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纯白之下 ...
-
在终年环绕着云雾的白灵圣山中，看不见除了白色之外的任何色彩，同样，也无所谓黑夜与白昼。在这片浓烈的纯白之下，黑色蠢蠢欲动，正如被海浪荫蔽的暗礁，没有一丝痕迹。
玖在白灵山中的祠堂，这里的地板早已老化，每一步走动，都会让陈旧腐朽的地板传出吱呀的异响。自一片白雾中走出，她站在堂中，房间的正中央，一座干尸盘坐在供桌上，失去了水份而焦黄的颜色颇有些渗人，虽说早已没有半分生气，但那双红色的瞳仁仍然转动着盯向玖：“你们复活了亡灵？”
“是啊。”玖大方的承认了，她淡紫色的眼睛里全是纯粹，“奈落将四魂碎片交给了蛮骨，七人队是否会重现于世，全然取决于他自己。”她站在供桌前，坦然的任由白心上人打量，唇边是纯真又狡黠的笑意，“你担心那些将你弃之不顾的世人？”
数十年前被诸侯伏杀斩首的七人队，纵然都是人类，但个个都天赋异禀，作为雇佣兵活跃的时候，不臣服于任何诸侯，亦不受任何约束，行事准则不过一个钱字，谁也不知道大祸何时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可现下，七人队卷土重来，噩梦重新开始了。
白心上人并没有说话，即便已经死了，但他的肉身佛似乎还有活物才有的呼吸，他喉中有沉沉的迟疑泛出，迟迟不见答话。玖懒洋洋的把玩着长发：“白心，你看起来很矛盾啊。”她靠在立柱，娇美的容颜上带了一些讥讽，“成为肉身佛是你自己提出的，是你自己不愿意那些相信你的世人绝望，待你死前你又感到了愤恨，愤恨他们对你不公。要当善人的是你，要做恶人的也是你，这世上好话赖话都给你一人说尽了。”她轻笑，“转转兜兜一辈子，你到底要什么呢？”
白心上人红色的瞳仁看着玖，似乎想看破她的心思。自奈落来到这里，他就知道眼前这个半妖绝非善与之辈，但仍然顺应了他的蛊惑，任由他引出自己心中的恨意——他本是不想死的，为了回应那些人的期待，不得不死。
而跟随在奈落身边的这个女孩，看似乖巧，若不细查，甚至无法注意到。但白心修行多年，一眼便看破了她。
拥有人类的外貌，却不是人类，乖巧外表掩饰着她的本性——俯视着芸芸众生，却生不出一丝怜悯的残忍本性。
残忍到如同没有感情的死物。
“我的确不算是活物。”玖懒洋洋的回应了白心上人的猜测，白皙的小脸上全是淡漠，“人类总是擅长以自己的心思去揣测别的生物，殊不知自己见识浅薄，蠢得可笑。”
她说罢转身，行出几步后，白心上人开口，声音喑哑：“那么，你要什么呢？”
“跟随在奈落这样一个区区半妖身边，你又要什么？”
玖停下了脚步，眼睛里有一丝的错愕闪过，旋即道：“我要活着，永远活着。”
“所以选择一个半妖？”白心上人话里有了些轻蔑，“你的力量深不可测，大可以利用一个大妖怪得到永生。”他说到这里，哼笑几声，再次问道，“你真正要些什么呢？”
白心上人的语调并没有过多的变化，玖沉默着。良久，她微微转过头，对白心上人粲然一笑：“与你何干？”
“与我无干。”白心上人语调平静，沙哑的嗓音里亦带上了一分哂笑，“女孩，你也并非是冷静自持的人，你残忍冷漠，却重视一个半妖——如果这份重视也能够称之为感情的话。”
玖轻笑，并没有再回答，踏上祠堂的走廊，木板腐朽的声音从脚下传来，一眼望去，白灵山云雾环绕，如同仙境。
但仙境之下，潜藏着不为人知的阴暗和邪恶。
方才白心上人问出那话的时候，她不可抑制的想到了紫织。
作为半妖的紫织，不过只有几岁，可难得的心思透彻。
她问：“姐姐，你有过重要的人吗？”
玖从不否认她重视奈落，她可以为了奈落坦然牺牲掉任何人的性命。这份重视，尚且达不到足以让她奋不顾身的地步。
她怎么可能为了谁而放弃自己的生命呢？
望向山外，一片洁白中，看不见外面的景色。圣山庇护着妖怪的集合体，山脚下穷凶极恶的杀人团再度苏醒过来，纯白庇护着黑暗，粉饰着太平与浮华。而用不了许久，犬夜叉、杀生丸和钢牙等各方势力就要到了呢。
还有桔梗。
想到那个曾经守护自己的巫女，玖眯了眯眼。她还记得曾经无比留恋，在桔梗手中时那份安心，就如同如今在奈落手中一样。
拥有完整四魂的生物，虽不说绝无仅有，却也少之又少。
……那个带给她安心与留恋的巫女，在第一次萌生想要放弃巫女职责和犬夜叉长相厮守时，就已经死了。
*
白灵山脚下的村子，静谧又祥和，在圣山的守护下，村民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简朴生活，清贫却幸福，丝毫不知即将到来的天翻地覆。
寻到蛮骨的时候，他正坐在山崖上俯视着这一片安定，似乎在想着什么，他梳成辫子的黑发，发顶被他自己揉得有些凌乱。
这是个相当英俊的少年，单看容颜与个头，谁也不会想到他手中血债累累，统领着令人闻风丧胆的七人队。
听得身后动静，蛮骨慢条斯理的转头，玖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来，他挑了挑眉，嘁了一声：“是你？”
“我叫玖。”她很乖巧的说道，她淡紫色的眸子看着蛮骨。蛮骨双手环胸：“奈落的女人吗？”
实则蛮骨对玖是没有太多印象的，在奈落复活他的时候，玖实在太安静了，温驯立在奈落身边的样子让人很难对她留下印象。
但，他看得出，奈落很在乎这个女人。
“他是我未婚夫。”玖大方的承认了两人的关系，施施然站在蛮骨身边，平静的俯瞰村落，有炊烟袅袅，自在安宁。蛮骨双手枕在脑后躺下，“怎么？奈落有什么新的要求？”
早在蛮骨复活之时，玖便看出他头脑简单，虽然拥有在人类中顶尖的武力，但他并不善于动脑。玖摇头：“他若有话要说，琥珀会来告诉你的，我来这里，只是因为我想来见你一面而已。”
“见我一面？”蛮骨笑起来，颇有些不羁，“我可不喜欢跟女人打交道。”
他话里分明有几分不耐烦，玖置若罔闻，平静的看着躺在身侧的蛮骨，他表情十分的无所谓，额头的十字形印记虽然诡异又显眼，但却并不突兀。在他的脖子里，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一片本体碎片正在维持着少年的生命。
玖勾起一个略有些嘲讽的笑容来：“对于你那些同伴，你还真是掏心掏肺的好啊。”蛮骨瞥向她，眼里有一丝的不解，玖嗤的一声笑出来，“同伴……这两个字当真虚伪得恶心。你当真不怕背叛吗？”
“你是不是忘了，数十年前，是你领导着他们，最终陷入了被伏杀的局面，你敢保证他们之中没有人对你有异心吗？”
玖可以轻易感知到自己本体的情况，在复活之后，蛮骨几乎是立刻就用剩余的碎片将六个同伴从死亡深渊中拉了回来，出于本能般，没有半分迟疑。
自从现世以来，世人皆对四魂之玉趋之若鹜，即便是如今裂成碎片，也有无数生物会为了那小小的碎片而争抢。而骤然得到六片碎片的蛮骨，却坦然的将它们分配给了同伴。
羁绊？连曾经山盟海誓、情比金坚桔梗和犬夜叉，许下彼此面对未来的诺言和勇气，也因为莫须有的挑拨而落得如此结局。区区结伴而行的脆弱关系，又怎能经受得住如此大的诱惑？
不过就是自我感动。
蛮骨看着玖，半晌后，他翻身坐起，顺势将一枝草叼在嘴里：“异心？真有异心，那也是复活之后，由我亲手送回那个世界。”
他叼着一截草，看起来很是狂放：“像我们这种亡灵，时间终究已经停止，能够多活一天，就应该畅快的活着，想做的事就去做，想杀的人就去杀，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女人，知道一句话吗？生尽欢，死无憾。”
他笑容十分桀骜，虽看不出轻蔑，但神情中颇有些洒脱——因为想做，所以就做了，不计得失与后果。
玖亦是张扬且自在的。
生尽欢，死无憾。
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话，玖露出一个纯真又乖巧的笑容来，清亮的眸子在蛮骨身上扫了扫：“我还真是喜欢你。”她轻笑，“我也想看看你是怎么尽欢的……可别让我失望。”
她转头看向山下的村庄，炊烟阵阵，正值做饭的时候。平静的表象下，却有着无比汹涌的暗潮。
辞了蛮骨，玖一路下了山，甫一行至村口，便见一个儒雅温和的英俊男人牵着两个孩子，他笑容温柔，语调耐心，似乎正在告诉孩子们药草的功效和救人的方法。
男人说得非常认真，玖站在了他的身后都没有察觉。两个孩子怔怔看着他身后，后者才如梦初醒，转头见一个妙龄少女立在身后，他有一分尴尬，忙起身：“姑娘有事么？”
他身形高大，站起来几乎将玖罩了个严实。她摇头，只是对他轻轻一笑：“你是……睡骨大夫？”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纯白之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