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笔记》碎碎成山

3、宋好 林川

　　林川废了好大力气从铁门上翻了过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想去张琦那蹭个晚饭，算了算时间，估计那家伙还在工作室忙。

　　天海市的道路两旁栽满了梧桐树，昼日的阳光炽暖，恰似春涌，发了些绿芽。临近傍晚却是乌云密布，瑟瑟寒风映衬枝头刚吐出的绿，显得愈发羸弱。宣示着一场大雨似来不来。

　　张琦还在桌前整理着草图，林川透着枝干间的缝隙看见依旧在窗前忙碌的身影。他提了提滑到鼻尖处的眼镜，直起了身子望向窗外，看见了一双澄澈明亮的眼睛且带着笑意。

　　“一个月不见，今天怎么想着来了？”言语间透着不满

　　身着宽大校服的林川显得愈发瘦削，只剩着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望着他。

　　“是你一个月没回来了吧？还说我”

　　“你自己算算自从上回师傅要检查你的近期作业，你来蹭纸蹭颜料之后，是不是有一段时间没来了。”

　　“大哥你讲讲理，我平时放学来这差不多就七点了，你早不见人影了！我可是天天都在的。少打我小报告，我练字的毛毡还在里面铺着呢！”

　　林川气急败坏的坐在沙发上。

　　张琦在顾教授那学艺两哉，带着林川三人在邵江那镇上的小院住在一起生活，虽说顾教授平易近人，在教导时却时时透露着严厉，那时的林川正是最顽皮的时候，不敢捉弄顾教授，却是敢一个劲烦他的。不过也正是因着这样的机缘巧合，倒像是他多了个妹妹。他对于林川大多时都是怜惜和放纵的。

　　“饿了没？”张琦关心道。

　　瞬间林川就不生气了，谁会跟好吃的做对呢！老张还是关心我的。

　　“嗯呢！都快饿死我了”林川望着张琦可怜兮兮的眨了眨眼点了点头。

　　“别给来这套，装可怜对我没用。”嘴上说着，手里却整理着东西准备离开。

　　“走着，先吃饭去，再苦也不能苦着咱们小川。”

　　张琦迈着他那双笔直的大长腿，林川就像儿时一样跟在他的身后。

　　来的是P街常吃的蜀菜馆。

　　“我要吃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你是猪吗？吃这么多”

　　“你管我？”

　　张琦忍着掐死她的冲动，深深地呼了口气。

　　餐厅上完菜后，林川一阵大快朵颐，心满意足。

　　“吃饱喝足，就该说正事了，二月份的展有一处是留给你的，你自己随意发挥，体裁不限”张琦双臂交叉着盯着林川。

　　林川拍了拍吃饱的肚子，身子暖洋洋的，眯着眼睛昏昏欲睡。

　　“你个青年艺术家的展，我去凑什么热闹。就不怕我遮挡了你的光辉”

　　“呵！”张琦懒得跟她扯

　　“好久没画了？手生了，不敢出东西了？”

　　“啧……”张琦砸吧砸吧嘴，做低头苦思状。

　　“要是这样的话，的确够不上我的水准，理解理解”

　　来劲了来劲了，张琦偷瞄了她一眼。

　　“还真是嘚瑟上了，我还必须来了嘿！还真是……”

　　林川满满斗志，眼神中闪着熊熊烈火。

　　“那行，春季展还有两个月，记得赶上。”

　　张琦对小丫头眨了眨眼睛，拍了拍她肩膀。

　　“我先走了，你早点回去！”

　　张琦结完账后，林川还坐在位置上。

　　摇着头笑了笑。还是这么好骗。

　　林川百思不得苦解，怎么的呢！怎么又被这老狐狸下套了呢！

　　“得了，吃人嘴软拿人手软！我该……”

　　从餐厅出来后，天色已暗。
　　林川走在街头，宽大的校服衬着她身材娇小，背却挺的直直的，明明羸弱的如同刚发出的嫩芽，却好似蕴含着无限的生命力。

　　有零星几个班级教室灯光依旧。
　　林川站到教室门口时，近乎还有一半同学在自习，前两排的学霸头都不曾抬过。
　　宋好正好收拾好东西准备走，看到林川楞了楞，向她走去。
　　关心道：“今天下午还好吧！”
　　林川对她笑了笑，没事。
　　“那行，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拜拜！”
　　“拜拜，路上小心！”林川挥了挥手
　　回到位置林川收着书包，就听到有人敲了敲她的桌面。
　　林川一抬头，看到了她那个便宜同桌。
　　少年额前少许短发，眼神清冷，鼻背挺拔，轮廓分明。那身丑丑的校服在他身上，也显得格外的好看。要不是左胸前的天海附中的校徽还以为他穿的是杂志限量版复古运动时装。
　　易泽将桌上的数学卷子往前推了推“卷子做完。还有，杨老师交代我来辅导你的英语科目，以后午休我们空出些时间，去图书馆补习。”
　　林川听得一愣，什么？没听错吧！
　　静默，沉重的静默。
　　“那个易同学，英语补习什么的，其实也没特殊的必要，我太了解自己了，可能会影响到你。不教我其实也没什么关系的。”
　　易泽看了眼少女。
　　然后道：“这个给你。”
　　他递出了一本笔记本。
　　“啊？”林川愣了愣接过笔记本。
　　顺手拿起了她的试卷，看了看分数，皱起了眉头。
　　“词汇量不足，语法不明，英语其实不难，只不过你基础太薄弱了，既然老师要求了，那我们就好好配合，我教，你……要好好学！”他在说你的时候停顿了一下，语气平淡，但林川听着还怪沉重的。
　　“好、好、好的！谢谢”
　　少年无声的牵起了嘴角，余光撇了眼少女还在发懵的表情上。
　　心情愉悦，他们的距离很近，少女擦肩而过时，他还闻到似有若无的发香。
　　易泽回到家后，看到易母还在沙发上看电视，院子和客厅还为他留着灯，一扫往前所有的疲惫，拍了拍脸，笑着走了进去。
　　“儿子回来啦！饿不饿呀！妈妈还给你留了排骨汤。”易母接过书包，亲切的问道。
　　“是有点饿了。”
　　易母帮儿子乘完汤坐到了儿子对面，似有话说。
　　“好喝吗？”只见易泽点了点头，然后便开口道。
　　“儿子，今天妈妈接了你杨叔叔的电话，他们全家呀决定搬回国定居了。你杨叔叔说呀，人年纪越大就越怀念从前，你何阿姨也说特别想你。”
　　“是吗！那是好事，有什么要帮忙的吗？”易泽疑问道。
　　“大多数都已经忙完了，房子今天也签约了，就是装修还得散散味，满满先回国，你何阿姨不放心，妈妈就答应先帮你何阿姨照顾满满，等他们回来后，新房子大概也就可以住了。”
　　“可以，反正家里不还有空房间吗？倒时你让阿姨收拾一间出来不就行了。”易泽漫不经心答道。

　　易母看儿子这么干脆的答应，就不由的松了口气。他这儿子看着随和，实际倔得很，生活上很多雷区。满满虽然住的不长，但还是要和易泽一起生活一段时间的。

　　“妈妈先去睡了啊！你也早点休息啊！”易母打着哈欠上楼。

　　城市的天空不见星光，夜晚宁静且美好。
　　林川睡得极不安稳，梦中半旧的公寓，客厅角落摆着棱角已被磨平的旧钢琴。恍惚间有个女人对她说：“妞妞乖！暑假妈妈带你去游乐园啊。”女人笑的极为温婉。场景迅速切换，她又看见了奶奶，奶奶牵着她的手好似初次走进那座江南的小院。梦中稚气未脱张琦对她说“以后你就是我的妹妹了。”白衣少年灿烂的笑容晃眼。床上林川好似坐了一个过山车，她慢慢展开皱起的双眉，逐渐睡的平稳。还有双指节修长的手轻敲着桌面。
　　光怪陆离的梦。
　　时间好像是有形状的，它是圆，起点和终点一直相连。
　　林川作息一直很规律，起了个大早，拉开窗帘后，温暖的阳光一扫昨日的阴霾。到有了几分春季该有的温暖。
　　伸了伸懒腰，一番洗漱后，一如往常。
　　林川简单收拾了下，背上画板与工具就出去采风！动作利落干脆，画板在背在肩膀上的瞬间划出好看的弧度！
　　她跑到天海市最高建筑点，站在天台俯瞰这个城市，炭笔在她手中，用她的方式利落干脆的解剖这个城市的建筑，马路、人群、绿植、、、、、、
　　画完一个景，就去画另一个，从天台到路边，从路边到公园，到商场，从远景到近景，从形再到细节。她用自己的方式用手中的画笔记录着这个城市。
　　不知不觉中又走到了巨幕海报的那条街，正瞅着哪个地方好入景，又被对面海报中的人物所吸引，艳丽张扬的脸庞突然对应到那天坐在她对面的人的脸上。
　　是他，苏和。
　　少女无声念到，她很少画人物，手上却开始不由自主的画起了他的侧脸，因为苏和过分的美貌，她在这边耽搁的时间更久些！五官刻画的极为精致，反而将一旁的建筑虚虚带过，效果比海报多了不少韵味。

　　画完后，她还郑重的在右下角标注
　　2012年3月24日，林川致苏和
　　苏和不经意的一瞥透过玻璃，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对街的女孩频繁对着他的海报，手里的笔画画停停。
　　他的视力很好，可以看见女孩面孔清秀，有两缕碎发飘荡在两侧，其余被深色木簪固定在了脑后，因为姣好的脸庞时不时的路人会盯着她看几眼，他默默的凝视了会。
　　苏和回国后除了每日例行的练琴时间，几乎一直窝在宾馆处理国外的后续工作以及准备开展夏季演奏会，回到国内后关于他的新闻也陆陆续续报道了一些。只不过演奏会在中国市场依旧是小众，传播度不高，除圈内以及少数爱好者，知之甚少。
　　像林川这种待在学校与世隔绝的高三待考生更是不了解了。
　　张琦的展林川给了两幅城市印象的拼贴组合作品，有点像设计，不过倒也符合了他这个展的多样性与国际接轨。也算是个富有巧思的作品，作品署名她的本名，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的青年艺术家，没什么简历，就光秃秃的几个大字。张琦工作室：林川。

　　交稿之后，就将作品所属权代理给了张琦，安心准备高考。其他事高考结束后再说。
　　在校园的时间过得飞快，春止夏临，高考倒计时也逐渐从两位数清到了零。
　　距离高考0天！
　　由于英语杨成立的英语互助小组，倒是让林川和易泽在学校得关系渐渐熟络了起来。易泽对林川很有耐心，马思源看易泽脾气好也常常掺和在旁边要求一起补习，宋好和马思源一起长大都没分过班，就经常在旁边催着马思源交卷子，一翻打闹后，一来二去，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自然而然成为了好朋友。

　　邢光中午的时候经常过来找他们一起吃饭。没想到的是就在这短暂的午饭时间马思源倒是和邢光一见如故！宛如失散多年的兄弟！
　　“阿源”
　　“光光，好兄弟坐这，我给你留了个鸡腿”他们互相喊的亲昵，在小团体中算是气氛担当吧。
　　林川与宋好默契对视，看见宋好翻了个白眼，两人默契的同时低下头继续干饭！
　　易泽双手交叉抱胸，无奈的摇了摇头。
　　见怪不怪，易泽也是十分不理解这两个大男人到底是什么品质吸引到了对方。

　　“林川，忘了问你要考哪所学校来着？”易泽低声问着，他看着少女白皙的脸庞，眼神没有聚焦透着迷糊，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不由的一笑。
　　其他人都看在眼里。。。
　　宋好指了指林川嘴角！
　　“你，嘴巴！”
　　林川摸了摸嘴，利落的将米粒擦掉。
　　大家噗嗤笑了出声……
　　林川满头黑线…笑点这么低？有什么好笑的
　　“我们小川老师已经拿到天海美院的合格证啦！肯定是要去天美国画专业的。”邢光出声道。
　　林川看了眼邢光又向易泽点头说道：“对！我就只考了一所学校，也就只能报那。学校对我来说其实就是看个画画氛围，也没有特别想要去的。”
　　宋好：“小川，没想到你是画国画的啊！天美这所学校专业性很强啊！”宋好满脸崇拜。
　　“不像我，除了成绩好，没有一个擅长的才艺。“
　　哈哈哈
　　马思源不耐烦道：“你可把嘴闭上吧！求求了姑奶奶，就光成绩好已经甩了很多人了。你是来找打的吧！”
　　宋好回瞪他一眼。
　　“就成绩好，不服吗？”
　　“行……服……你最牛！”
　　林川问：“那你们呢？要考到哪里？”
　　邢光：“我去南师大，我有偶像在那所学校教过书，我要去他呼吸过，生活过得地方。”
　　林川笑了笑开心道：“南师大倒是离我家乡还挺近的。”
　　马思源：“我呢？我看我高考分数能上哪就上哪吧！反正就是混个学历，毕业回家就得继承家族企业，没什么可选的。”
　　“兄弟我倒是想回家继承家族产业呢！可没有撒”邢光语气中满是遗憾。
　　“你还是好好画画成为一名画家吧！到时候我也可以吹吹我有个朋友是个顶级艺术家。”
　　邢光自信的笑了一下肯定道：“没问题，等我入土后！我的画呀作品呀绝对成倍往上升。”
　　“呵……当我没说！”马思源翘起二郎腿，身体向后倾了倾。
　　宋好做苦思状：“没想好去南财还是去北理，一个就在本市，离家近，一个在南方，我还没去过这么远的地方呢！”
　　易泽成绩更是没话说，和顶尖的高校学生一同组建团队，物理竞赛都参加到国际赛事了，他都不用参加高考，国内顶尖高校就已经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但他决定还要参加高考，像他这样的情况林川是不能理解的。还不如提前结束高中生涯，过上暑假，放假还不快乐吗？
　　林川不理解，马思源也是。
　　“那你嘞！易大神，你这成绩好到逆天，奖项拿到手软，还拒绝保送，我倒是好奇到底是什么吸引你一直留在这？”马思源眼神莫名飘到林川身上。
　　林川正在吃饭，听到马思源说时疑惑的抬起头，看到马思源一脸嫌弃的模样指着她，食物还没咽下去就被呛到……
　　“咳…咳…不……是”
　　易泽坐在林川左侧，抚了抚她的背部，顺手递上了一瓶果汁。
　　林川赶紧灌下几口。
　　易泽一边安抚着林川一边向马思源瞪了过去。
　　“好了，我好了”林川赶紧说到，易泽才收回了安抚的手。
　　“就是没体验过高考，参加一次，学校就在那又不会跑掉。”
　　易泽声音冷冷的，仿佛拒绝掉保送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林川默默的在心里想着，这要是被那些为了保送而拼劲全力的人听到，估计会把饭盆子扣在他脑壳上。
　　“我还以为……”然后又吞吞吐吐的，“算了，没以为”

　　下午五点半左右。
　　残留的阳光，从枝丫中透过些光来，熙熙攘攘的学生从教学楼往校门口走。
　　宋好挽着林川把几个男生甩掉，拉着林川往外跑。
　　宋好一直往回看，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身影。才看向林川。
　　“跑什么？躲着他们干啥？”
　　林川气喘吁吁的问着。
　　“那个……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过来”
　　宋好凑了上去
　　“高考结束后，我准备告白。”
　　林川满脸惊讶！
　　“告白？你有喜欢的人了～”
　　“小点声”宋好做谨慎状
　　“我也是前段时间想明白的，我好像真的很喜欢他。”
　　宋好低着头，捏着衣角。
　　“马思源？”
　　林川只是觉得不可思议，平日里打打闹闹，让她以为他们是纯友谊，结果……呵这世道啊！
　　宋好点了点头
　　“你想好了吗？虽然我跟你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我还是能够看的出来，他好像还是把你当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