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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水都大学附属医院的急救室,亮了近三个小时的手术室灯终于熄灭了,自动开合门打开后,一个高大的医生走出来,由边上同样医护人员装束的一男一女搀扶着,一直等候在手术室外的一个中年妇女急忙迎上,焦急地问:“老宋,怎么样?休休怎么样了?”

      主刀医生宋南丰双目赤红,眼中带泪,艰难地抬手摘下口罩,蠕动着嘴唇说不出话来,一边的女医生卞玉婷也摘下口罩,哭着道:“白阿姨,您节哀,代师姐她,她已经......”

      白姓女子一脸不敢相信,面容抽搐,她一把抓住宋南丰:“老宋,老宋,你说,她说的我不信,你说,你说啊!”

      宋南丰体力不支,瘫坐在地:“对,对不起,休休她伤的太严重了,我救不了她,我......”

      “白阿姨,白阿姨!”众人在白姓女子倒地之时喊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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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湿的海风,乌云低垂的海面,潮湿的沙滩,一眼望不到边的大海,代休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有机会见识到这么荒凉没有人气的海滩。代休拎着一个小木桶,桶里是一些小海蟹和一些海蜇。沿着海岸线,走过去,留下一个个小小的脚印。

      许是走累了,也顾不得海滩潮湿,就坐了下来,双手托腮望着海面。

      “唉!”小小的人儿叹出大大的一口气,喃喃自语道,“我真是米缸里跳到糠袋子里,越活档次越低了啊!”

      前一世,出身单亲家庭的代休,生活中的唯一目标就是念书。父母在她还未出生的时候离异,之后父亲一下子打足了十八年的抚养费,就带着小三移民了,直到代休倒霉的被医闹的家属误杀,父亲也没有什么消息。父亲给的抚养费也只够代休的学费,和基本能维持的生活费,但在物价堪比火箭的现实社会,那笔抚养费也就只够母女俩半饱的了。

      好在代休别的不突出,就是念书的本事比别人强些。在一众家长望女成凤,望子成龙的时候,代休妈白娇娇女士,对代休常说的话就是:“咱能念就念,念不进去,老妈我永远在职高门口等你。”或者是:“别怕,考不上没关系,现在服装厂都是全自动化生产,只要能认识操作键盘上的字,裁缝这行饭还是吃的着的!”

      忘了说明了,白娇娇女士——水都文化圈子里暨书香世家中的一朵奇葩。白家往上数四代,都是教育界的精英人士,叔伯兄弟,姑嫂姐妹,不是博导就是专家,最不济的白家小妹白星星也是幼教界的权威。就白娇娇,仗着是她那一辈第一个女孩,祖辈宠,父辈爱的,打小就养成了离经叛道的性子。一开始白家长辈还引以为豪着,觉着白家有女,如此与众不同,将来定是个出类拔萃的。等到了长成,才发觉不对了,这白大小姐是不是长歪了啊?

      放眼水都文化圈,谁家大家闺秀会舞刀弄枪?谁家女儿会夜店蹦迪,山路赛车呢?论起诗词歌赋,书法文集,白娇娇一向嗤之以鼻,不屑一顾,一向的名言就是:“能吃吗?能给我带来快乐吗?”

      白家一干长辈,前期宠上天,后期操碎心,可是已经“长歪”的树干,还能正回来吗?好不容易敲敲打打,到了大学毕业,逼着她放弃赛车这个在她看来极有前途又有刺激的职业,转而进了职高当一个专科的外语老师,谁知道婚姻大事上,一干长辈遇滑铁卢。特立独行的白娇娇大小姐,爱上了一个风流不羁爱自由的街头画家,一声不吭的辞职私奔去了。本以为从此就是神仙眷侣,流浪天涯,谁知道还是验证了爱情不能饱腹,面包才是王道这个铁律。爱自由的画家代云舒陷入另一段炙热的爱情中去了——一个赏识他画作的富豪遗孀。浪漫主义的画家也不是拖泥带水之人,和新人确定关系后,立马和白娇娇摊牌,想要追求既有面包又有浪漫的爱情去。白娇娇是谁?纵横水都迪厅和山路赛车界的时候,画家还在小巷子里给人家画遗照呢。快刀斩乱麻,头天知道真相,第二天就办了离婚,挺着六个月大的肚子,啥行李没带就回了水都白家。

      白家老爷子也是个不一般狠人,让女儿在家生产出了月子后,又安排了原先的职高教师工作,就和白娇娇断绝了父女关系,之后三十几年未有来往,连去世都不允许白娇娇出现在葬礼上。

      代休很小就知道这些陈年恩怨,因为白娇娇从来不瞒着她,用白娇娇的话说“早一步听到车子的轰鸣,才能避免下一步的车祸”。

      “妙哉!”十二岁的代休听完后,右手掌左手拳,啪叽一击,脱口而出这么两个词,正在制造厨房黑暗料理的白娇娇听到后,竖着锅铲就出来了说:“又见过你小舅舅了?跟你说了不要见那个老古董,他说的都不是人话!”

      小舅舅白趁意是水都大学人文学院的博导,是白家几个子女中最小的一个,古板固执的外表下,却又一颗温柔又包容的心,对待白娇娇这个奇葩大姐和外甥女的态度从始至终没有因为白娇娇的叛逆而转变过。

      “小舅舅昨天见过的,送下个月的钱来的。”

      “哦哦,那是要见见的!”

      “老妈,你要不要这么见钱眼开啊?”小代休对老妈这种两副面孔虽然习以为常,但也忍不住要驳一驳。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呐!”在一阵抽油烟机的轰响中,飘来这么一句话。

      小代休不做声了,她老妈看着潇洒坚强,其实她知道,谁会是铁骨铜筋呢?外公去世都不曾原谅妈妈,其实暗地里却分了一笔遗产,托给小舅舅管理,让小舅舅每个月给白娇娇一笔钱,不然单靠画家的抚养费和白娇娇的死工资,母女两是活不下去的。

      外公去世时,不许妈妈进灵堂,妈妈就在灵堂外跪了两天两夜,要不是代休年小体弱晕倒了,白娇娇也不会离开。外公葬礼结束后,大舅舅和二舅舅还有小姨就彻底不和白娇娇母女联系了,只有小舅舅白趁意还不时的来探望,并将遗产的事告知。

      那天,白娇娇在白趁意走后,喝的酩酊大醉,抱着小代休哭到睡着。第二天,代休起床,看到的又是意气风发的白娇娇了,好像昨晚哭的跟个傻逼似的人不是她妈一样。

      等再长大一些,追求白娇娇的宋教授宋南丰出现了。宋南丰一生未娶,眼光颇高,不知道咋回事,就是看中白娇娇了,一路狂追。但白女士似乎是被第一段感情伤到根本了,一直没有答应,并坚持单亲养孩子。宋南丰并不在意,对待白娇娇十几年如一日,对待代休也是像亲生的一样。

      代休曾经问过白娇娇,为啥不嫁,宋老头不是很好的吗?白女士当时敷着面膜,练着瑜伽:“哎呀,多大年纪啦,人家不要笑话呀!”

      “老妈也是个在意别人议论的人吗?白女士,不要两幅面孔对待亲生闺女啊,我可是你的小棉袄!”

      “你误踩了第一个积水坑,会再去特意踩下一个吗?”

      “老宋不是水坑啊!”

      “who knows?”

      代休盯着白娇娇不说话,白娇娇被打败一样的双手上举:“OK,OK。其实是我自己没这个心力了。我不想耽误他。”

      代休还是不说话。知女莫若母,白娇娇走上前抱抱代休:“别自作多情了,我一直单身也不是为了你。我只是觉得单身挺好,老宋适合过日子的,而我,骨子里就不是过日子的人,要真的和老宋在一起了,无非是第一段婚姻的重复。你老妈有自知之明,有些人天生不适合婚姻。我有你就够了!”

      代休瞬间非常心疼白娇娇,正要抒发肉麻一把,却被白娇娇接下来的话打击的体无完肤:“不过你也要有自知之明,你不是小棉袄,你是一件防弹衣,你看看周围,也就是你穿衣打扮跟个男孩子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养个儿子呢!”说完把代休一推,又转身去练瑜伽了。

      “我......”帅气鲜肉头,一身机车装的代休无力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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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也不知道是第几次叹气了,代休将手边一块海蜇捡起扔进木桶后,直身将一块姑且称之为头巾的破布重新把头脸裹好,咸湿的海风刮在脸上,原本就黑黑的脸蛋,更加显得干燥了。

      好端端的又想起那些事干啥呢?代休啊代休,你可真没有遗传到白娇娇女士看得开的性格啊。

      自从再次睁开眼,代休就发现自己从33岁的大女孩,变成了8岁的小代休了,大明朝永乐二十一年福州府长乐县靠海边的磨盘村,普通渔民的孩子,说是八岁,代休第一次看到水中的自己,以为自己四岁,又瘦又矮又小又黑,简直和前一世帅气自信的自己是两个极端。到了这个世界,已经四年了,十二岁的代休和八岁的代休有点区别了,最大的区别就是个子高了,但还是干瘪黑瘦。

      安身的渔民家,姓沙,当家的沙满缸,老婆娘家姓褚,人称沙褚氏,这就导致沙家的几个子女在邻里的口中的称呼都是“杀猪老大,杀猪老二”。代休是她们在海边捡回来的“海漂”,几个小不点儿给代休改的绰号是“猪尿泡”。因为沿海的人下水前,都会随身携带一只猪膀胱,吹足了气,若是下水之后呼吸出现困难,命悬一线时猪膀胱里的空气可以救一命。代休是海里救上来的,被沙满缸用猪膀胱灌了几口空气才捡回一条命。沙家也是心善人家,看代休小小年纪,无父无母的,差点死在海里,就收养了她,尽管沙家也并不富裕。沙家原本是渔民,靠海吃饭,朝廷因倭寇禁海后,又没有田地,只能靠全家人打短工过活,一家老小加上代休一共六口人,嚼头根本不够。沙满缸夫妇累死累活也只够半饱。但还是没把代休赶出去,养着她,还给她改名叫沙余。代休几次表示并不喜欢这个名字,希望能改改,但沙满缸每次都说叫沙余多好,意味着家里能有余粮,是个能带来福气的好名字。代休忍不住捏拳腹诽:我的一世英名啊!

      沙家老大,一个略通文字的小子,已经16了,在县城里给私学先生当帮工小厮,包吃包住,每月四钱银子的工钱,全数交给沙褚氏。私学先生嫌弃老大叫沙有粮俗气,就做主给改了,叫沙宥亮,算是兄弟几个中,最具文化气息的名字了。不过只要回乡,也免不了被叫杀猪老大的绰号。

      沙家老二,13岁的小子,叫沙有银,最是顽劣,带着底下的几个,上树下水,打鸟摸鱼,在小小的磨盘村里,算是孩子群中的一霸。每次一有小孩喊他绰号,立马就挥拳头上,能动手绝不瞎逼逼。

      沙家小妹,6岁的小姑娘,也是小黑妹一个,跟只猫崽子似的,叫沙不饿,平时跟着老二,也是个不怕长辈训的,男孩子会玩的,她都会,甚至比同龄人还玩的好。

      剩下的就是沙余了,12岁的养女,说是女孩,还真看不出是个女孩子,她坚持不肯留长发,头发一长,背着沙家夫妇就自己给割成了狗啃式。愣谁一看,都以为是个小子。为着头发的事儿,沙家夫妇没少打骂,可代休就是不听啊,刚进家门的时候,还能管的住,熟悉之后,才发现,小妮子人不大,主意挺大,其他都好说话,就是留长发这点是一点都管不住的。

      福州沿海这几年经常闹倭寇,上岸烧杀抢掠,沿岸百姓损失惨重。朝廷这几年的重点都放在北边的草原,瓦剌、阿鲁台、兀良哈等部落,一直侵扰长城边境,边民的苦和这沿海民众的苦不相上下。大皇帝陛下几次出征漠北,倾全国之力五次北征,终于打服了漠北各部。北边安定了,南方沿海都眼巴巴的望着朝廷能靖海疆,可谁都知道,这几年征北和下南洋,朝廷都是拼着家底在上。草民过的苦,朝廷的裤腰带也紧,有点积蓄都紧着征北和下南洋了,平倭寇只能排后。应对倭寇的法子也是循着高祖的步调——禁海。靠海吃饭的渔民没有田地,可是也要过活,经常偷摸下海,地方衙门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这不,趁着地方海防每月的不定期集训,代休和沙家老二及小妹偷摸到海边拾一些海货,打算下午去隔壁村的兜售。这些海货,虽然没啥肉,可是作为菜肴的佐菜,却是比较好卖的。

      沙家穷,海禁之后,沙满缸虽然也时不时偷摸下海,但到底没啥正经收入,平时还是靠打短工过日子。沙宥亮有月钱补贴,但沙家二老都是给他攒着,到底是十六了,媳妇也没说得上,没有一点积蓄,就更加说不上了。四年前,代休就和沙家老二自己在外面刨食减轻家里负担了,山里打野味,下河捞鱼虾,想尽了办法给家里减轻负担。后来沙小妹也能走能跑了,也加入了刨食阵营。以代休为首,沙家这三个娃,是乡里有名的自负盈亏小分队。虽然个性野,不让人,但说起沙家的孩子,人人都夸赞懂事,不给家里大人添负担。

      “喂!吃白食的!回了回了!”一个黑小子,身着短打,一直油黑的手臂在风中不停地挥舞,海风带着他的呼喊,传出很远,伴着海鸥的低啸声,代休起身,拎着桶就气势汹汹的朝黑小子方向走去,嘴里骂骂咧咧的:“沙有银,皮又痒了是不是!前天的一顿打,忘记滋味儿了?”

      沙有银笑嘻嘻的,站在原地等她,13岁的小男孩,手上牵着妹妹,脚边是也是一个木桶,装了满满一桶的海货。等代休走到近前,有银勾头看了一眼代休的桶,满脸嫌弃的说:“才这么点儿啊!”

      代休将木桶放下:“差不多得了啊,给其他人留点!”边说边蹲起,示意有银将小妹扶着趴上她的背,又拎起木桶,说:“走吧,早点回去,今天大哥回来,我们把大的蟹和海蜇挑出来,小的中午让娘加个菜!”

      小妹才6岁,小小一个,天不亮就让沙有银弄起来带到海边来了,跟着哥哥在沙里刨食刨了大半天,早就两眼皮打架,要不是哥哥牵着,就倒地睡了,这会儿一上代休的背就睡过去了,睡梦中听到加个菜,还砸吧砸吧嘴:“要吃肉!”

      代休将小妹颠颠好,竟也应声:“好,给不饿吃肉!”

      “嗤!哪来的肉,大哥每次回来都空手,你倒是变块肉出来呐!”有银对于大哥每次回家都空手很是不忿。

      “你懂个啥!老爹和娘每个月都把他的月钱全数收着,他倒是想买。”代休示意有银跟紧点儿,“老爹和娘给大哥攒老婆本儿呢,不攒钱,咱哪儿来的大嫂?”

      “娶个媳妇儿这么难,要不你嫁给大哥得了,省钱又省事儿!”有银笑嘻嘻的跑开,防止被代休捶。

      “我看你真的是皮痒了!”代休早就料到他要逃,伸脚这么一钩,有银小嘴炮立马来了个狗吃屎。

      满脸沙子的起身,有银咬牙切齿大叫:“沙余,你等着,早晚我会打败你!”

      代休头也不回的道:“嗯,我等着!”全然不顾坐地想撒泼的小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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