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你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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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盛三年，六月初六，万圣节。
这一年南夏打败不断骚扰侵袭边界的大凉，沈将军带领的南夏军队一路势如破竹，打西城，夺夹雍，取罗泊，大军直逼大凉最后一道防线至通塞河畔，大凉帝王大惊失色而降，迅速派人求和。
两国最终休战，于四月间至大凉祁阳签订合约，约定南夏与大凉为兄弟之国，而大凉每年给南夏交岁银二十万两，史称“祁阳条约”。
南夏终于解决了大凉这个心腹之患，沈将军凯旋京都洛州时，帝王至城门亲迎，十里长街，京都百姓户户开门迎接呐喊，沈君域三个字就差贴在每个人的脑门儿了。
但是，一个多月之后，在沈君域第三次遭到退婚后，关于这位年少将军的诸多谣言开始甚嚣尘上，英雄在隐没幕后，成为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万圣节，当朝帝王的生辰，大赦天下，各位大臣携家眷进宫为当朝陛下贺寿，又是一个普天同庆的日子。御花园内，前来庆寿的群臣家眷们，有的闲来无事拿着别人的隐痛当佐料，有人热衷于把他人的苦楚当笑话，也有人喜欢搬弄是非挑拨离间。这些人聚在一起，就是一场颇为可观的茶话会。
槐花飘香，有花瓣落在一边的花圃中，坐在秋千上女子向自己的同伴们分享着她的小道消息，在肚子里憋半刻钟仿佛都要了她的命，奈何她的嗓音却温柔得很：“哎，你们听说了吗，沈家那位，又被退亲了。”女子说着抬起染着蔻丹的手指，笑得很有分寸，“据说袁公子要死要活地退亲，跪在袁侍郎书房门前，死都不成亲。”
“这谁不知道啊？不过就是不知道退成了吗？这要是真的退了的话，我看这沈老将军的脸往哪搁？这已经是第三次被退婚了。”
几个同伴仿佛找到了天大的丑闻，“哎就算是个将军又怎么样，总归是女儿身，这女人啊，总归是柔弱的好，像沈将军那种……谁敢娶啊？”
大家纷纷赞同，“你们猜袁公子为什么要退婚？”开始提起这个问题的女子神神秘秘地问，在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时才悠悠道，“因为袁公子说，他怕把沈将军娶进门之后啊，打不过沈将军哈哈哈哈……”
所有人大笑起来，连一边的小婢女都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这女子啊，习什么武啊？整日成天地和男人厮混在一起，我说呀，指不定这沈将军已经不洁了……哎，不过据说这次沈将军暂时不会回边境了，恐怕还会祸害别的好男儿啊……”
“我看是那些男人别再去祸害沈将军吧。”一道清亮的女声强行插入进来，打断了那群女人的话。
众人随着声源望过去，但见一位穿玄色五彩金遍鸾凤穿花罗袍的女子款款而来，身后跟着一位墨青色衣衫的丫鬟。
来人朱唇皓齿，却月眉衬她一张漂亮的脸蛋越发的水灵温婉，然而说出的话却跟打仗一样，“就袁睢那个怂包，能娶一个什么样的女子？我看沈将军若真的是下嫁给他，才是辱没了沈家门楣。”她故意将“下嫁”二字咬重，“要我说，这京都男儿，又有哪个配得上武能安邦定国的沈君域？把他们赶到那战场上去看看，恐怕到时候直接吓得屁滚尿流！”
“你们这些人，敢当着沈将军的面把之前那些话说出去吗？长舌妇一样在背后议论别人充什么能？还有，你们怕是忘了，祁阳条约才签订没多久，如果不是沈君域她出生入死，浴血奋战，有你们这群长舌妇安定的日子吗？她和男人在一起，领着一群将士身经百战，以女子之身而比男人更强，你们和男人在一起……”
女子顿了顿，无限鄙夷，“恐怕才是真正的厮混，整天想着腹下三寸的地方吧。”
“你怎么说话……”
“还有，”少女打断对方的话，指着一边的丫鬟，“恁大胆的奴才，你们主子没有出息没有见识，你们也这般没规矩？可见就是奴才随主子，一样的没有教养！”
少女声音清脆，劈里啪啦如珠玉罗盘，语速快而密，令人反应不过来。
几个贵族女子好半天才惊醒，秋千上穿粉色罗裙的女子一下子站起来，“你……你你……怎么说话呢？你怎么能够骂人呢……”
“你们刚刚不也在骂人吗？”女子反问，“难道只允许你们骂，就不许本小姐骂了？我比你们坦荡多了，我至少是当着你们的面骂的，不像你们，当着人一套背着人一套。”
粉色少女身边的人也站起来，因为过于愤怒而胸膛起伏，“你你你……”
少女杏眼水波转动，“你你你，你个鬼！你结巴吗？结巴就赶紧回去治一治，别耽误了，否则日后连人话都不会说了。”
接下来，每一个人都被少女轮番轰炸，一个个气得眼睛发红，但是又说不过她，也不能真的跟泼妇一样大打出手，何况这位京都贵族少有人不知道，当朝丞相的唯一的掌上明珠宋娴，刁蛮任性是出了名的。
比嘴皮子比不过，比地位更是比不过，最后一个个的灰溜溜离开。
宋娴很是看不上这一群只知道背后嚼舌根的妇人，冲着她们的背影叉腰大声道：“这就走了，本小姐还没有骂够呢，还有一肚子的话没骂出来呢，你们真的不听一听再走吗？”
她身边的婢女轻雪无奈道：“大小姐何必跟人过不去？这一下又得罪了这么多人。”
宋娴放下手，整了整衣袖皱着眉头道：“看不惯啊，这些人同样是女子，偏偏对女子最为苛刻，之前还在喊沈君域是大英雄，这才过几天啊，就开始乱说话，要没有沈君域，指不定这些人过着怎么样的日子呢。我要是沈君域，我非得上去一个个地扇几巴掌才解气。”
轻雪还要说什么，就听得一声低笑震动周遭浮尘，悠悠地落在耳畔。
短促，愉悦，却格外动听。
宋娴转过身，没见着别人，她皱眉道：“谁？”
“我。”一个含着笑意的嗓音从上方传来。
宋娴这才注意到旁边好几棵槐花树，那声音正是从槐花树上传来，她仰起头，只见到一个身着绛红色剑袖的人稳稳当当地坐在枝干上，如墨的长发直接干脆利落地用一根玄色发带束着，整个人英姿飒爽，然而一串槐花正垂在其英气的眉间，如同花钿，削弱了那人眉宇的凌厉，颇有几分女儿家的柔和。
宋娴眨了眨眼睛，问：“你是谁？”
树上人飞身而下。
也不知道是哪一个动作打落了槐花珠串，洁白的槐花也纷纷落下，树上人像是一只振翅的凤凰，带着沁人的花香，落在了宋娴眼前。
宋娴这才看清楚来人的脸，皮相优越，五官立体分明，剑眉之下，睫毛倒是出乎意料的纤长浓密，然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尽管是含笑也带着强烈的侵略性和肃杀的意味，令人感到几分局促，鼻梁挺直，而淡色的唇偏薄，似刀锋血凉。
不是养在闺中的娇弱拂柳般的女子。
宋娴眼中划过一丝惊艳，但眼中的疑惑依旧未解，“你是谁？”
女子挑眉，一时间也愣了，反问：“你不知道我是谁？”
宋娴按耐住翻白眼的想法，嗤笑道：“你觉得你是谁啊本小姐非要认识你？”
那人微愣，也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她笑起来时睫毛弯弯，如同一弯清月，瞬间减少了距离感，“也对，不过你为什么要说那番话？”
宋娴眨了眨眼睛，才明白过来她说的是指刚刚怼那群人的话，“难道本小姐说错了吗？”
“那倒不是，”女子抿唇，笑意变得格外狡黠，“我觉得你说得非常好。”
宋娴也愉快地扬唇，“那是。”竟然是非常自豪的样子，“要说比嘴皮子，这些人可比不过我，真以为小辣椒的名号是白来的？”
轻雪暗自扶额，这位大小姐哟，可省点心吧，“大小姐，夫人还在前面等着我们呢。”
宋娴一下子想起来，“哎呀，对啊，我都忘记了。”说着提起裙子就往一边跑。
轻雪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不是这边，不是这边，是华英殿的方向大小姐。”
宋娴紧急停下来，“哦哦哦，”嘴上说着又跑了回来，她在绛红色女子面前顿了顿，由衷地赞美，“你的衣服真好看。”
女子忍不住莞尔，“可要我说一句谢谢？”
宋娴像是花蝴蝶一样跑了出去，一边跑着一边回过头看，冲着她道：“下此有机会的话咱两好好聊一聊。”
女子冲着她摆了摆手，算是应答。
轻雪很快追上了宋娴，她一直想了很久后才问：“大小姐，你有没有觉得刚刚那位，好像有点眼熟？”
“好像是？管他呢，她既然来了，肯定会参加晚上的宴会，到时候我肯定会记得她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你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