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笔记》碎碎成山

6、竹林小筑 时

　　第二日，天际微微泛白，林川打了个哈欠，将耷拉在侧额的几缕头发理在了耳后，突然听见开门的声响。她微微侧身，余光撇了眼站在门后的人。

　　来人下意识抵了抵鼻梁上的眼睛，头发有些凌乱，看着精神上有些疲惫。

　　“你才回来？”林川出口询问道。

　　张琦看向少女，她的半边侧脸隐没在阴影里，好半晌才回神，回道：“怎么今天起的这么早。”

　　林川踱步到水吧前打开了茶叶罐，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看我这像刚起床？”

　　张琦注意到她白皙的脸上有着明显的黑眼圈，走近后发现小画室的灯还亮着。

　　“熬通宵。这么刻苦呢！”他张嘴想要打哈欠，却又憋了回去，眼角有雾气泛起。

　　“等着这边忙完了，回去一定在师傅面前好好夸你。”

　　“没劲！就会拿奶奶说事。”林川小声嘀咕着。

　　“我先上楼了，补个觉。”

　　张琦走到了楼梯转角处，停了下来，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连忙叮嘱道。

　　“哦对了，上个项目不是定了你那组插画吗？那边团队想跟你接洽一下，优化一些细节。反正也就最后一次了，我就替你答应了下来。时间定在明天下五两点。地址一会发给你。”

　　林川叹了大口气道：“我就接了一个案子，还这么难搞。”

　　“那没办法，谁叫你用林川这个名字接的呢？你要是用一川，信不信甲方倒过来舔你。”

　　张琦耸了耸肩，到底现在这个社会就是现实就是底色，有名气别人跟在后头叫老师，没名气把你当奴才使唤。

　　“好，以后你要是在接这种项目，张琦你就是……狗。汪汪 dog 狗。”林川威胁道。
　　张琦心想这回是真的有点惹怒小朋友了，于是开口解释道。

　　“本来是不接的。是因为有个朋友拜托了很多次，而且这个朋友帮了我们工作室一点小忙，实在是没办法拒绝。
　　我这边太忙了，没办法接受手，只剩你了小川。”

　　张琦前段时间真的挺忙的，林川知道，经常见不到人的时候，还要打电话叮嘱她要照顾好自己。说实在的林川有那么一瞬还挺心疼他。

　　软声道:
　　“嗯…….你先上去休息吧，以后不要在这么晚回来了，就算是男生，也要注意安全。”

　　张琦愕然，又有些好笑：“呵～想什么呢，小丫头片子，睡去了。”

　　林川看着张琦的背影，喝了口茶。心想这不上学，没有甲方的夺命信息，真是惬意啊！

　　她打开冰箱，想做个早点。结果工作室的冰箱就是个摆设，里面什么也没有，张琦和她也从来没开过火，一是张琦太忙，几乎都是在外面搞定的，二是她上学就在食堂，不上学就点外卖。周边饭店几乎被林川点了个遍。于是越发不能容忍外卖的质量了。

　　夏季的白天亮的早，太阳还躲在云层间，体感温度不高甚至还有些凉爽。

　　林川因为通宵，昏昏沉沉的总感觉有什么事情没做，但又想不太起来。手机在口袋震动了起来，是宋好。

　　林川接过电话，电话那头宋好的声音微哑，听着不大精神。

　　“小川，昨晚没太顾上你，有安全到家吗？“

　　林川终于想起来什么事情了，是宋好昨晚告白是否成功。

　　林川:“我昨天不太舒服，就先走了，你和马思源……怎么样。“

　　林川问完后，电话那头只听见沉重的呼吸声。

　　林川又赶紧出声道：“宋好，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后又传来了笑声，林川一颗悬在半空的心终于平稳落地。

　　“我没事，只是有些想不到，马思源他有女朋友了。我就跟傻子一样。“

　　林川震惊的放大了瞳孔。

　　“他什么时候有的。“

　　“具体的没跟我详细的说，但这个狗比竟然当着面和我说喜欢那女孩。我踏马……我踏马……昨晚竟然还想跟他告白，幸好没说，要不然丢脸就丢大。”

　　林川听到宋好说了好一段话，生龙活虎的。

　　“马思源，有啥好，改天我把我哥介绍给你，又帅还又有钱。”
　　“好啊！怎么介绍。但我还是想先去旅游。”

　　“可以啊！你有想去的地方吗？我打算过段时间和师哥一起回邵江的，如果你想出去散散心，那里很合适。我们可以一起，而且我哥也在。“

　　“好呀，我昨晚没睡好，今天想补个觉，晚上线上联系吧。“

　　“那你赶紧休息。“

　　宋好挂断电话后，走进洗手间，镜子里的她眼下睫毛膏混着泪水的痕迹已经干涸。

　　昨天夜里，宋好在卫生间门口等了很久，急得都快要进男厕里面捉人了。刚准备拜托一个陌生男人能不能进去看看马思源是不是被粪给呛死了，结果那人就悠哉悠哉的走了出来，手里听着电话，身形有些晃悠但整个人散发出来的那种氛围，宋好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马思源，一改往常的不正经，眉眼闪着光，声音温柔且耐心。

　　她莫名的有些慌乱。迫切追上他的步伐，想拽住他的衣服，却被他不经意的拂开。
　　宋好愣了半晌，怔怔的望向他。

　　“马思源，马思源，我……有话想和你说。“

　　“什么事？“他轻轻将手机拉开了些距离，扭头对她说道。
　　又迅速与电话那头的人叮嘱了两句，盯着手机屏幕等那头人将电话挂断后，再将手机重新揣回口袋。

　　他皱了下眉，有被突然打断的烦躁感，普通人可能察觉不到，但宋好可以，她比马思源自己还要更了解他。

　　她突然犹豫了下：“也...没有什么事。“

　　“那咱们下回说，我今晚有约会。“马思源突然凑近，小声对宋好道，音色比往日多了不少雀跃。

　　“约会？“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和谁约会啊。”

　　“方渺渺！我们班委，我……觉得有点喜欢她。“
　　“有点喜欢她……有点喜欢她……”宋好的耳朵突然轰鸣，不断重复着马思源的那句话，有点喜欢她？
　　所以她现在是在做什么？

　　宋好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交集，马思源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心里没由来堵的慌，她的心脏就好像坠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往下坠。

　　宋好将手沾满冷水的拍在脸上，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岁月寂静而无声，十几个年头她都是与他一起度过，宋好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会分开，原来长大并不全是美好。

　　林川抽空逛了下超市，填补了冰箱的空缺，吃饱喝足后，混混沌沌的在沙发上窝着，没一会就睡了过去。下午热的不得了，一楼是中央空调，她把温度调的低，就没在管。

　　张琦醒后每下一台阶就感觉周边体感温度低了一些，直到完全下来后狠狠的打了一个寒颤。

　　看到窝在角落的林川时真的又气又好笑。

　　他赶紧将空调关了，然后又故意般狠狠的揉乱了林川的头发。

　　“起床啦，祖宗、懒鬼、邋遢王。“张琦声音故意压的很低。

　　弄醒林川后又赶紧跑开。

　　“我靠，张琦你大爷的“林川反手一个抱枕丢了过去。

　　“一会出去有个饭局，带你蹭饭去。“

　　“我不吃，你一个人吃死吧你！“

　　林川躺着，感觉骂人中气不足，又反手摸了摸肚子，好像是有些饿了。

　　“行，那你一个人在家，不要到处乱跑。“张琦对着玻璃窗上的影子理了理头发，又将眼镜吹了吹戴上，又一副人模狗样的样子。

　　“去哪吃？“

　　林川赶紧抓了两下头发，摸了两把脸。屁颠屁颠的又跟了过去。

　　张琦刚打开大门准备出去。

　　“你这是又改主意了？“

　　林川点了点头。

　　“行！那你快些，我等你十分钟。“张琦看了看腕间的手表，准备倒计时。

　　“不用了不用了，我就这样跟你去蹭饭。“

　　她套了一个大白t，下半身套了个短裤，又在鞋柜里拿了双拖鞋，套上后，从张琦身前钻了过去，比他还更快一步出门。

　　“真是拿你没办法啊。“

　　林川坐上副驾驶，将遮光板打开露出了里面的镜子，就着昏暗的光线给自己抓了个丸子头。

　　“吃什么呀！今天吃什么？“

　　“徽菜。“

　　林川因兴奋而瞳孔放大了些。

　　“好诶。今天谈什么啊！我可以知道吗？“

　　“上次展会办的不错，所以请策展团队吃个饭，打算长期合作。“

　　“我靠，那不是有很多人。“

　　“是呀是呀！“张琦故意学着林川的语气回道。

　　“你好烦。“林川兴致缺缺。

　　“靠～这你跟谁学的。“张琦疑问

　　“唔～你不要怀疑，就是跟你学的。“林川思考了会儿回答道。

　　“靠，我从来就没有这样说过！“张琦学着林川的语调说话，声音尖细了不少。

　　乐的林川在副驾驶四仰八叉。

　　“哥，你敢不敢等会也这样。“

　　“哦，那是不敢。“瞬间又恢复了一派正经

　　说是徽菜不如说是徽派设计的一家私人茶楼或者私房菜。

　　大厅两侧放了组中式沙发，正中间摆着假山状的流水摆件，烟雾缭绕带着滴滴答答的水声。

　　一侧有三男两女边喝茶边聊着，声音不大，环境清新雅致，像是刻意放缓了时间，外面的世界就像是刻意开了2倍速。

　　林川跟着张琦走了进去，恰逢其中一穿着黑T恤的男生抬头向他们看过来。

　　“诶～那是张老师吧！“反复和周边人确认后才出声喊道。

　　“张老师！“一群人起身向林川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平静被打破，瞬间场子热闹了起来。

　　“张老师，你可终于来了。“

　　张琦抬眸笑道：“大家等了很久吗？路上有点堵车。抱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