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太阳》舟昉

2、第二章

　　“大概是我错了。”少年的呢喃散在暮夏的风中。

　　苏北听的清楚，一时有些愣神。

　　临近中午，人流大都涌向了宿舍和教学楼。校门口没有那么的拥挤，在人渐稀少的校门口边上，苏北越过宽阔的过道，隔着半开的玻璃窗和一身黑衣，扶着帽沿的沈卓对望了一眼。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淡漠不羁，像是一双古井里养了多年的墨玉，折射着点点的微光。但看过来的一刹那，却是眉眼微敛的，细长浓密的睫羽掩住半眸瞳仁，抬起眼帘的瞬间，少年的瞳孔印着正午太阳的光亮，像是缀了未落的星星。

　　带笑的，含着温柔的，没有棱角的，眼底发亮的。

　　一些在记忆里蒙尘了的片段突然沸腾了起来，喧闹着一点一点地挤进脑海，嘈杂人声处，一词一句带针来刺。

　　“好了，发什么愣呀，学生会的人都来齐了，我们先去吃饭吧，饿死了。”回神的沈纪摇了摇苏北的肩，打断苏北的沉默，然后侧身挡住了苏北的视线，同时也隔断了沈卓望来的目光。

　　苏北有些怔然的抬手看了眼表，发现已经临近正午了，身后学生会的人也不知什么时候走光了，整个校园又重新陷入了悠闲和惬意之中。

　　但苏北还是很嫌弃的道：“你是猪啊，早上八点吃的早餐就这么消化掉了，你的动力和梦想呢？你说好的减肥呢！”话音刚落，只听“咯”的一声骨节疏络的声音，苏北身体微僵，只见沈纪捏着拳头对他微笑道：“请你解释一下什么叫‘你是猪’苏北同志，你是觉得大哥我很能吃。”
　　"啊，没有，只是纪哥你看起来，又帅了许多，简直帅出天际,帅出地球银河系，等等，大哥！”

　　看着沈纪露出迷之微笑，苏北心肝一颤拔腿就跑，沈纪紧跟其后，呼呼的风吹起两人身上穿的白蓝色校服，少年的头发轻扬，脸上笑容灿烂，他们跑过操场，走廊，像是两只未经涉世的鹿，有柔韧而有力的身子，用青涩漂亮的青春做那冲锋在前的精致鹿角。

　　正午的阳光正是炽热，像是一把火照亮了他们的双眼。

　　保安室，正在午休的保安躺在摇椅上，黑色一人高的风扇对着他猛吹，保安闭着眼，微微打着呼噜，轻轻的呼吸声在安静的保安室响起，听起来颇让人心生平静。肚子微微泛上一层绞痛，靠在墙边的少年抬起手表一看，已经临近下午一点在，这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四个小时之久，也难得他有耐心在这等这么久。

　　沈卓起身站直，顿时腹部如同被揉合又强力展开了一样，绞痛地让人忍不住弯下腰身去，可是他却只是简单的一手扶住腹部，继续沉默着向前走，他走出校门口，背后还斜挎着一个书包。

　　“今天刘妈请假了，你自己出去吃吧。”妇人淡漠的话还在脑海回放，沈卓生生顿住脚步，像在思考何去何从。

　　没过几分钟，外套口袋里的手机一阵震动，掏出手机一看，是一个陌生人打来的电话。沈卓拨动绿键，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电话里喊：“沈哥，佑哥被人带走了，怎么办？”

　　“你在哪？”沈卓闻言立刻向学校旁边的车站走去，想了想又不行，干脆直接打车去找人。

　　“我们在福云广场，沈……”

　　电话骤然间被挂断了，沈卓还举着手机，忙音从他左耳绕到右耳，久久不去。电话想必是被人强抢去挂断了，甚至可能打电话的人都是在那一片混乱的场面里偷偷摸摸地缩在角落里拨打的电话。

　　沈卓闭上眼睛。车窗外忽明忽暗，光影如同浮影一样略过少年初展风华的脸庞。车里突然陷入黑暗，他们进入了一条隧道，这是一条通往城西的必经之路。现在的车流量很少，安静的只剩下车轮快速滚过地面上的声音。缓了片刻，沈卓呼出一口浊气，隧道很短，他在抵达出口之前再次压低了帽沿。开车的司机一踩油门，抽空看了后视镜一眼。

　　客人坐在车垫上去，双手放在膝上，黑色的修身裤衬着苍白细长的手，带着一只黑色的指环，套在右手的无名指上，无端发出一股压迫人心的冷意。

　　司机收回视线继续开车。黑色帽沿后，沈卓嘴角弯了弯，眼底满是阴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