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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长生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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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时代48年7月,军长宣言瑾大婚,娶白世夷族圣女白雪姬,他们的婚礼在云南大理的洱海滨举行,是东京时代末期的第二件盛事。
秦乐绾和东方莹是伴娘。东方莹虽然已经是有夫之妇,但是灵域没有结了婚就不能当伴娘的规矩,其实让宗子越顶替东方莹的位置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观感上不是十分愉悦就是了。宗子越对于自己的定位清晰又模糊,时常让人无语。
宣日恒家的家主大婚,按理说家里最大的长辈阿里应该里外帮衬才是,可是他老人家只是在拜高堂的时候露了个脸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不仅如此,近来灵域结界内也很难看到他老人家的俊影,究其原因,第一是因为重挽樱重生,他一个孤家寡人待在麇集山日日受刺激,他颇有怨言,第二便是他近来在不遗余力的改变他孤家寡人的局面。
三百年前宣沐漪因为挡劫而死,几百年不得重生转世,当年的一别本该是生死相隔,但是阿里用半生的灵力同灵水晶碎片做了交换,才换得数百年后的转机。好事成堆,重挽樱苏醒之后不久,阿里等了几百年的人终于迎来重生,阿里喜难自抑,为和宣沐漪再续前缘,阿里常驻异世,将媳妇从小养起,将情敌和危机扼杀在摇篮之中,如此深谋远虑,不愧是活了几百年的非常人。
白雪姬的内心虽然有个活泼的小女孩,但在人前总是举止清纯优雅如同临世谪仙,在古风古韵的大理古城里成婚,十分符合她飘逸如仙的气质。
一年前总长大婚之后,紧接着是宣日恒家筹备婚礼,因为东方莹和白雪姬的忙碌,秦乐绾很久没有出行,这次便借着白雪姬和宣言瑾的婚礼,她终于能好好赏一赏。
她和炎淮瑜行走在古道暮色人家之间,目之所及是苍山洱海的异域风情,流连耳畔是婉转悦耳的莺啼和缠绵纷飞的细雨,大理就仿佛一个落在人间的世外桃源。她靠在他的怀中,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他们即将到来的婚礼,和漫长却又让人充满期待的前路。
东京时代49年春,炎淮瑜接管炎丰翼家,承家主之位。霁行君和昊宇君一旁辅佐,周旋于家业和新进弟子的栽培管教之间。前任家主炎景衡卸下一身重担,携着几个旧臣移居到炎丰翼家门下的长虞山结界。据说他移居的次日,宗家的姑奶奶也去了长虞山。他同宗家姑奶奶的情缘纠缠了几百年,是好是坏,如今也该认认真真的做个了断了。同年夏,晚烟夫人有孕,淮锡君携晚烟夫人搬回秦时月家,之后便正式接管月光酒店。
东京时代50年秋,她和炎淮瑜的婚礼在法国巴黎近郊的古堡内举行婚礼。是灵域的第三件大事。婚礼的筹备从他当上家主的时候便开始了,只是婚礼的场地让她犹豫了很久,选来选去终于选定了新时代的据点巴黎,法国境内多是历史悠久的古堡,在古堡里出嫁,公主嫁给王子,最后两人过上幸福美满的日子,是一个美好的结局和开端。
满园绿草茵茵,红花艳艳,古堡内外栽满她喜欢的红玫瑰,金秋十月的好日子,浪漫的古堡内随处可见盛装出席的宾客。自古以来新娘的婚纱多是纯洁的雪白或可爱的浅粉,秦乐绾却一反常态选了一身艳红大气的婚纱,金色的丝线绣出她最爱的玫瑰。华丽宫廷风的婚纱耗时近一年才完工,本是个立体蝴蝶刺绣一字肩的设计,但她试穿给炎淮瑜看的时候,他不满意裸露的地方太多,便又在袖子处加了一层丝绸做成了泡泡袖,隐约遮住了肩膀,只露出锁骨以上的肌肤。裙摆蓬蓬,金丝银线红纱细腻,蕾丝钩花,奢华又大气。
那一日,奢华壮阔的城堡内火红的玫瑰遍地盛放,醉人的花香肆意飘洒。
她肤色雪白,发色青黛,与艳丽的红色极为相称。深情以待的新郎着一身精致优雅的黑,英姿飒爽的站在漫漫蔷薇花丛深处,等着他美丽的新娘子走到他的身边。
东京时代五十年时光结束之后,灵域开始了新的年代,这一次他们跨越半个地球,移居至时尚之都法国巴黎。巴黎不同于东京的精致小巧,这里随处可见大气的高墙古堡,灰色的长街深巷,金色灿灿的落叶梧桐,浩然耸立的巴黎铁塔。巴黎夏无酷暑冬无严冬,是个气候温和的城市。
东京时代五十年冬,灵域众世家的产业陆续转移重心,东京时代结束,巴黎时代开启。
她和炎淮瑜婚后搬回了西苑的寒室,寒室比墨室宽敞许多,她折腾的改变寒室风格也耗费了一些心力。婚后日子她依旧过得十分舒心惬意,年幼时有姑姑宠着,她每天无所事事碌碌无为,长大后有炎淮瑜宠着,她作风不改,依旧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乐天无忧。她不像东方莹那般喜欢音乐,无聊的时候有乐器做消遣,也不像白雪姬那样怀着一颗救济苍生的心,没事就喜欢去非洲南美当个志愿者,她唯一的兴趣爱好就是打架,但近些年来她能出手的机会着实是少之又少,在当了炎丰翼家的主母之后更是没有了出手的机会,如此一来,她无异于被剥夺了唯一的乐趣,因此着实是无聊了好长一段时间。好在每日陪炎淮瑜工作的时候她又培养出了新的乐趣,那便是看电影,过去这只是一个无聊的消遣,现在这个消遣渐渐成为一个她可以干好的正经事。炎家的家业里多了一项影视业。
炎淮瑜当家之后收购了一家业界数一数二的电影制作公司,每每有新的制作,剧本必先由她审查,她喜欢的题材才会成为影视公司的作品,而成片之后第一个审查的人还是她。她涉猎广泛,爱情片商业片文艺片纪录片她都喜欢,许多年来唯一不碰的就是恐怖片,她本人虽然喜欢打打杀杀,但是青面獠牙血肉模糊的妖魔鬼怪她还是害怕的,她因此被宗子越嘲笑了半天,说她就是外强中干。她气不打一处来,当晚就找了个恐怖片壮胆,但是打脸来得非常快,她缩在炎淮瑜身边从头到尾瑟瑟发抖,期间无数次大叫的扑到炎淮瑜怀里,最终还是炎淮瑜当机立断的关了播放器才拯救了她。
她惊魂甫定的靠在炎淮瑜的怀里,十分佩服自己的窝囊,明知道都是假的,还能怕得说话都不利索,她对自己有些无语。
炎淮瑜像给小动物顺毛一样摸着她的头发。
她觉得炎淮瑜淡定得有些过分了,“你一点都不怕吗?”
他一只手松松的搂着她,“都是假的。”
她哭丧着脸,闭上眼睛还能回想起电影里的画面,不由得背脊一凉,“我肚子饿了。”
他无语的将她望着,恐惧和饥饿并不能划上等号,而且时间已经不早,她看电影的途中消化了许多零食,竟然还能产生饥饿的感觉?
纵然如此,他还是体贴的问道:“你想吃什么?”
她不假思索的答道:“千层面。”
她对食物和鲜花有着十年如一日的执着,如此执着,是个好事。
他拍了拍她的背,将她抱起,“在这里等我。”
她立刻腾身站起,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他,“我跟你一起去吧。”她在他探究的眼神中踌躇了几秒,最后窝囊的说:“我怕。”
炎家的厨房本该远在菊院,后来淮瑜君大婚之前对兰院西苑进行改造,将西苑的最小的房间瑁室改造成了一个开放式的厨房,因为家主夫人经常需要半夜加餐。
巴黎时代伊始,秦乐绾和其他两位家主夫人第一次在巴黎逛街的时候买了一套情侣睡衣,因为炎淮瑜只穿黑白两色,所以这睡衣也是十分单调的白色上衣和黑色长裤,但因为他本人长的好看,即便是如此单调他也能穿出一种绝世的风味。
她撑着下巴趴在料理台对面看着他为她忙碌,炎家有过时不食的规矩,但这个规矩在她身上无用,炎家几乎所有的规矩她都可以不必守,唯有一条男女有别她必须好好守着,当然,嫁给了天下无双的淮瑜君,世界上还有哪个男人能入得了她的眼,最好的已经是她的。
炎淮瑜承了炎家家主之位后,姑父带着姑姑回了秦时月家,原来的家主炎景衡在退位之后带着几个侍卫去了长虞山结界,若是家族中无大事,那位德高望重的先家主是不会回来的,如今这整个炎丰翼家是淮瑜君做主,他守着炎家守着她。原来规矩繁多让人窒息的炎丰翼家如今是她最喜欢的地方,也许是因为爱屋及乌,曾经喜欢蔷薇簇簇的艳丽,如今她却更爱看白梅胜雪的雅致。
他还是那个冷清寡言的淮瑜君,不会说甜言蜜语也不懂得情调浪漫,但正是因为他本性如此,他的温柔体贴才显得难能可贵。他工作的时候喜欢带着她,他埋首于炎家千年基业,被霁行君呈上来的文件团团围住之时,他会让她守在他身边,但她也不干什么正经事,就是喝喝咖啡吃吃点心看看电影呼呼大睡。他的兢兢业业和她的不务正业通常会形成鲜明的对比,常常让霁行君摇头叹息。她无聊的时候会邀上东方莹和白雪姬出游,但是她们可以自由活动的时间通常不会超过三天,三天以后各自的夫君便会找来。炎淮瑜他高冷,却又粘人,是个可爱的反差萌。
暗恋他的那许久时光里,她从未想过,有一日他会成为她的夫君。
如今看着他在灯光下为她忙碌,她内心感慨万分,她时常半夜喊肚子饿,他总是毫无怨言的为她洗手作羹汤,她喜欢吃意大利料理,他便将意大利料理学了个遍,为了讨她欢喜,他也是尽心尽力了。她下意识的往淮瑜君身后移去,默默的抱住了他。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稍稍侧头看了看她,却没说什么,然后继续低头切西红柿。
她稍稍抬起头,看着他宽阔的背脊,想到从今往后这里就是替她遮风挡雨的地方,她顿时感动得一塌糊涂。
“淮瑜君,我怎么会这么喜欢你呢?”
淮瑜君没什么反应,只是平淡的回了一句,“这要问你自己。”
她无奈的叹气,他果然是个不解风情的人啊,她好心提醒道:“这个时候你应该跟我说,我也很喜欢你。”
他停下了切菜的动作,她看不见他此刻的无奈,他只是不说,可他待她如何,天地可知,岁月可鉴。
“我爱你。”
她一肚子的抱怨,被这一句话堵得严严实实的。好吧,她承认,在告白这件事上,她总是略逊一筹的,他虽然没有什么情调,但是他的告白确然十分有震撼力,可谓恰到好处又扣人心弦。
她将他的身子扳过来,撅着嘴投入他的怀抱,等了半天也没见他抱住她,她又不满了,仰起头道:“难道你不该抱抱我吗?”
他无奈的,“手脏。”
她撇了撇嘴,“哦,那你别抱我了,这衣服我第一次穿,不想弄脏了。”然后她松开了他,正要往后退的时候,他弯下腰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她兀自无语半天,又不得不承认,在表现爱意这件事情上,她仍旧逊色于他,她实在是无颜抱怨他没有情调,真正没有情调的人其实是她本人。
他将她望着,“不饿了?”
她摇头,“饿。”
“那就好好待着。”
“好吧。”
于是她又默默退回了料理台的对面,这一回合,她可谓完败。
蒙亦深是个料理高手,这件事在灵域里众所周知,炎淮瑜是个料理高手,这件事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等吃的过程是个无聊的过程,她趴在料理台的另一端看着他,终想起许多年前听过的那个八卦,“叔父去了长虞山,宗家姑奶奶也去了,你说他们两个人会不会冰释前嫌呢?”
许多年过去了,他还是那一句‘不知道’。
她本来也没打算从他嘴里听到不一样的答案,便自顾自的说下去,“叔父对宗家姑奶奶肯定有情,不然他去长虞山,贴身的东西都不多带,却偏偏带走了破春刀,当年宗家姑奶奶捅他那一刀,他肯定心痛死了。”
“可能吧。”他道。
她一只手撑着下巴,“如果叔父不那么固执就好了,我觉得这些年宗家姑奶奶尽心尽力的替你们牵线拉媒就是因为对叔父余情未了,如今两人都在长虞山,希望他们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吧。我自己经历过之后才知道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他知道,她一向善良美好。叔父对她根本谈不上温情,也从未给过她好脸色,她此刻却一心希望叔父好。叔父同宗家姑姑的事,自有他们的造化,轮不到他去担忧,他要担忧的,是眼前这个望着烤箱里的美食而不停咽口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