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夫人》花关马走

28、采花篇三 花开并蒂

　　暑热难耐，许琅躺睡在院中藤椅上，旁边有黎俗扇扇子，又有晚雅在旁剥好荔枝递到嘴边，好不自在悠闲。
　　“啧啧，你倒是会忙里偷闲。”声音清冷好听，让许琅的心冷不丁跳了下，睁开眼，一抹绝色。
　　萧元青一大早上就出宫查采花贼的案子，到处奔波，看到许琅还在漫不经心的喝着茶，难免心中有气，道：“看来琅郡主案子有眉目了。”
　　许琅亲自剥好一颗荔枝递给萧元青，道：“喔，青王殿下不辞劳苦，想必现在连真凶都抓到了吧。”
　　“咳咳”刚吃了颗荔枝就听到许琅的吹捧，差点没噎死自己，萧元青不忿道：“你这是要谋杀亲…”话自然没有说完，就意识到错了，又道“哪有这么容易？”
　　“殿下慢点慢点，喝口水。”晚雅看到萧元青脸有些发红，以为是荔枝害的，连忙担忧道，又眼神示意让许琅收敛点，生怕两人吵起来。
　　可能是当年那一架吵的轰轰烈烈，现在只要许琅和萧元青在一起，总会收到些异样的眼光，是害怕他们在打一次架的眼光。就连萧梁帝安排任务的时候，也语重心长地嘱咐他们，不要吵架。
　　于是乎在晚雅的监视下，许琅温柔说道：“青王殿下，可有什么收获？”
　　印象中，两人很少叫彼此称号，叫得萧元青浑身不自在，特别是少女甜甜的声音。萧元青咳了声，冷静道：“今日我走访对比所有采花贼偷盗的地方，发现有一处异样，除了农司、秦府、江府，以及盛京最大的花商薛富贵家，其余各处均可见小贼翻墙、运花盆的痕迹。最明显的在薛富贵家，他们家先后有两进院落被盗，一处清晰可见偷盗痕迹，那小贼也不是什么惜花之人，有不少花盆都损坏了，留下残花败叶；而另一处显然此贼举止谨慎，不染纤尘，看不出什么破绽。”
　　“你的意思是？”许琅放下茶杯。
　　两人异口同声道：“有两组采花贼。”
　　许琅笑着给萧元青续茶：“案子开始有意思了。秦府那处可以排出。”又道，“我查了近期盛京大大小小的市场，特别是黑市，只发现秦府的花在流通。原是花农见秦夫人对这几盆花没了兴致，就偷偷转卖，要不是采花贼这案子，恐怕秦夫人也发现不了。”
　　“果然家贼难防。”萧元青打趣道，“琅郡主大早上辛苦了，是萧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心中想的是，能只花半天就能查全盛京所有市场，若非七先生是办不到的。
　　“殿下，黑司那传来消息说是薛富贵家花找到了。”时安匆匆跑进来。
　　“嗯？找到了？”
　　时安给萧元青递了张纸条，许琅正想凑上去看，又忽然觉得不妥，感受到萧元青眼神道“你看，我不看。”三司，白司，黑司，灰司，向来水火不容，斗的可谓是血雨腥风，而这归根究底在于他们背后的三大家族。
　　萧元青估计是没想那么多，或是并不在意，将纸条又往许琅这边偏了偏，许琅只好凑过去看。只是看着看着，便瞥到了美人的一双玉手。
　　纸条上只有五个字：城北花神坊。时安解释道：“黑司大人说，薛富贵是去了这个地方求出来的。”
　　“花神坊？怎从未听过？”许琅只知晓，若是人生不如意，想要算命或是改命，去郊外普陀寺或是城南摘星院最为灵验。
　　“郡主有所不知，普陀寺靠缘，若是无缘，哪怕在寺前跪上个七七四十九天，也无济于事，那主持9的心像石头一样，嘴里只会念叨着天机不可泄露，而那个阴气重的向元首眼里只看得到钱，普通人家哪里能求得结果。所以这花神坊这几年就起来。”时安说道。
　　盛京分南北两部分，南边高楼林立，王公大臣，皇亲国戚吃住的地方；相比下北边则稍稍逊色，人员复杂，多是些想要来盛京碰运气，有点小钱的人家，或是除了生了个好地方，其它啥都没有，比如黎俗。
　　黎俗蹲在旁边，本来抱着筐荔枝，吃的真香，忽然听到花神坊的名字，“呸”吐出荔枝壳，又“呸”吐出荔枝核，道：“都是他妈的骗子”。
　　许琅听到，只是蹙眉道：“荔枝多吃上火，今日你不能再吃了。”黎俗听到没说什么，放下荔枝筐，席地而坐，手里捧着本狗啃式的书。

　　夜深，城南虽灯火通明，但寂静冷清，只偶尔传来几声男女的嬉笑，城北却正是热闹的时候，仿佛这一群人只有等那帮有钱有权之人睡了，才能得到一丝喘息，于是放肆地造作。
　　花神坊没有牌子，只有用红漆写的三个大字，在夜晚显得有些瘆人，许琅下意识地往萧元青那边躲躲。萧元青，清咳了声，“走吧，一探究竟。”
　　这里灯灰蒙蒙的，人们虔诚地念叨着自己的愿望，一双眼睛闪闪发亮，居然比灯还亮。
　　“姑娘小心”
　　“啊”许琅没站稳，被绊了一脚，右手被萧元青抓住，而左手下意识碰到旁边的东西，“这…这是……”许琅声音哆嗦。
　　“姑娘小心。”一位老婆婆手里拿着把大红剪刀，声音沙哑，“这是纸花轿，你弄坏了。”
　　大红色花娇、大红色新娘服、大红色嫁妆………看着很喜气，只是都是纸做的，伴随着旁边哭声，许琅觉得自己是不是进了地府，缓缓小声道：“是我的错，这轿子我赔给你。”从袖子里拿出一锭银子交给老婆，顿时老婆露出自己满口黄牙，笑呵呵的抢过去。
　　“你个老太婆，惯会欺负外来人，别总是把脚往外伸。”甄大娘声音响亮，走过来朝着这对男女，道：“两位是外地来的？别理这老不死的老太婆！”
　　“是，久仰花神坊大名，此番前来，希所想之事成真。”萧元青道。
　　甄大娘眼尖地瞥到这对男女紧握的双手，笑道：“这你可来对地方了，咱们这坊姻缘最灵，包括冥婚。”大娘说的坦荡洪亮，倒是使许琅放松起来。
　　两人默契地牵着手，行礼道：“还请大娘带路。”
　　甄大娘带着许琅两人走进花神大殿，殿内许愿之人跪着对花神叩头，表示感谢。花神是谁？没有人见过，只能从前面幕帘隐隐约约瞥见大致轮廓，他坐在莲花台上，心安理得接受众人崇拜。
　　在最前面，最虔诚，头低地都要碰到地上却是位身穿华服的女子，女子跪拜行礼后起身，转头，露出惊讶，心道，“表哥和小舅母怎么在这？”
　　许琅和萧元青也被吓到，这不是江锦依大小姐吗？大小姐居然能来这破地方？两人更怕的是江锦依会泄漏自己身份，不过好在，江大小姐迅速地消失，徒留幻影。
　　甄大娘疑惑问道：“怎么？两位遇见熟人了？”
　　“没有，原来有钱人也会来这。”萧元青道，今日他二人特地穿着朴素。
　　见甄大娘未曾打消疑虑，许琅佯装生气，对萧元青嗔怒道：“你是不是看上她了？当初就不应该和你私奔过来！”适当地露出点让人想要探听的消息。
　　“诶诶，瞧瞧，这小娘子咋生气了啊，要我说，小娘子容貌比她更甚一筹。”甄大娘连忙道，又推了推萧元青，“还不夸夸你家娘子。”
　　萧元青稍楞，遂即噙着笑意道：“嗯，你比她美上百分，千分，万分。”
　　“哎呦呦，你家相公这情话说的。”让人艳羡。
　　甄大娘在这花神坊待了不少年了，来来往往看过无数对情侣来求姻缘的，这有情无情一眼便能看出。姻缘这事其实不难，倘若当真情比金坚，那自是分不了的。可这世上，多的是无情、滥情之人。
　　甄大娘带着两人来到一处花箱，道：“二位将许下的愿望写下，与想要给的银两，一并放入小箱里锁好，再由我放入花箱中，就算好了。”
　　“那该给多少钱呢？”许琅疑惑道。
　　“自然是随你们，”甄大娘笑道：“花神大人体谅诸君，定不会为难大家，只不过还是要提醒二位，每人每个愿望只能许一次，以后要想加钱，可是不成的。”
　　萧元青些许冷嘲道：“那咱们花神大人对于钱多钱少，可是会一视同仁？”
　　甄大娘有些不乐意道：“只要诚心到了，我们自会帮你。”
　　原来如此，穷人若真心敬畏花神，虔诚至极，恐怕也会想方设法凑到银两，只会多，不会少，这样一来，虽不至于死，也会被扒层皮了。花神坊若真能帮到一二，倒也无妨，倘若不是，那可比摘星院更黑，无形间杀死他们的希望。
　　许琅一边思索着一边陪笑道：“大娘莫怪，我们二人初来乍到，总要问清楚点。”说完，许琅从旁边拿出一张花笺，龙飞凤舞写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写的越通俗越能让人明白，只见那甄大娘顿时笑得乐呵呵的，然后瞥向萧元青，此人也正一笔一画认真写道：“死生契阔，与子同说。”人人都晓得的句子，十个话本里有九个男女主相爱必说出这句话。
　　甄大娘又见二人将银两放入箱中，于是乐呵呵笑道：“那就祝二位得偿所愿，琴瑟和鸣。”又道：“两位最后要到花神前面拜一拜，许愿才灵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