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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一章 新的旅程 三月,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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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京城。
正是草长莺飞好时节。
「你这废物!不过是找一个泉郡出逃的小倌,用了半年都毫无音讯!我养你有何用!」
就在这片显贵云集的天子脚下,城西那处异常显贵的大宅里,一名身着锦缎华服的青年男子冷睨了眼那战战兢兢的秃顶胖子,暴怒地吼了出来。
「司徒大人请息怒!」
「息怒?哼……我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了?」
名唤司徒的男子一脚踢开那胖子,又觉得不解气碾碎了手中的白瓷杯,。良久,他终于平复了心里的怒火,漫不经心地将白色粉末从指缝间漏下,俨然高贵的倚靠在软榻上。
「大……大人!」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说任何废话。」华服男子吹尽手中残余的粉末,一幅气定神闲的模样。只是那森寒的面容以及那阴蜇的鹰眼让人如坐针毡。「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若是还不成事,提头来见。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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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怎么又是这样子了?」回复了原形的佘青懒懒地趴在天韶怀里,万分郁闷地看着再次回复到病瘦青年的天韶,抱怨道:「这里又没有人,你干嘛又装成这副丑样子!啊——啊!我真是瞎了眼了!」
天韶无语地一手掐向佘青的七寸,后者一见这阵仗立即乖乖噤声,哧溜哧溜赶紧爬了进去,仅仅只留出一个蛇头来,密切观察外面动静。
花沧雪等人见惯不怪——一路从未灵山下来就一人一蛇就不停地在这方面起争执。他们一行人中,个个都是生了幅上好皮相。在天韶有意无意的提醒下,几人均是易容上路。受伤了只能保持原型的佘青不住的抱怨他们实在是浪费。
最开始,天韶好脾气地容忍了佘青的聒噪和在怀里蠕动的坏习惯;可半月前,这种拉锯战终于在佘青不分昼夜的,甚至连天韶上茅房都在身旁不停的嘀咕而导致他烦不胜烦差点左脚踏进茅坑这件事情终止。至此,天韶的耐心已然告罄。于是每每佘青一出声,天韶就反射性地想去掐住它的七寸将它捏死。
「你留在山上不就行了,干嘛非跟着下来。」花沧雪一脸好笑地看着吃瘪的佘青,捅捅身旁的关月风,笑道:「再说了,成为天韶的宠物可是你自找的哦……」
「什么宠物!是仆人……啊,不对!是……」
「是伙伴!」天韶继续无语地看着以逗弄佘青为乐趣的花沧雪。为了不让自己的耳朵再受折磨,终究还是开口解了围。
「对对!是伙伴!」佘青心里对天韶感激涕零,满口应承下来,青色的小脑袋不住地晃动着。
「嘁,就你一条蛇的模样,还伙伴呢!」花沧雪不屑地一哼:「要不是天韶不让,早拿你来煮蛇羹了!」
「大哥……」
「好好!我不欺负它了。唉,真没意思,都没人可以欺负。」花沧雪环顾四周,除了天韶和关月风,就只剩下走在最后的剑苍玄了。前者他可舍不得欺负,后者嘛……应该说是没胆欺负。原本够自己消遣的佘青也有天韶这个保护人了……唉,人生无趣啊!
说起为何佘青突然就成了这般模样,虽然也有花沧雪这一旁推波助澜,但究其根本原因还是他自己造成的。去年中秋前夕,佘青不是偷偷潜进天韶的房间了吗?当时他恶作剧地在天韶右手食指种下了血痘……
血痘其实就是精怪和修真者订立契约的一种途径,当然,理论上说来是得经过双方同意的情况下才能实行。可佘青趁着迷糊之时替天韶种下血痘……原本只是想单方面让他成为自己的玩物,毕竟当时仅是一介凡人的天韶没有丝毫反抗力。花沧雪早在结识二人之时便发觉了这处异常,只是见佘青没有动作才听之任之。
从黑蚺坡出来后,剑苍玄带着众人去了未灵山调息。天韶在那充满灵气的地方能为「蹭蹭蹭——」地直往上冲。这一方面多亏了花沧雪的悉心教导,另外一方面天韶耳垂里的燚然也帮了不少忙。只是短时间精进了太多,对于天韶还是有些不能负荷。
是以,那日天韶真正意义上的走火入魔了。
失了心智的天韶俨然没有了平常的优雅理智,他随心所欲地轰向所有接近的人。佘青是最早发觉天韶异常的,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攻击地晕了过去。
待到天韶好不容易恢复了神智,一脸的内疚让花沧雪心里有些不平衡了,遂想起很久以前佘青种下的血痘。边对佘青的手下施以淫威,边哄骗天韶定下了契约。
于是,待到佘青醒来,一切已是木已成舟……
「唉……」
「臭小鬼,你还是……咦,你们快看,那团黑色的是什么?」花沧雪叱喝的话未能说出口,只见他指着那平静的江面上正随着水流而轻轻起伏的物体,疑惑道:「这体型,很像那让人不太舒服的玩意儿啊!」
天韶无语地看着自己大哥,虽然那确实是个不那么让人舒服的人形物体,也不必说得如此直白吧!天韶朝已然走到自己身边的剑苍玄一点头。后者腾空而起,足尖轻点江水,几个纵身跳到目标旁边,反手一拎将他带了上岸。天韶几人迎了上去,那惨白的脸色实在让人找不到一点生命迹象。
关月风掰开紧握的双拳,只见那手上满是老茧和细小的割伤,虎口还有被震碎后愈合的痕迹。关月风若有所思地环顾了一下周围,继续低头细细地检查。花沧雪看着他脸上愈来愈冷凝的神色,担心地问道:「月风,怎么了?」
「别担心。」关月风检查完了,指着死尸道:「这人身份应该是死士没错,善于用刀,逃匿速度一流。只是他的死因有些奇异,不像溺毙,而且浑身上下连个新伤口都没有……」
「啊,好讨厌的气味。」佘青从天韶怀里探出脑袋,吐了吐信子。最终「跐溜」一下落在地上,抖落抖落了身子,又变回了小孩子的模样。天韶掏出一套衣服递过去,问道:「可以变成原型了?」
「嗯,就在刚才。」佘青麻利地穿好衣服,踱到那死尸旁边,又重复了刚才那句:「……好讨厌的气味啊!好臭!」
「臭?」这回莫说天韶,连关月风都有些莫名其妙,道:「这尸体尚未腐烂,哪来臭的道理?」
「不对!我说的不是腐尸的气味。」佘青摆摆手,冲天韶道:「还记得去年我们中秋夜的那场恶战吗?那活尸身后的人就有股这样的气味……这人身上的气味虽然淡,但是我敢肯定,绝对和那卑鄙小人有过接触。」
「制作那七虿蛊的?」关月风摸摸下巴,道:「难怪……那么他死状怪异也就说得通了。」
天韶盯着那惨白的脸,似是陷入了沉思。忽地他猛然一跳,执过一旁发呆的剑苍玄的右手,细细看来没有任何怪异的状况,舒心地一叹。随即又扭头朝关月风道:「关大哥,你快替剑看看。」
剑苍玄从方才起就是一脸莫名其妙,不过对于天韶的动作也未作阻止。现下明白了他的意图,淡淡的舒了一下嘴角:「不必了,我没……」
「什么不必!」天韶愠怒,斜着眼睨着剑苍玄:「当时我和佘青可是差点命丧那人手上!谁知道会不会有更歹毒的招式啊!关大哥,麻烦你了!」
「好了好了,看看总是没差的!」关月风好笑地面部表情愈发生动的天韶,庆幸现如今的他对于熟识的人能越来越好地表达情绪。关月风掏出银针在剑苍玄的手上扎了几下,道:「对于巫蛊我也不甚了解。除去常见的肯定也有些无法检测出。不过天韶你也不必担心,毕竟能难住我这医圣的东西少之又少。」
天韶瞬间绷紧的脸又缓缓放了下来。关月风见状一笑,扭头对花沧雪挤眉弄眼一番。佘青万分郁闷地看着眼前这两对,心说若是不出声那可得拖到什么时候,他可不愿今晚又是天为被地为床啊!
「几位……」
「天韶,替他奏一曲安魂吧!」花沧雪抢在佘青之前开口了,道:「虽然非亲非故……嗯,也当测试一下你的能为吧!这种不知被如何折磨的枉死鬼可是很难超度的哦。」
「好!」天韶掏出寒馥席地坐下,一曲悲怆又痛苦的曲子缓缓从指尖溢出。天韶反复运用角羽两音,不住地压揉琴弦,将在战斗中的绝望惊恐无限的扩大。拨动愈来愈快,天韶随着琴弦引发出来的真气激昂了起来,人死前的那种愤慨被无限地扩大,最终戛然而止。天韶拍下琴弦,静默了一会,再次以深重的宫音为主调,表现出了他的魂魄对于现世的眷恋;而后天韶渐渐地使用其轻快明亮的调子,将随着时间推移而渐渐释怀了的心情表达了出来。
至此,一曲终了。
花沧雪瞠目结舌地看着天韶,对于他的如此成长显然有些预料不到。他走过去拍拍天韶的肩,实在不知该如何夸赞。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不愧是我的好弟弟!」
关月风几人亦是对于天韶的进步十分吃惊。佘青先前还对和他订立契约有些许不满,现下确实打心眼里开始佩服起他。佘青眼睛晃啊晃地四处乱瞅,忽地看到那原本平静的尸体腹部渐渐膨胀起来。
「小心!」
「嘭!」
几人迅速向后一退,那尸体应声爆开,肉末散落了一地。几人趴在远处看了好一会还没得动静,终于下足决心上前一看。只见那被炸开了腹部的尸体里一层一层白色的死虫,就似蛆虫一般。
「啧,真恶心啊!」花沧雪一脸嫌恶地撇开脸,天韶眼一晃似乎看见一道明黄,捡过一根棍子将它扒拉出来。花沧雪忍住恶心也执起一根木棍戳戳戳的,倒也又找到另外一块白色丝帛。
剑苍玄将那明黄的摊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些机密的消息,对于他们这种不问政事的人来说实在没有什么异常。几人又摊开第二张白色丝帛,这次上面的东西,让他们着实骇了一跳。
佘青指着那丝帛上的画像,不确定道:「天韶,这画的,似乎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