他做过什么,只要想起这些过往,他总会觉得她是值得原谅的,“所以,其实从小到大,你都是我的偶像!”他淡淡地说道。
“于是呢?”颜晓宁明知故问。
“于是,我就会在再次见到你的时候,选择忘记过往,选择原谅你,选择鼓足了勇气跟你要了联系方式,选择跟你联系,同你散步,然后靠近你。我会试图说服我自己,把过去你所做的对我也许有些伤害的事情,找到借口,然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忘记。
我会想把之前五年,我对你了解的空缺填补上,我会特别特别想知道这五年你过得怎么样?过得什么生活?为什么你会改变,会胆怯会不自信会和伤感这样的词汇沾上边。再然后,我知道了,原来阴差阳错,原来没有我的,你生活中存在的这五年间,你并不快乐,并不幸福,或者说你并没有坚持做你自己。”
颜晓宁听着,震惊着,然后她真的想哭了。
“你知道吗?从我八岁,到五年前我二十三岁,我的生活里一直都有你的印记。我想让我的印记也留在你的生活里,于是,我做了很多努力。”他就那样看着她,眼睛都不眨一下,他从没有在她面前如此坦白,“原来的每一个假期我都可以见到你,那时候我会想,没关系,即使现在不说话,至少我还可以跟她见面,早晚有一天,她的眼睛里,会有我的。
可是,我去了美国,我才真真实实的感觉到,也许一别永远。有段时间我忙着学语言忙着适应美国的生活,我想忙着忙着,也许就淡了忘了,可是生活中却总有这样或者那样的不如意,我就又会时常想起你,我想,世界上怎麽会有那么勇敢的女孩子呢?既然她能勇敢,我怎么就不能呢?”说到此,余跃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是的,眼前的她正是许多年前他的动力,他的支撑。
“后来,我给你寄过明信片,然后我让张北思要了你的QQ号码,接着,我们聊天,我们约见面,我来了,你却没有出现。那天我在麦当劳里坐着,我就想啊,为什么你不来?是你没有勇气?还是我根本依然在你眼里是无足轻重的。我看着进来的每一个年轻女孩儿,我甚至想,是不是QQ号错了,聊了这许久,根本就不是你。
直到我完全无法思考了,大脑空白到想什么都会痛。然后,我站起身,走出去。三月份,已经是春风沉醉的夜晚了,只有千分之一秒,我感觉到了春夜的美好,接下来便是每到这个季节,每到这样的夜晚,我都会感觉有点窒息。
因为,仅仅两个月之后,张北思就告诉我,晓宁,”他再次看了看她,“她结婚了。结婚了,是的。那又怎么样,我跟张北思说,这很正常,恭喜恭喜。张北思半天都没说话,他是整个大院里,最了解我的过往,了解我的青春的人。他说,等她离婚吗?我只是笑了笑,等什么呀?我不会再等下去了。等待本身就没有半点意义,她不会要一个等她的人。”他低了头,面色沉静,没有表情,却可以看得出悲伤。
“我去了联谊会,见到了林依依,决心重新开始。把过去那么多年的思念、想念、爱恋、期待、憧憬、执着全都放下,抹平。那晚,我哭得像个孩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止不住泪水。我想,我哭成这个样子,她连知道都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我这个人的存在吧?于是,我又笑了,我真的很想笑,这么多年,我都在干什么呢?
自己就连光明正大的让你知道我是谁,我,我喜欢你,都不敢!懦弱如我,又怎么会得到一个勇敢如你的感情呢。”
颜晓宁还是头一次见他如此动情,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是安慰还是该道歉。她伸出手,轻轻触摸他的脸庞,宽宽的额角,浓密的眉毛,清澈明亮的眼睛,坚毅高挺的鼻梁,还有微微上翘的嘴角。
她的动作,让他一怔。适才的寒冷中突然融进一股暖流,细细密密地将他捉住。
“对不起!”颜晓宁终归还是张嘴说了这句,有两滴眼泪从眼角悄悄地流出,滴落。是的,在她的心里,这个人早就已经消失了,或者根本就没有住下过。他只是她的过眼云烟,只是她的稍纵即逝,她的白驹过隙。
“余跃,”她轻唤,“你知道吗?其实,我们的故事没有爱恨情仇、没有生离死别、没有家族恩怨,也没有什么迫不得已,我觉得就已经很好很好了。我们隔着的只是时间和空间,而这时间和空间也不过是老天爷对我们的考验而已。”说着,眼角还挂着泪滴的颜晓宁竟然笑了。
“八岁的你遇上十一岁的我,十七岁的我遇上十四岁的你,或者是如果那一年二十三岁的你遇上二十六岁的我,可能都是因为你还不是最好的你,而我也不是最好的我而错过了。直到,三十一岁的我遇到二十八岁的你......直到,那天,你开着吉普车擦着我的腿停下来,直到,你提起了你就是余跃,直到,你要了我联系方式,我们的缘分才到了。
也许,那样狼狈的我才正是那样阳光的你需要照耀的,那样沮丧的我才是那样温暖的你需要包容的。余跃,你想过吗?或者一切都是天意,直到,我们该遇到的时候才能真正遇到,直到,我该知道所有真相的时候,你所做的一切才真正有了意义。你,才能住进我的心里。”笑着,流泪,哭着,微笑,“只是,从来没有料到,上天赐予我的竟是这么美好的人和故事。”
那晚,余跃搂着她,一夜安睡。他们做了同样的梦,梦见婚礼梦见一个可爱的小娃娃,小娃娃叫着爸爸妈妈,小娃娃哭着笑着一手一个拉着他俩。
至于余跃的前女友吗,颜晓宁自然也做了审问,其实,她是因为酒后驾车失去了一条腿,安上假肢,行动起来跟正常人差不太多。他先生很爱她,虽然余跃没见过,但是能看到她发的推特,也能感受到她生活的幸福。
元旦前,余跃拜访了林依依的父母,过去的事情不能再拖到新的一年了。他把来龙去脉、一五一十都讲给了依依的父母听,或者说实话是最好解释,也是最真诚的、勇敢的做法。林依依的爸爸当然是略有遗憾,他何尝不是和林依依一样喜欢着眼前的优秀青年呢?
一日,天空飘起了雪花,颜晓宁和余跃依然来到楼下散步。他们踩到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余跃拉着她来到了她的窗前,拿着树枝,在花坛上写了:I LOVE YOU!几个字母。
颜晓宁惊得睁大了眼睛:“原来,每个下雪的日子,写下这一句的都是你?”
“是啊,原来我都向你表白过一千零一次了,现在是不是轮到你了?”
颜晓宁笑笑,拿过树枝,在他的字母旁边,写下:“I love you t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