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鸿》两个月亮

10、１０

　　洗完澡，用了些点心，成妈拉着云英的手来到悦鸿的房间。
　　“小姐，她的房间我都准备好了，以后她就陪伴着小少爷吧，这样也好有个伴”成妈提议道。
　　悦鸿点点头，向她柔爱地伸出手“你过来！到我这边来，好吗？”
　　云英走向她，跪下去行着礼“太太好！”
　　“不！不要跪我，以后你都不可以向我下跪，知道吗？”悦鸿扶起她，眼底尽是慈爱与关切。
　　成妈出去烧茶了，窗外风光旖旎，正是应红正绿时啊！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悦鸿说，握着她的小手，在掌心里暖着。
　　“回太太，我叫云英”
　　“哦！你来周府多久了？”
　　“两年多了”
　　“一直在厨房做事吗？”
　　“是的！”
　　“这两年多来，你就在刘婶手下做事！？”悦鸿惊呼着，不敢置信地“这么长的时间，你所遭受的非人待遇，岂不是不计其数！？”
　　“太太，我经受得住，我能挺得住的”云英宽慰地说。
　　“你是怎么来到周府的？你有亲人吗？”悦鸿问着。
　　“我爹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是爷爷一个人辛辛苦苦将我养大的”云英述说着，两眼漆黑又明亮“我和爷爷居无定所，四处为家，爷爷靠给人写对联、祭文、状子维持生计，他还会做很多小玩意儿，常常拿到街上去卖钱，和爷爷在一起，虽然很苦，很累，可是却很快乐很快乐，爷爷是这个世界上最疼我的人了！”
　　“那你爷爷现在在哪里呢？你们一直相依为命，同甘共苦是不是？”悦鸿说着，直盯着她的眼睛在看，像被什么吸引住了，怎么也移不开。
　　“是的！”云英慢慢的低下头去“可是，在我七岁多的时候，爷爷生了一场大病，我们没有钱，请不起大夫，于是，我去乞讨，去给人家帮工，给爷爷治病，但是，爷爷的病一直也不见好，越来越严重，直到有一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起床给爷爷熬药，才发现爷爷已经去了……”
　　悦鸿轻拍她的肩，感同深受地惋惜着，感叹着。
　　“我好伤心，好伤心啊！爷爷去了，我不能让爷爷留在寄宿的破庙里，于是，我卖身到了周家，让爷爷早日入土为安，让他在天之灵有个归处！”云英的睫毛上挂着一串泪珠，晶莹透亮地，惹人怜爱。
　　悦鸿用手柔托起她的下巴，忍不住问“告诉我，自从进入周家，刘婶是怎么对你的，你告诉我，全都告诉我吧！”
　　“太太！”云英抿着嘴，欲言又止地“我不说了，说了你又要难过了”
　　“不！我不难过！我只是想知道，这两年来你过的是什么日子，告诉我吧！”

　　“刘婶打我，骂我有好多次了，我都记不清了，如果我做事没做好，她会罚跪，罚站，不给吃东西，不给喝水，不让睡觉，很多很多的惩罚”
　　“她经常这样对你吗？难怪你这么瘦，这么地弱不禁风，像棵备受摧残的豆芽！”悦鸿定了定神，吸着气说“告诉我，把你记得的，都讲给我听，好吗？”
　　“有一次我没把碗洗干净，她扇了我十几个耳光”云英沉吟着说“我劈柴不小心劈到了手指，她知道了，故意让我去腌鱼，还有一次，我打翻了水桶，她就用棍子抽我，还有，她嫌我菜没洗干净，用针扎我，动不动就骂我，掐我，捏我，用鞋底拍我，用热水烫我，还有，有一次我起床晚了，她把我从床上给拖起来，直按到水缸里去，险些把我给呛死了，还有……”
　　“不要再说了！”悦鸿抱着她，抖动着嘴唇，鼻子一酸，满面泪痕地“是我不好，是我发现你太迟了，如果我早一点知道你，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不幸与委屈了，从今天起，所有的苦难与折磨都过去了，你不用再害怕，再紧张，再小心了，一切有我，有我在你身边，不用怕，什么都不用怕！”
　　“太太！”云英搂着她，感动万分地说“你对我真好，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我是在做梦吗？”
　　“不！不是！你不是在做梦，我向你保证，关于厨房，关于刘婶，关于打骂责罚，统统都过去了，有我呢，有我呢！”
　　“太太！”云英落下泪来，激动地欢呼“你真是一个大好人，你是我的大恩人，我的救命菩萨”
　　悦鸿抱得她更亲更近更紧，情意融融地说“在我这里，把你的快乐、安全、自由都找回来吧！虽然我不够好，虽然我知道我代替不了你的爷爷，不过，请你把我当作一个可以值得信赖、托付的人，好吗？”
　　云英抽噎着点点头，咬着嘴唇，所有的压抑，伤痛和着泪水在脸上彻彻底底，干干脆脆地冲刷着，流淌着，肆意着，流吧！流吧！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哭吧！哭吧！明天将焕然一新，变得丰富而美好。

　　缕缕阳光从窗格子里直泻到书桌前，玉谦正手把手教着念言写柳体，悦鸿牵着云英，在成妈的伴拥下轻声轻脚地走进来。
　　“玉谦！”悦鸿开口说“我带了一个人，让她来陪着念言一起学习，一起玩耍吧！”
　　“哦！是吗？是她吗？”玉谦走过来，俯下身看着她“你今年多大了？叫什么呀？”
　　“我叫云英，我应该有十岁了吧！”云英如实道。
　　“什么叫应该呢？”悦鸿疑问道。
　　“可能爷爷年纪大了，把我的年龄也记不清了”云英说“我是在紫云英盛开的时候出生的，这个名字还是爷爷给我取的呢！”
　　“哦！原来是这样”玉谦点点头“我看你，差不多有十岁吧！”
　　“十岁！？”悦鸿微微怔了怔，恍惚地有些发着呆。
　　“小姐！”成妈上前一步，向着念言说“小少爷！看，以后有一个人专门陪你玩了，你说好不好啊！”
　　“是她吗？”念言扔下毛笔，跑过来嚷着“咦！她的头发怎么这么长呀？”
　　“小少爷，因为她是女孩子呀！”成妈笑容可鞠地说“她比你大，以后呀，她就是你的姐姐了”
　　“姐姐！？”玉谦看着那孩子，心竟莫明地柔软起来了。
　　他蹲下身，温和地笑着“云英，你要带好念言，做一个好姐姐啊，知道吗？”
　　“是，大少爷！”云英说着就要双膝落地。
　　“快起来！”玉谦连忙托住她的腰“看你，怎么瘦得像一只猫，都快皮包骨头了！”

　　“她会慢慢胖起来的”悦鸿满面神采地说“都是刘婶造的孽，就让我还她一个原本的活泼与开朗吧！”
　　云英听得是糊里糊涂地，却也乖巧，当下拉起念言的手说“小少爷！你在练字吗？让我看看，好不好？”
　　“你会看吗？”念言头抬得高高的，骄傲地说“你也会写字？”
　　“嗯！”云英点点头，就打赌似地说“不信，我写给你看看！”
　　“你真的会写字吗？”悦鸿问，又惊又喜又疑地。
　　玉谦抱着她坐到椅子上，她一挥笔，一泼墨就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写得不错！”玉谦赞赏道“是谁教你写的？”
　　“是爷爷！”云英说，眼神是清澈而纯净的。
　　“玉谦！”悦鸿迫不及待地说“你看，念言一个人也是练，多个人也有竞争作用，而且这孩子又乖巧又懂事，不如让她一起跟着学，你说好不好？”
　　玉谦笑着拍拍她稚弱的双肩“你想学吗？”
　　“我可以吗？”云英问，眼神里流露的是期盼与求知欲。

　　“当然可以！”玉谦一语定论道。
　　“啊！谢谢大少爷，谢谢太太！”云英又是下跪又是磕头地。
　　“不许再这个样子了，知道吗？”悦鸿说，有股拥她入怀的冲动，却硬生生给克制下去了。
　　成妈领着云英去四处熟悉环境了，念言一练完字，又戏耍玩闹去了。
　　悦鸿坐下来，欣慰地一笑“玉谦，这孩子你觉得怎么样？”
　　“有一种亲切感！”玉谦说“对了，她是刚进府的丫头吗？”
　　“不！她开始在厨房做事，我知道她也是纯属机缘巧合”悦鸿说“关于这一段，我以后再慢慢告诉你吧，现在，不知怎么地，只要一看到她，我的心就会流动着丝丝暖意，不止因为这孩子心地善良，还有我说不出的原因”
　　“看着她，我的脑海里就涌现出了念灵的影子”玉谦诚实以告。
　　“念灵！？”悦鸿全身一振，幽幽地说“要是念灵还在我身边，应该也是这样文静纤柔，知书达礼吧！”
　　玉谦伸出手，盖在她手背上，投来深深的永久注视“你还念念不忘，心有隐痛吗？”
　　“看到她，我至少有一些安慰与寄托了”
　　“是吗？”玉谦问，眼底是淡淡的哀愁与落寞。
　　“是的，你不也这么认为吗？”悦鸿望着他，已是两心相通，默契无言了。

　　琼珍三天两头地往悦鸿房间跑，密告着她与林贤之的感情进展，玉谦在悉之了云英在厨房的种种遭遇后，找了个机会狠狠地惩治了刘婶一番，云英在悦鸿的身边，勤恳工作，努力上进，很是贴心，悦鸿是一天比一天更喜爱她，看重她，常常是让她寸步不离，陪伴左右的。
　　因为呵护得太过明显，经常惹得念言看不过眼，时常弄些小闹剧出来，逗弄云英，玉谦在两个孩子之间做着和事佬，内心的天平也在不知不觉间倾向于她了。
　　桃花谢了，荷叶开始伸展出水面，天气逐渐地炎热起来，是初夏了，算一算，云英在这里，也有三个多月了。
　　“小少爷！小少爷！”云英在花园里呼喊着“你在哪里呀！小少爷！……”
　　念言从草丛里站起来，没好气地说“我在这儿呢，你别吵我！我在抓蛐蛐呢！”
　　云英跑过去问“有蛐蛐吗？在哪里呀？我帮你抓吧！”
　　“呀！——”念言蹲下身，扑了个空，气得大叫“都是你，是你把它给吓跑了，你赔我蛐蛐，赔我的蛐蛐！”
　　“小少爷！”云英慌了，急忙说“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哼！”念言抬起弹弓，就要射她“那你给我当靶子，我就不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