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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负重一万斤长大 我是王荷华 ...

  •   我叫王荷华。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但是,这不是我的本名。这个名字,是我的父亲,王仲平,收养我以后给我取的名字。
      我原来的名字,是薛荷。
      我出生的时候,塘里的荷花开得正好。虽然是个让他们都失望的女儿,可是妈妈还是给我取了个名字叫薛荷,而不是像村里别的姑娘一样叫什么招娣、来娣。
      我小的时候就觉得,我的妈妈和别人的妈妈不一样。
      别人的妈妈都是脸朝黄土背朝天,天天下地干活,扯着个大嗓门喊来喊去。
      我的妈妈她识字,会说我听不懂的外国话,会给我扎好看的小辫子。但是她不会做农活,爸爸和奶奶也从来不准她出门。
      一直很奇怪,为什么妈妈是不一样的。后来,在妈妈不告而别之后,我终于在村里人的指指点点中明白了,妈妈是大山外面的人,大一的时候来支教,被爸爸和村里人藏起来了。在她生下我七年之后,生下弟弟薛成宗的第六个月,借口和爸爸一起去山外面的镇上买奶粉,趁着爸爸不注意,偷偷跑了。
      爸爸是一个人带着奶粉回来的。
      所有人都说那个女人心野,没心肝,抛夫弃子。生下两孩子还想着跑。
      后来,在一个雨夜,爸爸喝酒喝多了,他看着我,絮絮叨叨“我知道你要走的,我们不是一路人……”
      我的爸爸薛继业是一个很懦弱的人,他什么都听奶奶的,从小到大,他总是无条件的支持奶奶的一切行为,唯一一次违背奶奶的意愿,大概就是,带着妈妈去镇上买奶粉。然后,妈妈就走了。
      我觉得爸爸是故意放妈妈离开的,不然,妈妈哪里能找到回她自己家的路呢?仅仅凭借着七八年前来支教的经历吗?而且,她哪里来的钱呢?妈妈走的前一天晚上,我听到奶奶和爸爸说,多买几桶奶粉回来,可是爸爸只带回来两桶,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奶奶也没有问过,其他的钱到哪里去了。
      在我家乡那个地方,像我爸爸这样的人,是要被人笑话的。爸爸小时候受过伤,没了瘸了一只脚,好不容易弄到个媳妇,生下了一儿一女,老婆却跑了。妈妈走了以后的几年里,我们一家过得很辛苦。奶奶年纪大了,能做的事情越来越少,还要照顾弟弟。爸爸瘸了脚,还好会做一些木工,平时除了地里的收成,也能赚些外快补贴家里。我在村里上小学,那个学校就是妈妈当年来支教呆的小学,妈妈一直和我说,要好好学习,长大了一定要离开这里。我很听话,所以我学的很认真。我想着,如果我能离开这里,是不是就可以去找妈妈呢?
      我记得妈妈偷偷和我说过,她的家乡离这里很远很远,坐火车要三十多个小时,她家在海边,她小的时候经常会去海边玩,去看归港的大船,还有海鸥。她们那边很少有山,她住在城市里的高楼里,过着和这里截然不同的生活。
      我没有见过大海。
      我想去看看大海。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我十二岁那年。
      妈妈回来了。
      妈妈走了六年,她走的时候我刚上小学,等她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快要去上初中了。
      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她坐在镇上领导派来的小汽车里,穿着合身的套装,穿着好看的高跟鞋,化着漂亮的妆,身上好像还喷了香水,身上香喷喷的。
      我听到那些人称她,梅记者。我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她叫梅娟。
      她想要带我和弟弟走。
      不可能的。
      然后,她说,她要带我走。
      我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怯生生的躲在爸爸身后。我不知道,这个光鲜亮丽的女人,和我记忆中的那个人,是不是同一个。
      她带着我离开了。
      离开之前,爸爸对我说,让我永远不要回来,走得远远的,忘记在这里发生的一切。
      “你在想什么?”梅娟问我。
      我固执地看向窗外,记下这沿路上的一切,没有回答。那个时候我在想什么呢?想要记下这路上的一切,想要记得回家的路。
      可是,我终究没能再回去。
      我不想称呼她为妈妈,她也没有要求我对她的称呼,我们一路上都很沉默,没什么交流。可是,通过她和别人的交流,我了解到了现在的她的身份。梅娟,记者,独身,家境优越,她似乎还有一个嫁的很好姐姐,一个令人尊敬的姐夫。
      我们是坐飞机到达那个城市的,南都市。那并不是她的家乡,是她姐姐的夫家。
      南都王家。
      我的姨妈梅嬿嫁给了王家的第三个儿子,王叔康。他们婚后生下一子一女,姐姐王汐琳,弟弟王渊珹。刚到南都市的那一年,我没有去学校,梅娟将我交给了姨妈,然后回到了海城,仿佛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我也没有和姨妈住在一起,我一个人住在市区里的老房子,姨妈给我请了家教给我补习,另外还请了一个礼仪老师来纠正我的仪态。就这样,一年以后,我进入了南都外国语中学,表妹王汐琳刚好和我一个班。
      进入学校以后,我总觉得受到了排挤,我像是一个隐形人。我和他们之间格格不入,我没有学过任何的特长,我没有他们广阔的知识面,聊天也插不上嘴,他们如数家珍的东西,我连听都没听过。我也曾经想要融入他们,他们表面上彬彬有礼,可是背后又在排揎我。我那个时候,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于是我迷恋上在网上和陌生人聊天倾诉。然后,我就遇见了那个毁掉我一生的男人——王仲平。
      刚开始我只是把他当做一位能够听我诉说内心苦闷,解决我的困惑的长辈。他似乎很忙,并不能及时回复我,每次等待他的回复的过程都是煎熬的。他说,他的孩子同我差不多大,在国外念书,他的妻子也在那里陪着孩子念书。随着聊天的深入,我越来越依赖他,他符合我对父亲的幻想,幽默风趣,谈吐不俗,事业有成,家庭和睦。在一年的交谈后,我知道他也是南都市的,我说,我想见他。
      他很惊讶。沉默许久后,他还是同意了。
      我终于见到他了。
      他看起来很眼熟,不知道为什么。
      他让我喊他伯伯。
      他说,他只有一个儿子,妻子一直想要一个女儿,只是当年伤了身子,只能成为遗憾,他说我很乖,像他想象中的女儿。
      那一次见面,我觉得我开始嫉妒他的儿子了。有那样好的一个父亲。
      我见过他以后,升入了初二。我那个时候14岁了,我跟不上教学进度,成绩下滑的厉害。姨妈最开始还很关心,为我请了家教,可是,迟迟不见起色。她告诉了我的母亲,她们谈了很久,后来,姨妈就不怎么管我了。她们给我的钱很足,足够我在南都市过得很潇洒。
      在此期间,我又陆陆续续见了王仲平好多次。我甚至去他家,闹中取静的大别墅,我在那里看到了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那个站在他身边的女人可真美。看起来就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女孩子,如果我的那些女同学长大了,大概也是这个样子吧。
      我想成为他的孩子。
      在我有一次遇到他的儿子和妻子回国,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在商场逛街,他扶着妻子的腰,含笑看着他们的儿子试一双鞋子之后。
      这个念头疯长。
      我控制不住。
      直到放寒假的时候,我那位致力于报道被拐卖少女的解救新闻的母亲,终于想起来她还有我这样一个可以称之为耻辱的孩子。她来到了我现在住的地方,联系了我的老师,和她们谈论起我的成绩和未来打算。我躲在房间,听到客厅传来的声音,心里只剩下烦躁。我想离开这里,我不想再呆在这里了。
      满打满算,我来到南都市已经一年半了。可是中间我只见过她一次,是去年春节前几天。她从A市回来,她在这之前,刚刚报道了一篇关于被拐卖的大学生被解救的新闻,那个女生被找到以后,义无反顾的离开了那座大山,跟着家人移民到加拿大。听说,她在那里生下了一个儿子,她走的那一天,是一个深夜,外省的公安开了两辆车子,带着她就走,临走前问她要不要带上孩子,她却坚定摇头,催促着离开。
      那个孩子对她而言,也是个耻辱吗?就像我对于梅娟一样。
      那次见面,她拒绝见我。是姨妈家的保姆偷偷带我出去,在他们吃饭地方的地方,在装饰物边上看了一眼。我看到除了姨妈姨夫,我的表姐和表弟以外,她的身边还坐了一个男人,看起来很是仁厚宽和,她看向那个男人的眼睛亮亮的,那大概就是书上所说看向爱人的眼神吧。
      离开的年头再一次涌现出来,离开这里,哪怕是回到那个生我养我的小山村,也是好的。
      我计划离开。
      我做好了全部准备,趁着大家都准备过春节,没有时间来管我的时候离开。
      走之前,我去到了王仲平住的地方告别。
      然后,在他的笑容中,我的噩梦,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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