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炮灰女配反攻战》北山翁

4、第 4 章

　　翻墙越栏纵横多年的洛家小少爷今天翻车了。

　　哭嚎声不仅吵醒了门外树枝上夜鸮鸟，还惊动了隔了一条街的钱家那条西域买来的黑背犬。

　　一时间狗吠鸟鸣乱成一团，不少人家都重新燃上灯，都想看看又有何好戏在洛家高墙内上演。

　　而洛清桓被家丁架在臂窝中往屋子中去时，手里还提着那想趁着夜色带出府的蛐蛐笼子和装满了细软的布包裹。

　　洛岳渠和夫人听到响声急急忙忙出来查看，见到的却是自家儿子这般打扮，甚至都不需开口问就知道这逆子又要翻墙出门。
　　又看到林楚妍也醒了，在院子中站着，面上更是有些挂不住。

　　两个小厮叛变得飞快，见主公一出来，就竹筒倒豆子似的将小主子是如何对他们‘威逼胁迫’说的跌宕起伏绘声绘色。

　　听得洛岳渠面色是越来越差，若非夫人拦着，怕是得出门折根柳条来将这永远不着调的逆子狠揍一顿。

　　洛清桓自知创业未半而中道受阻，实在无言面见江东父老，只是用袖子捂着脸边干嚎边偷偷透过缝隙拿眼瞧着自家爹娘，本想讨点同情来萌混过关，结果听到两个吃里扒外的小鬼这般添油加醋的说着书，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拉着他的家丁手臂有他腿粗，这小公子竟还能飞身而起，凭空朝两小厮那处踹去，竟扯得壮实的家丁站不稳还朝边上移了几步。

　　他嘴中不停地骂：“说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呢？你们这两个龟孙子！”
　　吓得那两人一个往洛岳渠身后躲，一个往林楚妍身后躲。

　　若说洛岳渠的脸色方才还是山雨欲来，这会儿就已经彻底换成了黑云压城，他疾步上前拿手指戳着洛清桓脑门：“你还有脸说有难同享？跟着你到时候连个馒头的吃不起！你连两个小厮都养不起到时候用什么来养家人！”

　　盛怒之下洛家老爷一口气没喘稳，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弯着腰咳了许久，手指倒还是依旧指着洛清桓，似是要将多年来攒下的气在今天一并发了。夫人见状连忙上前拍着洛岳渠的背，温声劝道：“莫伤了自己身体，孩子还不懂事。”

　　她这边劝着自家夫君，这边连忙朝家丁使着眼色，让他们赶紧把这闹事的小祖宗带回房去，免得在人面前火上浇油。

　　洛岳渠按下夫人的手，勉强直起腰来深吸了好几口气，朝着家丁猛一挥手：“我看也别带回房了，活蹦乱跳着呢！将这逆子关到柴房中去，什么时候清醒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纵使洛小少爷在金陵上蹿下跳多年，惹了无数大大小小的麻烦事，他也没有被爹丢进柴房的经历。此话一出，他自然是愣在了原地。
　　不仅是他，就连架着人的家丁和夫人一时间都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洛岳渠冷着脸看着花了重金依旧如烂泥般扶不起来的儿子，又想到近几日看着别人家喜讯一个接着一个地来，不免有些气结，话音也几乎是在喉咙中挤出来的
　　“大丈夫自当顶天立地，若是无法冲锋陷阵戍我疆土，也起码得长成乔木能庇护家人一方阴凉，而根本不是你这样何事都做不成功、何事都输于他人的烂泥！”

　　说罢他就拂袖而去，留下了一院子沉默的人。

　　夜凉如水，冷然月辉洒在地上像是铺上了整片白沙海，绵绵密密的泛着银光。

　　外边的鸟鸣狗吠也渐渐息了，原本燃起的油灯也一盏盏的灭去，只剩下门口树叶被风掠过撩起的沙沙声，一浪接着一浪层层叠叠的传来。

　　几人站在院子中谁都没有先开口。沉默许久之后，夫人才叹了口气对家丁摆摆手：“先将少爷送去柴房吧，待会儿我去跟老爷说说。”

　　有府中主母的再次确认，家丁才不再束手束脚，应了声后就带着低着头不再哭喊的洛清桓朝柴房走去。

　　待人都走干净，夫人才有些为难的走向林楚妍，将她的双手拉起，温声道：“逆子这般丢脸，让林姑娘见笑了。”

　　林楚妍朝着洛家夫人摇了摇头，放轻了声音：“我倒是觉得公子是个决断有气魄之人，骨子里也是个铮铮汉子，并非真是个纨绔之弟。”
　　洛夫人听到这话时眼睛亮了亮，开口问道：“林姑娘这是从何处看出来的？”

　　林楚妍看着不言不语被家丁架着走的洛清桓，回道：“男子娶妻本就与赌上一生命运而嫁人的女子不同，他们若是不喜欢家中安排的妻子，又不想开罪家中人的话，娶了这个到时候再娶来几个心下喜欢的便是，甚至还可以婚后找个由头将我休了。而公子这般宁愿出去住树洞也不愿娶小女，想必他也有为我打算的意思，可见公子也是个重人情之人。”

　　此话过后，洛夫人拉着林楚妍许久都没有说话。她看着眼前这明明是受了一整天难堪的姑娘，在这会儿竟还能为自家儿子说话，不免有些动容。

　　她紧紧握着林楚妍的手，开口保证道：“林姑娘若是嫁入我洛家，我必不会让桓儿亏待了你。”

　　林楚妍笑笑，安慰洛夫人：“我相信公子并非是这般不讲道理之人。”她顿了顿继续道：“夫人，我去看看公子，你先回去跟老爷说说，早些将人放出来吧。”

　　洛夫人朝柴房方向去了一眼，长叹一声：“也好，你们先多聊聊。”
　　在林楚妍快走到柴房门口之时，洛夫人又出声叫住她，上前几步在她怀中塞了一个青瓷药瓶，斟酌许久开口道：“我儿…并不是什么坏心肠之人，就是有时候做事欠考虑了些，姑娘还请多包容包容。”

　　“公子年轻，偶尔气盛也是有的。”
　　林楚妍朝洛夫人微微笑了笑，伸手推开房门。

　　——柴房中没有点灯，木窗也没有打开，刚开门时一片漆黑。
　　借着门外透进来的月光找了许久，她才找见有一人抱着自己双腿蜷成一团缩在角落，几乎化在了阴影之中，散乱发丝从擦破了皮的膝盖处垂下，随着开门时带起的微风晃了晃，又有气无力的重新垂下。

　　方才那股大闹天宫的劲儿这会儿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看他这般不声不响的样子倒像是蔫坏了的豆芽菜，可可怜怜委委屈屈。

　　林楚妍让家丁点燃了门口的一盏油灯，她执着灯踩着一地枯草慢慢走近洛清桓。

　　她本以为洛清桓会哭，会听到他的抽噎声，但柴房中却是出乎意料的一片安静。直到走到他身边时，她发现洛清桓只是盯着地面上的稻草发呆。

　　昏暗烛火下，白天那双明亮如晨星的眼眸此时已然熄了火，黯淡无光的看着自己脚下一动不动。听到有人来也没有抬起头，仿佛洛岳渠那一番话将他全身气力都抽了个干干净净，就留下了个空壳呆坐着。

　　林楚妍轻叹一声蹲下身来，长裙尾铺在了满地的稻草上也没伸手去撩起，柔声对着洛清桓劝道：“洛公子，我先帮你上药吧。”

　　话音飘落后半晌都不见有任何动静，林楚妍也不出声催促，只是耐心的陪洛清桓蹲着，直到双腿微微发麻也没有起身。

　　不知究竟过了多久，青铜烛台中的烛泪整整铺满了一层，终于她听到了洛清桓闷闷的声音：“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特没用。”

　　林楚妍惊讶了。
　　这句话分明就是男主曾经因为跟家里闹矛盾跑出去喝酒，醉酒之后随便抓了个人出这句话!
　　那个人就是女主!

　　女主自是温声软语，轻言鼓励，说得人晕头转向。

　　从此少年郎心有所属，眼底再也没有其他人，家中糟糠之妻更是越看越无味。

　　若非今日把他吓得掉下墙来，怕是这金手指剧情永远都不会发生在女配身上。
　　好事啊！

　　林楚妍舒眉淡笑，心中的担忧算是释了几分。

　　她放下烛台缓缓坐下，伸手将洛清桓垂下的发丝捋到耳后，拭去了他额头上的一点薄灰，轻轻开口道：“伯父今日也是气急，待他明日气消了，公子去给他赔个不是就好。”

　　洛清桓又闷闷地点了点头。

　　林楚妍继续温声道：“洛公子倒也不必因此妄自菲薄，你身上也有胜于他人之处，只是如今自己没有发现罢了。”

　　洛清桓抬起头来，眼中有了些许光亮，似乎想问什么，可又犹豫着将话咽了回去。

　　他沉默着用手指拨拉地上的稻草，捏起几根拧拧扯扯，直到断了不少才收回了手。

　　最终，烛火摇曳之下，他最终还是看向了林楚妍的眼睛，开口问道：“方才院中你说的协议成亲，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