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匆匆那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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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嘉十九年四月十三，是个难得的好天，持续下了半月雨的天终于放晴。
或许是阳光明媚的缘故，因着凉而昏迷了一月的乐柔，也悠悠醒转。
上午才醒，中午就精神抖擞，想要出门晒太阳。
满头银发的秋荔苦劝不住，只能将求救的目光转向太医。
同样满头银发的老太医，看着乐柔红光满面的模样，笑眯眯地答应了。
“娘娘是该多出门走走。”老太医道。
秋荔无法，她发觉谁都不站在自己这边，只能一叠声唤人备轿。
众人皆为祺皇贵太妃〔1〕的一时兴起而忙碌，无人发觉老太医眼底的悲伤。
“秋荔，你陪我去云梦泽走走，天色这样好，轿内多闷呐。咱们走着去！”乐柔兴致盎然，一点也没大病过后的无力。
“娘娘您慢点，等等仆。”秋荔惊讶于乐柔的活力，赶忙上前几步。
满头银丝的主仆二人说说笑笑，相携前往云梦泽，生怕祺皇贵太妃有闪失的大批仆从，按照秋荔吩咐远远跟着，并不靠近。
每年三四月是盛京最舒适的时候，没有高温、没有台风，也没有讨嫌的各种小虫子。
宫后苑的云梦泽，还允许上去游览，不必担心被大风刮走。
“许久没来了，这儿还是那么好看。”
站在云梦泽独有的透石廊桥上，乐柔像个孩子一样，一步步去踩内宫湖映在桥底的影子，就像真的踩在湖面上。
“娘娘，您小心呀。”年逾六十的秋荔满脸的担心。
“显宗皇帝当年力排众议，执意要修这‘云梦泽’，前朝后宫，唯有宜贵妃支持他。”乐柔抬头看着碧蓝如洗的天空，半趴在步道旁的透石栏杆上，“踏水数云，承天启地，将天地都踩在脚下。”
“不愧是他的作风，忒霸气！”
秋荔看着乐柔，不明白这位历经五朝的老太妃怎么想起了她的丈夫——死了快一个世纪的显宗皇帝。
乐柔显然没有跟人交谈的意思，她专注摩挲着腕子上那陪了她一辈子的雕鱼玉镯。
那镯子是一条张着嘴、满口尖牙、眼神无辜的玉雕海鱼，那鱼眼是极品蓝宝石雕的，鱼尾搁在嘴下，形成一个有趣的环形——如此怪异的造型，只有显宗皇帝在位期间才流行。
乐柔之前总借口老物件儿经不得把玩了，长期收在盒内，今日破天荒的将此物取出戴上，连首饰都是当年显宗皇帝还在时戴过的。
头发花白、满脸褶子的老太婆，戴了一头年轻嫔妃的首饰，穿着一身深色的老年妇人衣裳，怎么瞧怎么怪。
不得不说，显宗皇帝那会儿是真的有钱，别瞧着嫔妃宫分低，但头上戴的、屋里摆的、日常嚼用都是好东西。
如今宫外的女学生总念叨的外国货，乐柔这堆了好几个库房，这还是精挑细选出来，搭出不少给晚辈后的剩余。
这不，趁着天好，光嘉帝后宫几个打扮素净的后妃也上了桥，其中就包括去年刚入宫的李皇后。
一番寒暄后，乐柔头上身上的东西，就吸引了几个不到二十的小姑娘。
不说那只有显宗皇帝喜欢的玉镯，乐柔头上的簪子、步摇，都带着那个盛世年代的风貌，让人心生向往。
乐柔一双布满老年斑、松垮的橘皮老手，拉住了皇后柔嫩的小手，借着皇后搀扶的力，从头上取下一支银镀金宫殿式点翠宝石簪，轻轻簪在皇后头上。
“这是当年显宗皇帝打下大齐时，特命宫闱局制作的都城首饰，每个后妃一支，我这支是旧丹的王都。”乐柔浅笑道，“如今，给你了。”
短短一刻，乐柔将满头的珠花首饰，都予这群鲜嫩的后妃，唯独手腕上镯子依旧牢牢套在手上。
游玩了云梦泽，乐柔又气色甚好的回了宫，并一个人吃了半桌饭菜、一坛好酒，吃到最后，她脸上不正常的潮红已从粉底透出。
“痛快！”乐柔笑着话锋一转，“小柱子呢？”
她口中的“小柱子”，正是当今圣上的小名。
“启禀娘娘，陛下还在前头忙国事呢。”景福宫掌事太监李庆丰小心地回。
“哦，秋荔啊，这镯子本宫要带走了。”乐柔答非所问道，“困了。”
一群人忙张罗着，将吃饱喝足的乐柔扶回床上休息，见她闭上眼睛，众人也没敢离开。
此时前头的乾安宫侧殿里，现年二十一岁的光嘉帝看着面前那张退位诏书，搭在玉玺上的手微微颤抖。
一旦盖了章，从此再无大泽。
他抬起头，周围一圈外国使节、本国大臣们、宗人府族长都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等着他在退位诏书上盖章定论。
“陛下，天下大势所趋，您，还是别负隅顽抗的好！”一个年轻的朝臣劝道。
“磨蹭什么呢，赶紧的——”新丹国使节喝道。
光嘉帝一个激灵，一把将玉玺拿起，悬在诏书上方——他还想拖会儿。
“哎你赶紧的！”新丹国使节明显是个急性子，他直接伸手盖在光嘉帝手背上，往下一按！
躺在床上的乐柔脸色迅速灰败，此时她突然嘟囔一句“拉倒吧”，秋荔忙凑上前去听，但她已断了气。
“啪！”
鲜红的大泽国印盖在了退位诏书上，从这一刻起，曾经雄霸三个大陆的大□□国彻底成为历史。
“娘娘——”
“娘娘——”
“荣和皇贵太妃〔2〕，薨了！！！”
景福宫外哭声一片，无数宫女太监皆大哭着向殿内叩拜。
乾安宫侧殿里，外国使节、曾经的大臣和宗人府族长已离开，殿内只有逊帝一人，他坐在书桌后，双眼无神望着窗外的天。
———— 我是瞬间倒退的时间线 ————
“娘娘——娘娘——”
十五岁的乐柔正抱着汤婆子坐在暖榻上，衣领上的灰鼠毛衬得她的肌肤愈发白皙。
彼时，她正头一点一点地打盹儿，听到丫头的声音却瞬间清醒。
“怎么了？”她换了个姿势，无聊地靠在榻上。
“太、太、太太太、太子！”陪嫁丫鬟容宁跑得太急，上气不接下气。
“太子来了？”乐柔一脸惊喜地放下汤婆子，站起身整理身上的衣裳。
“太子他落水了！太子妃让人传话，叫您和莫侧妃一道去正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匆匆那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