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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鼎铛玉石之家   “尽欢 ...

  •   “尽欢吾儿,见信速回,为父大限将至”
      燥热的风吹动着窗外的竹枝,时不时的蝉鸣让这个夏日平添一分嘈杂。简朴的书房里绝本书籍有次序的排列在一起,淡青色纹理的翮木桌随意的摆放着几只狼豪,因这竹林幽深,书房里倒也不显得闷热。
      而坐在书桌后的年轻公子,莫名让室内的温度降了几分。因只一眼,便让人晓得书上所言“公子世无双”是何风神秀彻之姿,那是仿佛集天地之灵气,蕴山水之雅意的协议写意风流。
      眉目舒浅的年轻公子微微后仰,手里的上好宣纸被随意的丢在一旁,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里的余墨,被淡漠气息笼罩的脸庞牵起一抹月华流泻的笑意,很难说清里面的意味,仿佛带着冷冷的嘲讽,又好似不放于心的淡然。
      这年轻公子,正是来到这个世界十七年的尽欢。
      九岁中举,十岁登天子楼,十二岁以《鼎铛赋》大败国子监首辅,十五岁遭世家忌惮流放千里,家族无一人阻止,唯有嫡亲幼妹啼哭不止。
      时至今日,尽欢已经待在这个蜀中偏隅之地两年了,两年来,家族中人无一人问津,连些许财物也不曾给与,好在尽欢到底不是不通人事的稚子,一个人在这偏远之地活了下来。
      而今,天子式微,世家争霸,皇城局势动荡不安,世家之间波涛浪涌,只牟足了劲争那九五之位。
      莫家乃京城五大世家末流,虽人丁兴旺,但竟连个能主事的都没有。
      莫家家主,尽欢此世的父亲终于想起了被传为“天纵鬼才”的嫡长子,连忙派人查探,虽有些意外得知自己嫡长子还活着,莫家家主还是做足了姿态,派家中管家前来传信召人回京。
      管家一路风尘仆仆,只坐车坐的颠三倒四,来到了这个偏僻之地。莫家虽是世家末流,但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平日也是曲水流觞,酒池肉林做派,管家也被养得一双见惯鼎铛玉石的火眼金睛。
      乍到被流放的大少爷府中,只见整座府邸无一丝奢华之气,只竹影摇动,藤萝掩映,阶下石子漫成甬路,整个府里静的出奇。管家心里一叹:想当年大少爷是何等的天纵之资,只让京城世家之子黯淡无光,如今却只能偏居一隅,不见珠玉,府中也仅有小厮几个,此等境遇,怕是连家中庶子的待遇百分之一都不足。
      管家恭敬将信呈上,心里暗暗惊叹少爷的容貌气势更甚往昔,只嚇的自己大气都不敢出,眼见少年淡漠的脸上毫无喜悦,管家不由有些着急:“少爷,不知我们何时动身?”
      尽欢修长而优美的手指轻轻扣着桌沿,发出清脆的啪嗒声,深邃得看不到底的眼睛冰冷寒冽,无形之中给管家造成了巨大的压力。管家虽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此刻竟冷汗连连,不知该如何继续。
      艰涩的咽了咽口水,管家强笑道:“小姐也很是想你呢”
      能在尽欢面前被喊小姐的也就只有尽欢一母同胞的妹妹,莫锦绣。世家等级严明,对嫡庶之分十分看重,庶子见到嫡长子是要以半仆之礼相待的,也不可喊兄长这等无礼的话,否则传出去怕是要遭人耻笑的。
      奈何现任莫家家主是个宠妻灭妾的糊涂主儿,不仅放任各世家对嫡长子的压迫,甚至让家中庶子庶女入族谱,进宗堂,一时之间成为京城中人的笑谈。
      想到自己的妹妹,尽欢神色一动,自己远在蜀地,鞭长莫及,竟连锦绣都许久未有过消息了,念及此,尽欢终于点了点头。
      管家心里一喜,正要说自己此番带了许多人手,少爷即日起身即可。
      尽欢却低声喊道:“阿大!”
      只见书房的门被一壮硕汉子推开,此人龙睛虎目,威风凛凛,后脑勺微微凸起,俨然是内家功夫十分高强。
      阿大是个寡言的性子,只默默听尽欢的吩咐,高大的身影一言不发的隐藏在黑暗的角落里,得了命令之后,也只轻轻嗯了一声,便退下了。
      穿着雪白直襟长袍,只用普通发带束起乌发的青年好看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孙管家先动身吧,我还有些杂事要处理”
      管家心里一惊,正要出言劝阻,却见少爷黑玉般濯濯的眼睛里看不出一丝玩笑之意,便晓得自己多说无益,只低低应了一声,心里倒是有些如释重负,少爷的气场太过强大,和他待在一起总是压抑的不敢喘气啊。
      尽欢来的无声无息,走的时候也没有人注意,只有那天不亮出市的小贩们见到素来大门紧闭的莫府出来了一位钟灵毓秀的小公子,坐着四匹骏马拉着的车里缓缓离去,影影绰绰中,那公子的肌肤竟似有流光浮动。
      卖珠花的张大妈想了许久,才想到那公子是两年前来到此处引起一片骚动的莫府主人,只青年喜静,不甚爱出门,不然张大妈怕是要上门说说亲的。
      而更多的人发现,莫府主人走后,那批前几天来的一看就是气派人家的上百号人,也悄悄地离开了这个偏僻的小镇。
      此次回京城,尽欢只带了贴身护卫阿大,阿二,负责安排路上杂事。
      三人轻装上路,比管家的大队伍快了不少,两个月就到了京城。
      京城街道两旁店肆林立,薄暮的夕阳余晖淡淡地普洒在红砖绿瓦或者那眼色鲜艳的楼阁飞檐之上,给眼前这一片繁盛的晚景增添了几分朦胧和诗意。
      火红的晚霞肆意的普洒在这遍眼都是的绿瓦红墙之间,那突兀横出的飞檐,那高高飘扬的商铺招牌旗帜,那粼粼而来的车马,那川流不息的行人,那一张张恬淡惬意的笑脸,无一不反衬出天子脚下的繁荣。
      望着眼前熟悉的场景,尽欢闭了闭眼睛,再睁开之时已是古井无波。莫家家主果然已是苟延残喘,脸上布满了将死之人的青灰之色。
      见到两年未见的长子也并无多少喜悦之情,只是带着打量货物的表情看了看尽欢,大抵是觉得这个长子能撑起大梁,消瘦的脸上难的露出了一丝微笑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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