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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深秋的夜间 ...

  •   深秋的夜间十分寒凉,清冷的月光透过树梢稀稀疏疏的落在林子里,楚泽轩整个人浸在河水中,河水冰冷刺骨,他背后有一到狰狞的刀伤,正渍渍冒着血,伤口已经被冰冷的河水冲泡的十分麻木,没什么痛感了,身后的人一手紧紧拖着他的腰,一手紧紧抓着河边的树木稳住身形。
      河岸两边的林子被风吹的簌簌作响,丛林里透出火把的光亮,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几声狗吠声,证明附近搜索的人还没有走远。
      这是一次计划周密的行刺,那些蒙面黑衣人故意支开唐护,趁着楚泽轩落单下手,出招刀刀致命,如果不是唐护一直让身后这个暗卫暗地里跟着他,他此刻或许已经是一具死尸了。
      楚泽轩抬眼看了看暗卫金属面具下露出来的眼睛,他此刻正警惕的四下扫视,深邃明亮的眸子里充斥着滔天的怒意,楚泽轩腰间的手臂环的很紧,似乎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被河水给带走了。
      这个暗卫是两年前唐护带来的,楚泽轩只记得当时唐护说这人身手很不错,就安排在他身边做贴身暗卫了,这个人平日里从不现身,但只要楚泽轩有危险,他就会立马出现,两年来回回都是如此。
      近年陵安城里出现一股势力,很多朝中大臣都被杀害,或是在家中,或是在上完朝回家的路上,就连楚泽轩也在数次离宫视察的时候遭到暗杀,可陵安府衙甚至连督察院都无甚头绪。
      楚泽轩猜测这股势力来自于前朝,五年前,前朝皇族别院起了一场大火,仵作在清点尸首的时候,所有大俞皇族上至皇帝下至前太子,整整五十八个人全都死在了那场大火里,五十八具尸首,一具也不多一具也不少。
      那个案子最后是以意外起火结案的。可楚泽轩翻看了案子的卷宗,有很多地方他都觉得十分蹊跷,所以他猜测,在那一场大火里死掉的五十八口人,并非都是前朝皇族的人,有人用这样的方式暗度陈仓。
      目的,是大楚的江山。
      近些年楚皇身体大不如前,似乎年轻时征战的后遗症终于在他老年时期找上了门来,若是楚泽轩再出意外,朝堂便要不稳。
      方才,这个护卫虽将楚泽轩死死护在身后,但那些人都是冲着楚泽轩来的,哪怕护卫将手中那柄软剑舞的再好,终究还是双拳难敌四手,无法在这么多人面前护楚泽轩周全,楚泽轩后背挨了一刀,乌黑乌黑的鲜血,顺着河水被冲到下游。
      楚泽轩瞧着这个护卫的眼睛突然觉得有些熟悉,似乎他从前早就已经在哪里见过了这双眼睛。
      过了许久,林子里的火光不见了,狗吠声也逐渐远去,楚泽轩被暗卫搀扶着从河里上了岸。背上的伤口估计都被泡烂了,暗卫沉默的看着楚泽轩的背,皱紧了眉头,伤口被河水泡的发白,但还在渗血,血色乌黑,暗卫眉头皱的更紧了。
      刀口上被淬了毒。
      “你将面具脱下来,给我看看。”暗卫本来还在发愁如何给楚泽轩解毒,突然听见楚泽轩说话,他愣了愣。
      楚泽轩扭头瞧着他,脸色十分惨白,暗卫犹豫了片刻,抬手拿掉脸上的面具。那是张十分英俊的脸,眉眼清明,眸子如星。虽紧皱着眉头,瞧着楚泽轩的眼神却十分温和。
      楚泽轩愣了愣,他见过这张脸。
      “竟是你?你想方设法的潜伏在我身边,是想做什么?沈玠。”楚泽轩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沈玠没有说话,他将楚泽轩扶起来,让他背对着自己,方便看他背上的伤势。
      楚泽轩背对着他,头却还在不老实的往后看,沈玠叹了口气,无奈的轻声道:“不想做什么,只是保护殿下……”还没说完,他伸手轻轻按住楚泽轩的肩,继续道:“殿下别乱动,刀上淬了毒,我得帮殿下将伤口处理一下。”
      说完,沈玠动手将楚泽轩的上衣轻轻撕开,伤口完全展露在沈玠面前,那口子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无比无比狰狞,沈玠伸手扶了扶伤口周围,楚泽轩轻哼了一声,背也跟着缩了缩。
      “会有些疼,殿下忍一忍,不要乱动。”说完,沈玠一手抓住楚泽轩的双手,将他的双手紧紧锢在身前,一手扶着他的肩膀,俯身用嘴贴近伤口,轻轻吮出楚泽轩伤口上的乌色毒血。
      楚泽轩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方才在冷水里泡着不觉得疼,现下伤口却疼的钻心。
      不知过了多久,伤口被沈玠妥帖的包扎起来,楚泽轩虚弱的靠在沈玠肩上。沈玠坐的比值,有些僵硬的开口道:“殿下,我不会解这种毒,你明日恐怕就要昏睡过去了。”楚泽轩中的毒是从南疆传到大楚的一种奇毒,中毒深者会立时暴血而亡,中毒浅者,虽会一直陷入昏睡但尚且有法可解,楚泽轩被淬了毒的刀口划伤背部后,便在河里冲了半个时辰,表面的余毒所剩不多,还被沈玠吸掉了些许,渗入体内的毒并不足以致死。
      楚泽轩轻轻点了点头:“那你可得将我救回来......咳咳......你靠我近些,我有些冷。”沈玠闻言,抬手轻轻将上衣脱下来盖在楚泽轩身上,然后将楚泽轩抱起,为了避开背上的伤口,沈玠让楚泽轩趴靠在自己怀里,然后用双手紧紧握住楚泽轩的双手,递到嘴边轻轻哈着热气,楚泽轩的脸贴在沈玠肩颈上,额前的发丝随着楚泽轩的呼吸在沈玠胸口轻扫。
      沈玠沉声道:“殿下不怕我将你丢在这里,自己逃命吗?”楚泽轩闭着眼睛,气息很轻,似乎是睡着了,过了许久,就在沈玠以为楚泽轩不会再回答的时候,楚泽轩迷迷糊糊的声音轻轻响起。
      “怕......你会吗.....?”
      似乎是因为冷,楚泽轩不自觉往沈玠怀里蹭了蹭,像极了一只乖顺的小猫。
      月光斑驳得落在楚泽轩苍白的脸上,沈玠低眼瞧着他的眉眼,柔声道:“我不会。”
      楚泽轩沉稳的呼吸喷在沈玠颈侧,沈玠避开楚泽轩背部的伤,单手轻轻拍着楚泽轩腰间,似乎在哄孩子。
      林子里虫鸣不绝,沈玠凑近楚泽轩的耳朵,轻声唤道:“殿下......”
      “殿下.......”
      “殿下........”
      沈玠喃喃的唤了一声又一声,听起来温柔又可怜,楚泽轩早已沉沉睡了过去。
      沈玠低头,将唇贴近轻轻碰了碰楚玄锦的脸颊,轻声道:“慕之......我会救你的。”

      楚泽轩出生在大楚立国那日,据说太子出生之时天降祥瑞,彩色云彩笼罩在皇后寝宫上方久久不散,世人都说这就是上天注定的天之骄子。那一日,刚出生还是婴孩的楚泽轩便被册立了太子。
      原本皇族,前朝那些勾心斗角争抢皇位的例子比比皆是,可楚家兄弟却不一样,楚家老大老二都因楚泽轩的出生重重松了口气,老三那时年纪尚小,瞧着哥哥们高兴,又瞧着新出生的弟弟十分可爱,便也跟着乐。
      大楚立国之前,这天下还是大俞的天下,楚泽轩的皇爷爷楚旭是大俞的镇北侯,常年镇守在北境,抵御草原三部的入侵。大俞有十一代皇帝,带带贤明,偏的最后这任皇帝是个满腹猜忌的帝王,朝臣内斗,佞臣掌权,大俞在长达十几年的内耗里国力亏空。
      大俞硕和十八年,草原三部跟楚家军在禹北边境对战,那年正巧西北部闹灾,军饷不足,大俞的军队顿顿稀粥野菜,而草原三部愈攻愈勇,楚家苦苦守城十三日,却迟迟不见援军,第十五日,厍什部攻破禹州,楚家世子楚君策被杀,尸首置城门上悬吊了七日,这七日内,厍什人入城烧杀抢夺,屠了半个城,楚家残部回陵安复命之时,大俞皇帝不痛不痒,对援军迟到一事仅仅只是口头上安抚了几句便想了事。
      大楚立国之后许多年,楚旭还会跟楚泽轩念叨起他那个被吊死在城门上的大儿子,那时楚泽轩还小,楚旭便摸着他的脑袋,缓缓道:“你大伯,是这世上最好的儿郎。”
      楚家军返回禹州时,禹州城内百姓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却一齐跪在街道两侧,恭迎他们的英雄返乡。楚旭瞧着满城的血污。被烧毁的房屋,还来不及收埋的尸身,他这个在边关叱咤了几十年的汉子,红了眼眶落了泪。城墙上大俞王旗早已染了污血,破烂不堪的挂在旗杆上随风飘荡。
      禹州残部外对草原三部的狼子野心,内对朝廷的弃之不顾,楚自显咬着牙劝说楚旭造反。楚旭心一横,举兵造反。
      这一返,顺应民心,一呼百应。
      楚自显是楚旭的小儿子,自小跟着爹爹和大哥长在军营,兵法谋略虽不如楚君策,却也是难得的将才。他带着几万人,且战且胜。大俞都城的大军许久未经戎马,对上气势汹汹的楚军,仅一年,便被攻陷了泗州、滇州、丰州、汉州 。
      大俞皇帝原本并未把楚旭放在眼里,他觉得不过是边关的残部,即便是翻了天也翻不起多大的水花,谁承想楚旭就带着这几千人的残部,用一年的时间,攻占了大俞四城,原本几千人的叛军,一下子变成几万人,并且势头越来越猛,几乎直逼皇城。
      原先,大俞定安王沈立早早就劝说过俞贺,楚家镇世代守边关,震慑草原三部百年,若是楚家出了意外,大俞北境防线不保。奈何天子只轻蔑一笑,一句:“草原三部近百年都被大俞压得抬不起头,即便没有楚家,他们也翻不了天”便驳了首辅大人、定安王一派许多朝臣劝说奏章。
      大俞皇帝万万没想到,草原三部没有什么动作,楚家却反了。
      待他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遣派沈立前去劝说楚家,为时已晚。
      届时楚家军已经是规模成型的大军队,士气高涨、战无不胜。沈立战败,权衡之下只得与楚军签立了免战条约,大俞四洲,大俞不要了,两边各不进犯。
      皇帝对此结果并不满意,怒气冲冲的朝沈立发了一通脾气,却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只得就此作罢。

      那时候楚家三兄弟已然出生,老大楚玄英是楚君策的孩子,十六岁,老二楚玄仪十岁,老三楚玄墨三岁。
      到楚朝立国,原本得是楚旭登基,谁知楚旭却摇了摇头,道:“我吃了半辈子大俞的皇粮,造反实属无奈之举,这皇位我却是万万不能坐的。”于是,楚旭的小儿子,楚自显登基了。
      有了皇帝,便要开始考虑册立太子的事情,楚自显本是最满意骁勇善战又心地善良的侄子楚玄英,可楚玄英从小瞧着爹娘惨死,早已对庙堂失了念想,与家里人辞了别,自己找了座山,去了个叫登云观的道观,修道去了。
      而楚玄仪,厍什部屠城时他刚八岁,楚玄墨刚一岁,他阿娘带着他三兄弟出逃,那时候楚玄墨发高热没钱买药,正在一筹莫展之际,有一位路过的行商给了他些银钱,这才请了大夫给弟弟瞧上了病。
      那时起他便励志要做个心善的有钱人,嗯……楚玄仪认真思考了一下,心不太善倒也无妨,主要是得有钱。于是,楚玄仪小小的年纪,便整天追着夫子问挣钱之道,夫子摇头:“孺子不可教也。”
      楚自显思前想后,深觉三个孩子没有一个能继承大统的。如此,所有希望便都寄托在了身怀六甲,快要临盆的楚夫人身上。楚家三代,代代只出男丁,全家老少原本都盼望着能有个女儿,唯有此刻,楚自显打心底里希望,这一胎可一定得是个儿子。
      大楚正式立国那日,楚夫人生产,楚自显正站在城墙上受万民朝拜,天边聚起一片彩色祥云,笼在楚夫人寝殿久久不散。
      殿内传出第一声孩童啼哭,伺候楚夫人生产的产婆满面红光,对着殿外边大喊道:“是个皇子!快去告诉陛下,是个皇子!”
      悬在楚自显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下,当下他便立马拟了一道圣旨,在大楚立国的第一天,册立了楚泽轩为太子。
      万民同乐,举世欢腾。

      因是储君,楚泽轩从小便是大楚唯二尊贵的人,同他三个长在民间的哥哥不一样,他生来就是皇族的人,所谓天潢贵胄,天之骄子,便是如此了。
      楚泽轩小时候,一直由太上皇楚旭亲自教导,于是楚泽轩从小便听的自己皇爷爷念叨自己驰骋沙场如何威风,吹嘘自己许久,又会提起前朝那些大英雄。
      楚泽轩懵懵懂懂的听着,他觉得,大抵是在这深宫之中,皇爷爷有些寂寞,开始想念从前的朋友了。
      楚泽轩得了楚旭真传,且天赋极高,楚旭常说:“我的轩儿比你父皇聪明百倍,像你大伯,你父皇笨的很,教他时,差点被他笨的气死!”
      楚泽轩11岁那年,太上皇薨逝。
      楚玄英从登云观请了自己的师父到皇城为太上皇做法事,这位道长姓程名肖,身着白色道袍,瞧着年纪不大,顶多二、三十岁的样子,却让人觉得像是位神仙。楚自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再三恳求程肖,务必要留下。
      楚自显言之凿凿,“既已收了朕的大儿子做徒弟,便一道连小儿子,一起收了吧?”
      程肖看着一国之君殷殷切切的眼神,不忍也不敢拒绝,想着收个徒弟也并非大事,就点了点头,允了这份差事。
      楚自显大喜,又道“既同意收太子殿下为徒,那这大楚的太傅之位,我想您定当也不会推辞了!”
      程肖还在想着该拿这位金枝玉叶的新徒弟怎么办才好,也没注意楚自显说了些什么,便又点了点头。
      过了半晌,程肖:“......?”
      这头既已点了,便无法反悔了,答应皇帝的事情,若是中途反悔,怕是要直接从一国太傅变成等着掉脑袋的阶下囚。程肖无奈,本以为只是做场法事,不料竟得了个太子徒弟,又做了个便宜太傅。直叹道世事难料。
      于是,楚泽轩的授业先生从太上皇,变成楚朝国师程肖,楚泽轩那时尚小,瞧着自己的新师父,不解的问“人为何会死?”
      程肖想着孩子从小跟着皇爷爷长大,皇爷爷走了定当难过,便想着安慰几句,斟酌半晌开口道:“既是rou体凡胎,便要遵从自然因果。你皇爷爷虽去了,意志却在你身上传承。如此,既是走了,也是没走,你即是他。”
      原是为了安慰11岁的小太子,叫他莫要太难过,怎料楚泽轩却摇了摇头道:“我就是我,我如我所是,非如皇爷爷所是。”
      程肖语塞半响,心道:此子日后,定非同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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