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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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要死了，死因是替倒霉徒弟挡刀。
刀刃从背后刺进去，割断心肌，再从胸口穿出来。我低头瞅了瞅那柄把我扎了个对穿的刀，脑子里却浮现出当年我给倒霉徒弟买的糖葫芦，那木棍顶端似乎也是红的，和刀尖一样。
我现在也好像个葫芦串，只是这刀上只串了我一个，着实有点少了。
要是能再串一个就好了。
血流的很快，没过一会儿就在我身下积了一个小血洼。这时我听到我那个倒霉徒弟的声音。
“师……师尊……？”
他的声音抖的好厉害，比我这个被捅的还能抖。这时候反派boss把刀拔了出来，唰得一声，带出来几滴血，溅到了我的头发上。
失去了刀的支撑，我不受控制地往前面一栽，正好被倒霉徒弟接了个满怀。
…………
他怎么颤抖成这样。
连我的肩膀都扶不稳当了。
照理说不应该啊，连几千斤重的大剑他都能轻轻松松地挥出来，我这点体重，对他来说……鸿毛才对吧。
哪里有人会被一片鸿毛压得颤抖啊——更何况他还是个修真者，此世的天命之子。
我吃力地抬起眼皮看他，却从他的眼睛里捕捉到一丝未隐藏妥善的慌张。
突然就有点想笑，我这人吧也没什么优点，唯一一个值得拿出来吹牛的也就是敢想敢做、敢做敢当了。
既然想笑，我就一边乐一边哇哇吐血，黏腻滚烫的液体沾在了胡子上，粘的胡须一绺一绺的，我很讨厌这种黏糊糊的感觉。
「下次可不能再吐身上了，你现在是老头，用的可不是自己那身年轻肉//体」
我一边在心里告诫自己，一边笑个不停，还不忘咳血。
云炀则冷着脸盯我，他现在又不慌了，反倒透露出一股游刃有余，估计是觉得我不会出大事儿吧。
——毕竟天命之子就在我跟前呢。
他开始给我输送灵力，血慢慢止住了，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我则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染血的胡须就和他的衣服蹭在了一起。
“我没事，你先去把他砍了。”我惬意地享受着灵力充盈的快/感，一边慢悠悠地按照「人设」跟他讲话。
虽然剧情崩了，但人设还得维持下。
他冷笑一声，不搭理我。
我也不再开口，乐得享受徒弟的灵力服侍。他真的不愧对天命之子这个称号，力量比我当年巅峰时期还要精纯，没多大一会儿，我就恢复的差不多了。
直到伤口愈合，他才松开我，秋后算账道：“谢知秋……你可真行。”
云炀随手罩出个结界，将BOSS的攻击挡的严严实实。然后慢条斯理地嘲笑我，“被捅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特别爽？”
*
我现在附身的这具壳子的名字叫谢知秋，是个仙风道骨的银发老爷子，传说中的炼药大师，之前寄宿在龙傲天的戒指里，是他前期最大的金手指。
对此我非常满意，而且感觉比我自己的名字好听，更关键的是人家这个名字干净啊，名声好得不得了，走到哪儿都是受尊崇的。
比我那个名字强太多了。
虽然我名字也不算难听，但名声臭啊。
有多臭呢？
举个例子吧，你听说过撒旦吗？
我就是那些脑残宗教书里的「撒旦」，一切罪恶的代名词，带着一堆恶人抗争神明的地狱恶鬼。
“你倒还有闲心走神。”天命之子一边给我输灵力，一边冷眼睨着反派boss轰结界，眼里还隐隐流露出「看傻逼表演」的恶劣情绪。
我则一边吐血一边笑道：“你也真有闲心，不去砍对面，反倒抱着个糟老头子护的什么似的——还有，尊师重道！！”
虽然前期金手指现在落魄了，但也好歹是「师尊」！对师尊要尊重，尊重懂吗！哪有徒弟看到师尊被捅了，不仅不关心两句，还在一旁冷嘲热讽的？
他哼笑一声，不置可否。
“下次别替我挡刀了。”他说，“我不会被这种渣滓伤到，至于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声线猝然转冷。
“想死？想得倒是挺美。”
我没有力气跟他辩了，盲目点头，装作一副诚信认错的样子，反正我想的美不美，等过会儿我死了他就清楚了。
他的脸色缓了点，然后用灵力把地面弄干净，又从戒指里拿出个罗汉床，末了还要把我抱上去。
我：“……乖徒真孝顺。”还给我准备张床，下次再也不说你不尊师了。
不过，也不会再有下次了。
我没让他抱我，躺下而已，我还是能做到的——而且单从外面看来，我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一个身体健全的老头子以公主抱的姿态被抱上榻……虽然我现在是个仙风道骨的帅老头，但这画面也着实太魔幻了点。
而且这里可是战场，是原文中他和反派的终极决战……
在这种大场面伺候病弱老头，不合适吧……
我在他的注视下乖乖躺好，他又动手给我盖了层被子。然后给了我一个拥抱，才重新踏出结界去跟boss打架。
哎，还真别说，天命之子的怀抱就是暖和，要是能这么一直暖暖和和的睡一觉就好啦。
——睡一场再也醒不过来的好觉，做一出再也无法清醒的美梦。
仅是想想，都觉得很令人开心呢。
*
「林安屿！」
一本红皮书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眼前，它好像哪里出了问题，浑身颤抖，书页也哆嗦翻动个不停，隔了许久才缓缓浮现出几行歪歪扭扭的字：「你他妈在搞什么？！你说话，你他妈究竟做了什么！？」
「剧情彻底崩坏……天道即将陨落……」
它全身哆嗦着，向我发出质问。
「你到底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我一个恶人，能做什么。
不过是想自寻死路罢了。
我没理红皮书，偏头将视线投在云炀身上。他正在和boss打架，剑招行云流水，一招一式漂亮极了，特别是那一招「断虹」，和我当年一模一样。
但他比我的命好，至少他完成了我没做完的蓝图；而我比我的同僚命好，至少我看到了。
——看到黑夜退去，看到朝阳破晓。
金光染红了半边天，旧日的神明被新生的光明斩落，而云炀则会是下一个时代的辉光。
不过可惜的是，我看不到盛世之景了。
——我快要死了，没人能救的那种，即使是天命之子，也一样无能为力。
随着旧日神明的逝去，我心口处的伤也随之破裂——那柄刀是神器，附有咒诅，会让被它伤过的人永远不会痊愈，即使表面上愈合了，也会随着主人的心意而再度受创。
如果主人死了，那么被它伤过的人就会为它的主人殉葬。
——不过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啦，整个世界上知道的估计……除了我这个老不死的，就是那本红色封皮的书了。
我和这位旧神可谓羁绊长久，连他/妈都没有我了解他；至于红皮书么……它是此世法则，又称天道，知道点小秘密也不算奇怪。
云炀也不知道，我没告诉他。
“你只需要按照书上的「剧情」做事。”
作为卑微的天道打工仔，我当然要听天道的话啦。既然书上没写「师尊教导云炀神器属性」这一桥段，那我也不能节外生枝啊。
我可是……超听话的啊。
要是不听话，怎么让「书」放松警惕呢。
*
胸腔里血气上涌，恶心的我想吐。心口处又开始冒血，很重的腥气，不喜欢。
天道仍然在一遍一遍地质问我，像魔怔了一样，我偏过头不去看它，谁待着没事儿愿意和疯子扯皮啊。
特别是现在，我都是快要死的人了，没工夫和它互相伤害。
我叹了口气，无视心脏一抽一抽的痛楚，看向云炀。
——他正抱着他的女人，和簇拥他的小弟们一起欢庆胜利。
就像任何一本书里的龙傲天那样，击败了反派要好好地庆祝一番：怀抱为自己担心的绝世美人，听着小弟们的溢美之词，最后再让天光照在身上，定格成一个伟岸的身影，让后人传颂。
真厉害啊，云炀。
我真心实意的想到。
那么徒弟都这样厉害了，做师尊的也不能落下不是？
就让我消除掉最后一个隐患吧。
我倒在罗汉床上，眼里倒映着青天白日。双手举起，朝着太阳的方向，缓缓结成一个咒印。
「以人之名。」
我缓缓开口。
随着旧神的死去，我灵魂上的枷锁也同样消失殆尽，久违的灵力充斥在体内——这并不是老头躯体能承受的力量，很快我的口鼻就开始流血，陪着我的心脏一起，敲响我生命的丧钟。
眼前突然一阵恍惚，我想起我的过去，好像也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和云炀一样。
亦是此世……最为接近神祇的人类。
「喝令天上法则——」
「住手！！我叫你住手！！」红皮书发疯般地颤栗着，试图阻止我，但它根本没有能力和解除封印的我抗衡，于是试图和我讲道理，「我是法则，是天道，是整个世界的秩序，我一旦死了，这个世界会立马崩溃！！」
「林安屿，我知道你恨……但也不要波及到苍生啊，你不是最爱苍生的吗，你不是……」
我打断它：“一个旧日的腐朽秩序，没有存在的必要。新的神祇会带他们走上新的未来，他会开创新的「秩序」——别拿天下苍生威胁我，他们的命可轮不到你管。”
「那云炀呢，你要抛下云炀不管吗？！」不知道它是不是一时焦急，冲昏了头，竟然打起了感情牌，「你曾经答应过他的，人生路长——你会陪他一直走下去……你如今先走一步，就不怕他难过痛苦吗？！万一他一时想不开心痛成疾，死了怎么办！」
我乐了，那不是您老人家写的台词吗，我只是对着书念念罢了，算得上什么诺言。
况且我的徒弟什么性子，难道我不清楚？就他那个万事万物都不放在眼里的狗屁性子，还能想我？能想我想得病死？
而且他哪里是我的徒弟呢，不过是一介「剧情」产物罢了，充其量算一个早就被设定好的程序，天道想让他成什么样子，他就是什么样子。
一个傀儡罢了。
我对他还真没什么留恋，他虽然强悍，但本质也不过是三方纠葛的矛盾产物，一个精细到连头发丝都被设定好的「程序」。
纵使他现今登顶天宫又如何？
照样打不破这因果迷障。
我道：“书中人的悲喜，与我有何关系？”
天道愣住了，而我则趁着此时机念出了最后一句神谕。
「为吾殉葬。」
*
又是天地变色，一阵风起云涌。
我看着红皮书在我的「言灵」中百般挣扎，消散成灰，顿时感觉心头大畅，若是每次死都能死的这么爽，我可以反复死个一百遍。
但命只有一次，好可惜，不能重复体验了。
我闭上眼，双手妥帖地安放在腹部，以一种平和的姿态迎来人生的终点。在合眼之前，我又偏头看了一眼云炀，他已经发现我的异样了，唰一下就撕裂空间到达我的身边。
只留下好几个绝世美人在原地，搞不清楚刚才还和自己恩爱甜蜜的男人去了哪里。
“怎么回事……？”
他又开始颤抖了，任凭猩红液体打湿衣摆，抱住我，双手颤抖着不断输送灵力。
我却摇摇头，指尖微动，造出一道纯黑障壁，将我和云炀隔离在两个空间里。
“别再管我。”
在尘世行走这么久了，真的很累了。
就让我偷个懒吧……让我好好地歇一歇。
别再管我，也不要期待再遇见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