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JO]我的记忆不受我控制了》花京院的樱桃

6、里苏特的回忆 前世

　　里苏特·涅罗有时候会躺在床上想，如果当初那辆车没有撞上他的侄子西蒙，如果他还没有窥见这肮脏的司法制度，他的人生会不会像普通人一样，上学、工作、结婚、生子，一辈子做一个安守本分的老实人。
　　然而血淋淋的事实总是难以磨灭的。14岁那年，他光明温馨的生活被撕开一道口子，黑暗如暴雨般倾泻。一条年幼无辜的生命，一个摇摇欲坠的家庭，就这么被污浊的金钱、权利覆盖了过去。
　　他曾经无数次窥视那名肇事司机的生活，那个人仅用短短一天就把丧于车轮的西蒙忘记了。出狱后继续纸醉金迷，昏天黑地。醉醺醺的司机东倒西歪走在没人的夜路上，昏黄的路灯为他投下扭曲的影子。里苏特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跟在他身后，脑中构想了无数种杀死他的方式。
　　这样的渣滓有什么理由存在于世界上呢，像砂砾一样飘散在风中吧。我对这个社会绝望了，这里没有什么光明，没有什么未来。我自愿躬耕于黑暗，献上我的血，我的骨，我的泪，我的希望，但我的忠诚留给我自己。
　　18岁的里苏特亲手执起铁铲，挖开明媚绚烂的樱花树，将泥土下的白骨捧出。他成为了一柄利刃，划开敌人的喉咙，刺破黑夜的幕布。他也因此游走在生死边缘，被信赖与光明抛弃。
　　26岁的里苏特成熟、稳重，身上常年带着一股血腥气和肃杀感。他知道自己的小队干着最累最危险的活，也知道老板对他的妒忌和猜疑。没有地盘，没有信任，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样活在阴影中。从他开始干起暗杀的活起，他就知道了这个结局。经年以来，他掩藏着自己的真实面目，他需要成为小队的精神支柱。然而当队里的索尔贝、杰拉德因为探查老板情报而被残忍杀害时，一向没什么情绪的他罕见的露出一丝脆弱和迷茫。他开始对组织、对暗杀生涯感到厌烦，他想发泄情绪，想崩溃，但不得不在沉默的队员们面前勉强支撑起破碎的氛围。从那之后他明显感觉到boss的收束，暗杀小队被步步紧逼，脚后跟踏在了悬崖边。
　　遇见千叶友纪是一个意外。那时候他正沿着河边散步，排解烦闷的情绪。一个黑色长发齐刘海的小个子女生怯生生的拦住了他，看起来像亚洲人，长相小巧精致，手里拿着相机，应该是个普通的游客。
　　“可以……可以帮我拍张照吗？”她有些紧张地问。
　　清晨的河岸没什么人，除了匆匆赶路的上班族，就只有他看起来无所事事。里苏特对于任务以外的人没什么恶意，便点点头，接过了相机。女生松了一口气，表情放松了下来。她走到河边的栏杆旁，摆了一个姿势。里苏特透过相机调整了一会角度，有点无奈。画面中的女生面部表情很僵硬，肢体看起来也很不协调，与周遭美丽的风景格格不入。他想了一会，还是放下相机，对那个女生说：“你是不是没怎么拍过照？”
　　女生意识到了什么，恢复了站姿，脸都羞红了：“我确实不太喜欢拍照，但是这里景色太好看了，总想留下点回忆。”
　　里苏特思考了一下，决定亲自指导女生。他让她趴在栏杆上，手肘撑起上半身，脸微微向镜头侧过来。蓝天白云随着飞鸟自她身后飘去，钟楼教堂的倒影在她脚下的河水中轻柔起伏。照片很成功，女生轻灵的身姿，柔和的面庞，和意大利的氛围完美融合，在里苏特心底骤然撩动了一下。
　　“谢谢你呀，”女生不好意思的拿手指卷了一下头发，“你是本地人吗？”
　　里苏特点点头。
　　女生眼前一亮：“诶？那太好了，你知道这里哪些餐厅好吃吗？”
　　“你是想吃意大利本地的美食的话，我认识几家很好吃。”里苏特明白这大概是游客的天性，来到陌生的城市总是要探寻一番美食。
　　“那你给我指个路吧，”女孩兴冲冲的掏出一张地图，“我看看我在哪儿……咦，奇怪，我刚刚明明记住了呀……”女生摊开地图拿手比划着，时不时转动身体，像个失灵的小指南针。里苏特叹了一口气伸出两根手指拿走了女生的地图，对她说：“我给你带路吧。”
　　女生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说道：“那就拜托啦。”
　　里苏特大踏步向前走，女生赶紧追上去：“我请你吃饭吧。你吃过早饭了吗？”
　　他闻言诧异的看了一眼女生，他是出来晨跑的，小队里其他人还没起床。“没吃。不过我不用你请客。”
　　“我想感谢你一下呀，”女生说，“我叫千叶友纪，你呢？诶你能走慢点吗？”
　　里苏特回头看了看她不到一米六的身高，放慢了步子。“里苏特·涅罗。”
　　“唔，你的名字真好听。”千叶友纪笑眯眯的说道，“我是一名日本游客，第一次来这里旅游，意大利人都像你一样友善吗？”
　　里苏特几乎要嗤笑出声。友善？如果她知道自己是□□杀手，还会说出这种话吗？不过看着千叶友纪黑曜石一般明净的双眸，他什么狠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沉默着点点头。那一天他陪着千叶友纪逛了一天，她真的很聒噪，勾的他不得不说话。她坚持请他吃了一天饭，还送了他一瓶男士香水——那是她为自己买一大堆衣服化妆品时顺手买的。临别时，千叶友纪问他要了联系方式。不会真把他当导游了吧？里苏特暗暗想着。
　　“今天真开心遇到你了，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出来玩呀！”友纪笑眯眯的说。
　　里苏特犹豫了一会，还是指了指相机说：“我认识一家手工艺品店，我帮你把今天的照片洗出来做成吊坠吧。”
　　友纪睁大眼睛，毫无戒心的摘掉相机递给里苏特：“真的吗？没问题！”
　　里苏特又想叹气了，要是遇上的不是他，这个女孩肯定早就被骗财骗色了吧。这么单纯的人，家人怎么放心她一个人出来的？年纪看起来也才十五六岁……
　　“做好了我联系你吧，你在这里呆几天？”
　　“我？嗯……”友纪有些迟疑，“我也不清楚，可能四五天吧？”

　　吊坠做好了，鎏金镂花的外壳上雕刻着一株丁香。丁香花拥有天国之花的光荣外号象征着光辉、纯洁、美丽，受到这种花祝福的人，拥有天神的馈赠——光辉的人生。那是他自己永远无法到达的彼岸，就像飞蛾扑火一样，他也热烈的爱着那样的人，但是太过靠近只会焚尽自己的生命。于是他将说不出口的爱恋寄托在这株丁香里，本想交给千叶友纪并忘却这段回忆，谁成想两天前她不得不匆匆离开意大利，返回日本参加她祖父的葬礼。她不知道还能不能返回意大利，笑着说吊坠做好了就送给他好了。
　　里苏特划开外壳的盖子，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女孩的眉眼。她靠在栏杆上，时光停留在她白皙纤瘦的指尖。我只要在她回忆的角落默默注视就好了。他心想。这样就够了。这样我就拥有继续走下去的勇气了，为我的队员报仇。在此之前，就让这股力量支撑我渡过艰难的潜伏时期。
　　直到最后，在撒丁岛刺骨的风中，昏暗的天空褪了色。航母史密斯密集的子弹打穿了他的身体，阵痛从神经末梢纷涌而至。Boss就站在他身前，奄奄一息，只差一点就能亲手了结所有的恩怨，然而这一点却是那么遥不可及。那时他倒在地上阖起双眼，脑子里浮现出他凋零的小队每一个人的脸庞，最后定格在千叶友纪微笑的嘴角。这样就好，尽力了，一切都是命运罢了。为漆黑的人生亲手画下句号，就让所有的思念都被海风带走吧。
　　海鸥的啼鸣听起来有些凄厉，随着触觉的消失逐渐模糊，意识归于黑暗。
　　他本以为像他这样的恶人，肯定是要下地狱的。然而再一睁眼时，他却恍惚的看到了他覆灭的小队，所有人吵吵闹闹，坐在阳光明亮的客厅里，惊喜又悲伤地看着他。里苏特眼角淌下了一滴眼泪，他第一次感谢命运，感谢上苍。
　　从怀里掏出那枚吊坠，他坐在小队开的冰淇淋店里，目光温柔的看着不远处舔着冰淇淋的黑发女孩。她伸出粉色的舌尖，小猫舔奶似的勾的他心里一阵发痒。
　　普罗修特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漫不经心的问道：“就是她？”
　　里苏特没有说话，餐厅的灯光照在他手中的照片上，一如他们初见时那不勒斯的阳光一样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