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邻居都很奇怪》画雾桐

13、梦中的绣花鞋 老兵烧烤今

　　滴答，滴答。

　　钟摆在这昏暗的房间里缓慢晃动，指针拉出长长的影子，将楼道分成阴阳两半。窗外漆黑一片，只有手电筒的那一丁点光勉强让人看清脚下的路。

　　月尘右手死死捏着手机，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远处那点微弱的光源，左手扶着墙避免自己摔倒，同时每走一步都要注意脚下，因为这里的水实在是太多了。

　　"真奇怪。”她将手在衣摆上擦了擦，喃喃自语道，“就算是年代久远的老旧城中村，排水系统也不至于差成这样吧，整个走廊漏水漏成这样，也没人管管吗……我明天得找房东说说才行。”
　　她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跨过面前的水坑，同时在心里暗暗叫苦，早知道就不图方便穿身睡衣就出来了，而且她这睡裙还是白的，脏了可不好洗。

　　说来说去都怪那该死的邻居，大晚上的不知道抽什么在楼上跳踢踏舞，鞋跟撞在水泥地板上的声音清脆又响亮，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在半夜搞装修。

　　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好像越往楼上的方向走，空气里的黏腻感觉就会增加一分。双腿也逐渐变得沉重，她走两步就要停下来歇一会儿。而且周围那股诡异的味道也越来越重，熏得她脑壳疼。

　　更古怪的是，她走了这么久这音量都没有任何变化，按理说离得越近声音该越响才对，可她现在就站在楼梯口，这动静和她在房间里听到的相差无几。

　　简直就像是……那人一直在跟她走一样。

　　月尘打了个寒颤，赶紧加快脚步往上跑去，终于在体力耗尽之前来到了她楼上斜对门的房间门前。她看了眼门牌号上锈迹斑斑的302，深吸一口气，准备抬手敲门。

　　没想到她还没碰到门把手，那木门竟然吱呀一声自己来了，一股阴冷的风夹带着潮湿浑浊的空气随之扑面而来，呛得她忍不住咳嗽几声。

　　房间不大，是和她一样的小单间，一张床一套沙发一个空荡荡的房间，拼色窗帘，经典五级能耗空调，明明是空荡荡的屋子，却让人感到莫名不安。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手电筒往里走，就在她走进房间的一瞬间，后身的门砰的一声被重重关上。

　　滴答，滴答，滴答。
　　她在水流滴答声中缓缓扭过头，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一双红色的绣花鞋摆放在距离她身后一步的位置。

　　**

　　“喔喔喔！早上好，牛马快起来打工咯！”

　　“好什么好啊，我一点都不好。”

　　黑眼圈重的堪比熊猫的女生颤颤巍巍地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胡乱从中断了闹钟里女生阳光灿烂的歌声。她反手将手机扣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上的蜘蛛网发呆。

　　她做噩梦了。
　　她居然会做噩梦？！

　　想她月尘长到二十三岁，天不怕地不怕，从小就跟着姥姥大半夜上山盗墓抓蛇，前阵子更是当上了实习天师还超度了一只无头鬼。就她这样的，居然会在梦里被一双绣花鞋吓到。

　　她按住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脏，发誓绝对不能让其他人尤其是宋之余知道这件事。

　　好在接下来几天都没有再做这个梦，她又忙于工作，便也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直到一星期后她准备去烧烤店兼职的时候发现大门上明晃晃地贴着“暂停营业”几个大字。

　　正好隔壁老兵烧烤的老板王兵大哥路过，她便顺势和他打听。

　　“她啊？昨天和她家里头那位吵架了呗，俩人打的那叫一个天昏地暗的，你猜这会儿怎么着，俩人正在医院里挂水呢。”
　　王兵一边说一边发出猥琐的笑声。

　　“这样啊。”她总觉得事情有点蹊跷，毕竟老板娘夫妇一向恩爱，就连吵嘴都没有，怎么会打进医院。
　　可时间不等人，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收到同事催促打卡的消息，赶紧把跨上共享单车往公司开，很快就被这件事置之脑后。

　　没想到她刚到公司就听说同事请假的消息。

　　“乔凯生病了？”
　　想到他平日里活蹦乱跳的样子，月尘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那倒不是，他昨天非要飙车，没想到半路遇到只突然窜出来的耗子，直接吓得摔地上了，现在还在医院里打石膏呢。”

　　“骑车？咱们这不是禁摩吗。”

　　同事一边敲键盘一边说：“不，是共享单车。”

　　月尘战术后仰。

　　其中一个和乔凯关系好的男生也点头附和：“是啊，听说他好像病的还挺严重的，听说是昨天骑车兜风没戴头盔所以受风寒生病了，咱们谁都没有想到啊。”

　　现在不是夏天吗，居然还有吹风吹的感冒的？
　　她心里觉得蹊跷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摇摇头，打算先处理好手上的工作。

　　但不知怎的，心里头总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霾感，一闭上眼就忍不住想起昨天的那个梦，害得她今天上班的时候一直昏昏欲睡，徐秋晃到她面前敲桌子她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发什么呆呢，下个月的报表昨晚了吗？”

　　“徐秋姐，放过我吧，再给我三天时间行不行，看在我们是老熟人的份上。”月尘求饶。

　　徐秋忍不住扬起嘴角：“行，你可以晚点做，但有个任务要交给你完成。”

　　“什么？”月尘心里咯噔一跳，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俗话说的好，怕什么来什么，她本来以为徐秋说的任务是送送文件跑跑腿什么的，没想到是让她去探望乔凯。

　　“你怎么回事啊。”她把办公室同事们一起买的慰问果篮放在旁边，啧啧两声，“你平时不是号称摩托小王子么，怎么骑车也能摔？”
　　“哪有那么简单。”乔凯直接伸手去接她递过来的馄饨，“还是你好啊，知道我这没吃饭，还给我带来早餐来了。”

　　“少来这套。”她打开他的手，左右看看压低声线，“你老实告诉我，你是怎么摔的。”

　　她一进屋子就闻到了，这小子身上的味道刺鼻的要命，甚至比徐秋身上的味道还要重。
　　根据《捉鬼指南》第三章第二十三自然段所写，阴气越重意味着鬼越厉害，被影响的那个人也就越危险。

　　‘就是我在路上骑车的时候看到了个女人，她非要给我什么东西，我没要，想绕开她，鬼知道她突然朝着我扑过来，我没躲开就摔了。’

　　“只是这样？”她表示不信，“你要是交代，你请假这几天的工作我可以帮你分担一些。”

　　乔凯眼神闪烁几下：“说起来你可别觉得我有神经病，我昨天好好地开车呢，在小巷子里突然有个女人堵路，我吓了一跳赶紧绕过去了。然后我胸口就堵着一口气啊，不知道为啥就特别生气，特别想飙车你知道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自己胸口上狠敲几下。

　　月尘敏锐地发现什么不对：“你说的那个女人，是不是有两张脸，还穿着绣花鞋？”

　　“对对对，你怎么知道，等等，你拿那些东西出来做什么。”乔凯警惕地看着她从口袋里掏出来的黄符。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这位平时看着文静乖巧的同事居然有这么多的大家伙。

　　“你别动。”月尘气沉丹田，开始掏出符纸现场作画。
　　因为没来得及买，所以她是随便扯的黄色便签，再配上她因为不熟练而画的歪曲扭八的字符，看起来非常的诡异。

　　为保证同事安全（防止他请假让自己增加工作），她掏出了身上带着的所有家当，什么符纸八卦镜剪刀等等。逐一在他身上试过去，但不管她怎么做对方身上那股味道都丝毫不减，甚至还愈演愈烈。

　　她气不过，直接掏出之前在殷柳山那里摸来的罗盘，大喝一声急急如律令后便将罗盘高高扬起，哪知它根本不听她的指令，指针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最终像离弦的箭一样搜的一下直接飞出去。

　　三秒钟后，楼下传来一些脏话。

　　“好奇怪啊。”月尘绕着他走了一圈，百思不得其解，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他身上明明有阴气但是他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难道说那个鬼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就只是想单纯吓唬人。

　　正想着，病房门突然被重重推开，她困惑地转过身去，就和气喘吁吁欲骂又止的殷柳山对上视线。

　　“你/你这家伙怎么在这！”

　　殷柳山清清嗓子，把指针从发髻摔拔出来：“我就说这玩意看着怎么那么眼熟，原来是你的，那这样吧，既然都是老熟人，那这事就这么算了，回见。”

　　“慢着。”月尘一把给他拽回原位，“你突然来这干什么，是不是又想骗人？”

　　他干笑两声：“您这说的是哪的话，我是这种人吗，那我这不是接了个大单子，所以才来这见见客户么。”

　　月尘缓缓看向乔凯。

　　“不关我事，我不认识这个人。”乔凯举起双手表示自己的无辜，“我相信科学，要和封建迷信抗争到底。”
　　说到一半他突然想起来好像月尘也是所谓封建迷信的一份子，紧急改口：“来探望我的同事除外。”

　　殷柳山不屑地一吹胡子：“你想找我帮忙，你还没那个财力呢。我听说这有人被鬼惹上麻烦了，所以来这附近转转。”

　　“什么鬼。”月尘下意识想起老板娘。

　　他一摊手：“最近到处惹事的女鬼，据说被她缠上的人都会冲动易怒，怎么，你没碰上吗？”

　　何止是碰上。
　　她还在梦里被她送了一双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