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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章五 ...

  •   这便是当朝女帝,为中原兼燕方四国尊奉的唯一皇帝,附佘各部主上,今年却不过十九岁的年纪,沈雁现在知道她的名字是白无忧。他稍微仰头,看见她桃花般的面貌,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轻轻叹息一声。

      少女剑没收回去,仍握在手里,她这时候不笑了,可剑柄不知何故,仍然轻轻颤抖。

      或许她也在害怕?沈雁一厢情愿地如此猜测,白无忧却拿那双小兽似的金眼睛直瞧着他,嘴角勾起来,从容地开口道,“御王兄少管,这些人白放在后宫里,我不立点规矩,要翻天了。”

      说话的人走得不快,姿态极为优雅,身影从柱子后缓缓显露出来——当然,对此时不敢抬头的沈雁而言,他也不过是一双靴子而已。比起这位娇横的陛下,稍嫌朴素,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靴底镶着一圈银边,却不像他所见的其他内廷官员和仆佣,他们的靴子上都有暗纹绣花。

      等他走近了,沈雁才终于能用眼角余光稍微看清楚他的脸,来人约莫三十岁上下,处于青年和中年交界,身着一袭暗红色圆领官衣,头发都簪在脑后,面容英俊,身形挺拔,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摇曳不休的灯火映衬之下,又不如他身边的少女皇帝锐比锋刀,因而显得格外温和好看。

      他用宫廷贵族特有的那种,挺拔优雅的姿态,走到持剑的皇帝跟跪着的两位王夫身前,语气柔和地劝慰道,“你毕竟把人家晾了这么长时候,小薛怕他渴了饿了,来看看有什么不好?”

      白无忧向他走过去,脚下有些踉跄,差点拎着那把剑直接撞上来人——沈雁先前还在寻思她为什么拿剑手抖,直到她翩翩衣角擦过沈雁的脸庞,带来淡淡酒气,后者方才了悟:她喝醉了酒,脸庞有一层霞粉笼罩,耳根柔软微红,像是一枚小巧的蝴蝶趴在她发间。

      来人游刃有余地一侧身就让过了扑来的少女和剑,随即伸手,轻巧地拿走了被醉鬼拿着的危险兵器。

      “……给我!”白无忧含糊不清地嘟囔,“我还没罚他们两个呢!”

      “罚什么罚。”男人不轻不重地道,“你宫里就剩这两个人,再罚,你就成孤家寡人了。”

      “寡人……嗯,就是寡人。”跟醉鬼没理可讲,男人一面忙着把剑藏到身后去,另一面则给跪在地上的沈雁使眼色,小公子会了意,膝行往前两步。

      嚣张跋扈的小皇帝伸着手还要够剑,听到身后动静,回头凌厉地向他扫过来。

      沈雁紧张地咳嗽了一声——这以色侍人的活儿,他从前还真没做过,但幸而他的故乡伯蓝,是个民风开放的地方,南来北往的客商多呀,导致风俗行业也极为发达。

      说远了,总之,沈雁回想着花楼里的姑娘小伙们斜靠在窗边,对着大街露出半个香肩的样子,抬起了他那张足以让任何少女神魂颠倒的俊俏容颜。

      他还没说话,白无忧先开口了,“你看着……有点眼熟。”她疑惑地在自言自语,确实醉得不轻,话都粘在嘴里听不清楚,她几步走到沈雁面前,忽然俯身下去,伸出两手一把捧住了他的脸,跟他眼睛对眼睛,鼻子对鼻子地相互看着,细细来回端详,好像要弄明白他究竟为何眼熟。
      当然眼熟了,沈雁心道。

      她因骤然俯下身,有些失重,睫毛贴着他的脸扑闪,金色眼睛里大雾弥漫,“咱俩在何处见过吗?”

      “在伯蓝……”扑面而来的酒气和香气,让小公子一时有些失神,但他仍然这样提醒道。

      他的话被一节如玉般的小指头堵在了嘴边,嘴唇上传来的柔软触感让沈雁不敢动弹,只能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后者听了“伯蓝”这词,却像突然警觉了些,她的眼珠往身边转去。

      “伯蓝什么?”风雅秀致的男人饶有兴趣地问道。

      “我没去过什么伯蓝,御王兄别听他胡言乱语。”白无忧立即出声否认,同时在手指头上用力,恶狠狠地警告他不准说话。男人闻言挑眉,只不置评,由着小皇帝此地无银三百两。

      男人拉起了白无忧,让她坐在沈雁对面,又无声无息地给薛信世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赶紧溜着边悄没声地走下去,连关门都没敢在地上蹭出声响,算是有惊无险地保住了自己这条命。

      侍女仆从随他出去时又鱼贯而入,显然已在外等候多时,第一对侍女将手中丹色琉璃的宫灯摆了四盏在桌子上,一对是凤首,灯身上烧着展翅纹;一对是马首,画着沈雁没见过的奇异花纹,等第二对侍女用长柄的小银匙将灯点起,沈雁才看清马首灯身上,有个横卧山下的巨大女人,半袒胸乳,一手牢牢抓住灯上画的云彩,脸上表情刻画极其生动,痛苦与欢乐并存,仿佛在放声歌唱,又或者高声嘶吼。

      点起了灯,男人便使个眼色,侍女们无声无息地退下去,不再走上来侍候。

      他对二人道,“既没到过伯蓝,那就该是头回见。”又先端静地看向沈雁,“这位便是陛下。”

      “见过陛下。”沈雁依教过的规矩行礼。

      白无忧盘腿坐着,并不正眼看沈雁,小巧的下巴在灯光里闪着一圈雪白的光晕,刚才捧着他脸的少女好像只是幻觉。

      男人又对沈雁介绍自己,“在下西府谏议怀栎,也是陛下的王兄。”

      沈雁有些迷惑地眨了眼睛:当朝陛下姓白,她的王兄却姓怀,这可是件奇事。但他知自己初来乍到,又不过是后宫中的王夫,这种事实在轮不到他置喙,便见礼道,

      “见过御王兄。”

      怀栎为他的识趣似乎很是满意,琥珀色眼睛弯起来,又对二人道,“虽说见面是头回,但小公子不论容貌人物,都当得起王夫一任。”

      “御王兄谬赞。”

      怀栎又笑——沈雁不知为何,觉得他的笑并不真心,只是一种习惯的东西,他笑着,稍微欠身,风度翩翩地冲二人鞠了一躬,“如此良宵美夜,臣下多留不妥,就先行告退了。”

      他最后道,“请陛下今夜留宿竹枝馆,王夫初次侍寝,今夜薛参议不会派人过来,明早议政我来接你。”

      他转身,那双镶着银边的浅色靴子踏着悠长的步伐离去,屋里只剩沈雁、白无忧以及内室中隐约露出来的一张乌金木料的大床一角。

      他攥着衣角,眼神无处可去——放在地上似乎太过卑曲,往床上看又过不尊重,他别无选择地往少女的方向转过头去,看见后者那双金色眼睛正饶有兴趣地盯着他。

      沈雁感觉自己像是只被刚长大的小猫盯上的鸟,不由自主地缩缩肩膀,竭力没话找话,“那个……陛下,当时在伯蓝的,果真是你吗?”

      他一口咬在自己舌头尖上:哪壶不开提哪壶!小皇帝为他的笨拙勾起嘴角微笑,慵懒地伸个懒腰,等怀栎的脚步声听不见了,立即便将腿伸在一侧,大模大样地侧躺着,换个姿势继续盯他,轻松地答道,“正是寡人。”

      她又瞪了沈雁一眼,“不许告诉御王兄,任何情况下都不准,否则的话,真的杀了你。”

      沈雁一把握住自己的嘴,表示绝不叛主的忠心。白无忧“噗嗤”一声又笑了。

      沈雁终于没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又问,“陛下万金之躯,为何要扮作侍卫,跟参议大人前往伯蓝?”

      “就想看看能在我大军之下撑过三个月的伯蓝王,他亲生儿子是什么样的。”

      白无忧似乎故意要拿此事取笑。

      “那陛下现在看到了。”沈雁语气柔和地道,眨着眼睛,好像听不出她话外隐意。

      “看到了,狗屁不如。”白无忧乖戾地高高将脚翘起,毫不收敛地嘲讽他。她的小腿在短衣下划出一条极漂亮的弧线,将红色纱衣撑起,沈雁的脸上摇曳着红色的纱影,有一些甚至若有若无地扫过他放在地上的手。

      “不过,人倒是很聪明。”她又转问,“知道为何非得要你入宫吗?”

      “不知。”沈雁摇头,明智地没把死去的姜儿之前说的“见色起意”重复一遍。

      “你是先伯蓝王的骨血,西府说,要生了你的孩子,即位伯蓝王,就名正言顺,也没人敢起反心了。”

      如是,伯蓝就是大余朝掌上之物,盘中之餐。

      白无忧沉吟半刻后从地上站起身来,自顾自地走进后堂坐在床上,沈雁跟着进去,手指缓缓移在胸前扣子上,却先碰着了那串三绕东珠,他就低头取了,每一颗都是两圈光,没有一丁点瑕疵,光洁温润如同少女的面容。

      白无忧转头盯着他,沈雁下意识地往前几步。

      下一秒,那只玉一样雪白的脚顶在了他的肚子——准确地说,是更为紧要的部位上,带着极度的威胁性碾了一碾。

      沈雁都愣了,衣服也不敢脱了,要掉不掉半挂在肩头。

      “但是……”白无忧将前半身附近,慢条斯理地把之前那段接着说下去,“寡人不喜欢按别人心思做事,今儿来竹枝馆,一则是西府岁数也大了,不好让他操心;二是他求了御王兄,这个情面大,驳不得。但寡人跟哪个谁,要谁的孩子,由不得他们作主。”

      她挑衅地看沈雁,“你这么窝囊的人,不配给寡人生孩子。”雪白的脚在沈雁小腹使了把劲,收回去,皇帝陛下悠然指了指外堂,

      “睡那儿去。”

      “回陛下,那儿没床……”小公子还记得讨价还价,就是被陛下一瞪,又怂了。

      白无忧理直气壮地指着外堂里铺着地地毯,“那不是床?睡那个去。”看了他可怜巴巴的眼神,又不耐烦地叹口气,给他扔了个枕头下来,正中沈雁胸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章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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