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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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绪方十段、棋圣放弃名人赛挑战权》
看着周刊上的那条头版新闻，门胁只觉不可思议，还有，愤怒。
“为什么？”他在电梯前，挡住他的去路。
“如你所看到的，实在是太累了，身体吃不消。”冷淡的嗓音。
“这并不是理由！不是你自私的理由！”愤怒，只为他亲手背弃了他的诺言，他当年为美奈子许下的诺言。
“那什么才能算是理由呢？”他侧头看他，反问。眼里尽是疼痛，一如他当年的刻骨铭心。
门胁无语，这样的眼神，他头一次在他的眼里看到。他见过他的心疼，在当时离别的机场，可那不及现在的深，这是一种深进骨髓的情感。
“她来找过我，那位长得极像美奈子的女子。”他悠悠地吐出这句话，让他准备按下楼键的手停住了。
“她知道美奈子，可是我没告诉她一切。”
“你只要告诉她你爱美奈子，那就足够了。优野一向聪明，她会猜得到。”他苦笑，脑中再次浮现她的脸，她说，你们看的，从来不是我。
“你…爱她？是因为美奈子吗？”
“我看的，一直是她。”深吸口气，他摘下眼镜，试图擦去镜片上的模糊，“我曾经希望美奈子就是她，可是从来没想过她会是美奈子。她，从来不是别人。”
“为什么不去找她？”语气中，带有不解。
“为什么？”他浅笑，反问道，“那你呢？又是为什么呢？”
“我们其实都是一样的人，习惯被留下，习惯等。”门胁喃喃地答道。
“你不是我，她亦不是她。她会回来，只是需要时间，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而已。”他坚定地驳回，语气不容置疑。门胁望着身旁这位一身白色西装的男子，他让他感觉熟悉却陌生。他已非当年的绪方了。美奈子是爱上当时的他，还是爱上七年之后，历经名人赛之后的他？
“我并不打算履行我的诺言。我等的，将会是优野。”重新戴好眼睛，他踏进了电梯，“门胁，下个星期棋院会通知你，你的新初段比赛对手，是我。”
他在原地愣住，苦笑。这个男人，他说他不是他。他确实不是他，他身上有他所没有的坚定和自信，还有从容和淡定。
走了许多路，才发现，他爱的，是她。他爱她，浅仓优野。
从何时开始呢，已经无法知道了。春天不远了吧，他还记得要陪她去看樱花。在樱花飘落中注视她微红的脸，他确定那一刻，他的心情是安定并且幸福的。其实，只要，跟她一起就好，只要在她身边，他就会幸福。这么浅显的事情，他为何迟了那么久才发现呢？
背负得太多了，他一直未能放轻松，因为愧疚，他许下那个诺言，因为想全心全意地待她，他急于结束早年错许的诺言。只是太急了，差点就忽略了她。还好，春天还没到，优野，我们还赶得及。赶得及的，他相信她会回来，他们的樱花正等待盛开。想起早前，在仙台的那天，他们所赶上的时节，她惊喜的神情让他记忆犹新。
才一月份，樱花盛开还需要时间，她还需要一点时间。只是，他好想她。他现在是越来越容易想起她了，总会想她在那几年的每一天所做的一切。一月了呢，他的生日快到了吧，看来今年是没人为他庆生了。他还能想起每年的1月17日，她在他的臂弯里假装浅眠，然后突然地睁开眼，对他说生日快乐。他会把一天的时间腾出给她，放任她为他摆布。夜晚的时候，她喜欢牵他的手，在东京塔下漫步。她对那里，有着一种莫名的情感。她的手，通常都是冰冷的，他曾把它们紧紧地握在手里，用他的温度温暖它们，还有她。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到这边的，或许是因为想她，或许是因为刚才想到了这里。已经入夜了，整个东京塔也亮起了橘黄色的灯光。温暖而耀眼。没有心情爬上去，只是想仰望一下，便好。曾经，她在他的怀里仰望那遥远的顶端，而他则在她清澈的双眸里凝望那些橘黄的光亮，在温暖的灯光下注视她的容颜。那让他心动的容颜。
回忆突然被打断，他看见那位穿紫色大衣的女子在不小心撞到他之后，打了个趔趄。
“小心！”
“对不起！”
他习惯性地扶住她，却听见了那熟悉的嗓音。淡然的。对不起……
四目相对，依旧是熟悉的容颜，满脸愕然。夹杂着……惊喜。
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浅笑，“优野……”
那个男人称呼她为优野，他终于称呼她为优野了，用温润的声音，熟悉的神情。她没法移动，也忘了去反应，就那样被他扶着，仰头看他的脸，这几个月来她日夜思念的脸。下一刻，她感觉温热的液体顺从两颊而落。她忘不了他啊，无法了结啊。
她的泪干扰了他的心绪，变得慌乱起来。
“哭……哭什么？”用中指拭去她的泪水，常执棋子的手指有些硬茧，但是动作却……
温柔。
哭什么呢？她自己也不知道，甚至无法控制，就那样哭了。或许是因为见到了他吧，她是想他的。曾经以为，离开了东京，离开了那个熟悉的地方，她就可以把一切掩藏，可是在冲绳呆了117天之后，她发现她还是无法在他的气息中抽离。她知道了他的放弃，有不解，也有残存的希望，可她依旧没有勇气去找他，因为害怕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
只是害怕，可她还是想他的。那种思念并非昙花一现，可以视而不见。她只能循着记忆，隔着时间和空间感受他的气息，安抚自己心中的那片空荡。可是，她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她会遇到他。以前，他是不会在东京塔下停留太久的，而她希望能在他生日之时跟他一起见证那个传说，可总是在零点之前被他拖回了家。她以为他是不喜欢这里的。可是，现在，她在这里遇见了他。是缘分吗？他们未尽的缘分，还是纠缠？
“我一直……在等你……”她听见他轻声对她说，有股让她窒息的心酸。等她吗？浅仓优野吗？
“而你，终于回来了……”他执起她的双手，它们依然冰冷。让他心痛。
感觉到来自异体的温暖，她悠悠地开口：“精次，我是浅仓。”心里的疑惑仍在，她把身份摆明，不想再踏进以前的混乱。可是却有一种莫名的欣喜。
“我知道，我一直都在看着你，所以，我知道。优野，你是浅仓优野。”他对她的双手哈了口气，继而脸带笑意地对她说。他不能再让她错过了。
原来，他是知道的。他是知道的，这个发现让她许久以来的疼痛瞬间舒缓。她只是个在遥望的痴情女子，只要一个理由，她发现她就无法抗拒地想结束遥望的距离。所有的踌躇终究抵不过他的一句言语。
“我以为你不喜欢来这里。”她的话语含着怀疑的语气，害怕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这里很冷，”他拥她入怀，把自己的温暖给她，“我不喜欢你在这里呆太久。”
“可是有个东京塔的传说……”她抬头，对上他熟悉的眼神，突然停住了。真的吗，他眼中的，真的是她吗？这种和门胁一模一样的眼神。
“只是传说而已。”比起那个，他更加相信他现在所把握住的，幸福。
他含笑看她，等待她的回答。等待她的归来。浅仓优野啊……
撇撇嘴，她的声音倾吐而出：“无趣的男人……”
他的心好似卸下了许多重担，此刻感觉无比的和谐和平静。单手掌着她的后脑勺，他的吻欣然而落，带着比以往更热烈的温度。东京塔的灯光，在他们的身后，一片璀璨。
“优野，想过要嫁给我吗？”
“你不怕吗？跟一个连头衔战名字都不懂的女人呆在一起。”
“怕，不过因为有着更怕的事，所以那就变得不重要了。”
“你最怕的是什么？”
“生老病死，我怕生老病死时，你从来不知道，我所看的，一直是你……”
“是你，浅仓优野。”
“你的眼神跟门胁的很相似，我怕。”
“傻瓜，那是因为我们都在看自己心爱的女人而已。”原来如此啊，相似的眼神并非因为是相似的容颜。
“精次，我们明天去冲绳吧，八重岳的樱花已经开了。陪我去看樱花。”她盯着眼前男子的黑瞳，用陈述的语气提要求，他们之间不习惯提问。
“好。”这次，换他说好，为她，他心爱的女子。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