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客是命中人》钦君醉

6、共情

　　楚陌离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绑在祠堂，但是这里却不像刚刚那样破败，就像没有出任何事。
　　而自己身上的衣服，也不是原来穿的那件。或者说……现在的身体，不是他的！
　　自己的心，突然特别慌，特别难受。
　　楚陌离突然想到了这是什么，“是共情！叶灲！叶子衿！”他找不到叶灲的踪影。
　　“伤风败俗！畜生！……”
　　远处传来村民的喧闹声，还有火光。楚陌离担心是叶灲，原本想御剑过去，可是身体不受控制，自己跑过去了！
　　来到湖边，一名男子被村民吊在树上，身上全都是鞭痕，下面是一口棺材。
　　村长拿着火把，站在村民面前。
　　“乡亲们！此人不知廉耻，祸害我儿，让我儿如鬼迷心窍一般，还想带着我儿远走他乡，如此妖孽，不可多留！”
　　一个老妇人站出来，“自己有断袖之癖也就够丢人的了！竟然还来祸害村长的儿子，只是不要脸！像这样的人，就应该让他下地狱！”
　　“对！没错！”
　　“对！”
　　男子失望地看着这些人，没有在人群中找到想看到的他。
　　村长转身看他，“他不会来了，他知道这丢人，在祠堂里向列祖列宗认错！你真的以为，他是喜欢你？哼！不过是被你迷惑罢了！”
　　男子闭上眼睛，眼中流下血泪。“三百年了，崇黎，我们还是不能在一起吗？”
　　村民被这个场景吓了一跳，“快看！他果然是妖怪！”
　　“快！快把他放棺材里钉住！”村长让几个壮汉过去，抓住他的手脚。一个道士过去，拿出一个锤子和八个桃木钉。
　　第一钉，先是心脏，男子眼睁睁的看着锤子砸下来，“啊！……”
　　“好！”“杀了他！”“做得好啊！”
　　一锤落下，迎来一声惨叫，和众人的欢呼声。
　　此时，楚陌离赶来，看到这个场景，突然泪流满面，身体不听控制的跑过去，拉住拿锤子的人。
　　“阿枂，不！不要！不要这么对他！不要伤害阿枂！”
　　阿枂看到他，嘴角扯出一点点笑容，“我还以为，我见不到你最后一面了……”
　　村长大惊失色，“崇黎，你怎么来了！快回去！这是蛊惑人心的妖孽，只有这样他才会放过你！”
　　崇黎哭着跪下求他，“爹，我求求你，放了他吧！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他不是妖怪，他是无辜的啊！”
　　村长不听他的任何辩解，只觉得他是被迷惑了。
　　“快！把他给我拉开！道长，快，快杀了这个妖孽！”
　　崇黎被人拉开，锤子又一次落下来，阿枂的一声声惨叫，揪着崇黎的整颗心。
　　“不要！不要啊！”崇黎挣扎着，奈何自己体弱多病，没有多少力气。“不要，不要这么对他，不要……”
　　阿枂被疼痛麻木了，用最后的力气说：“崇……崇黎，不要看，闭上……眼睛。我不想……你……看到我这样，你会……会难过的……”
　　崇黎脱力地跪在地上，他觉得阿枂好傻，自己都变成这样了，想的还是他，还是他这个罪魁祸首。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害了你……”
　　崇黎昏了过去，阿枂也渐渐没有了意识……
　　阿枂临死之前，说了一句：“我……好不甘心啊……”
　　接着是头，两边锁骨，两只手掌，两条腿。锤子一次次砸下来，桃木钉钉着曾经守护过他们的神……
　　崇黎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他用最后的力气爬起来。
　　发现村子里的人都不见了，他跑回湖边，看见所有的人都躺在地上。
　　“爹！”崇黎跑过去扶起奄奄一息村长，“爹，你们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村长眼里充满仇恨，手指着他。“你……真是……造孽啊……”手落下，没了气息……
　　崇黎放下他，走到棺材面前，悲痛欲绝地掀开锁魂符，忍不住大哭起来。
　　“阿枂……”
　　阿枂的眼睛，嘴巴都被缝了起来，死相极其恐怖……
　　“崇黎……”阿枂突然发出声音。
　　崇黎慢慢起来，竟不觉得害怕。又怎么会害怕呢？
　　他慢慢爬进去，和棺材里阿枂躺在一起。
　　阿枂，别怕，我们永远不要分开了……
　　月圆之夜，棺材怨气冲天，一夜之间，全村人畜，死于非命，无一生还……
　　楚陌离再次睁眼，又回到了刚才的祠堂里。
　　“阁下经历坎坷，却为天道不公。但是我的徒弟，还请阁下手下留情，若还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在下可尽力完成。”
　　崇黎慢慢走出来，显得苍老许多“咳咳咳……仙君，不觉得恶心？”
　　楚陌离不明白他说什么，“恶心？”
　　崇黎身后出现一把椅子，他慢慢坐下，“全村的人都觉得男子相爱恶心，他们认为这有违天理。你刚刚共情时，不觉得我们恶心吗？”
　　“心悦何人，皆出自本能。”
　　“哈哈哈”崇黎大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说……”
　　过了许久，崇黎才说：“可惜……”
　　楚陌离预感不妙，“可惜什么？”
　　周围突然出现许多链子缠住楚陌离，锁链是用玄铁打造，又似乎被人施加了法力，使他动弹不得。
　　“可惜……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你一样，阿枂已经死了！一切都已经晚了！”
　　不好！
　　楚陌离突然明白了，棺材里的……不是死人的怨气，而是活死人的，而且就是崇黎的。他现在就是个不死不活的状态。
　　原来他是要自杀的，却不知道被谁锁住了魂魄，成了一个活死人。只因他不甘心他与阿枂被世人拆散，心中怨气极重，刚好阿枂无辜惨死，所以怨气已经使他被邪气入侵，成了魔……

　　楚陌离没有办法挣开锁链，也实在想不到怎么救崇黎了，“崇黎，你好好看看，这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你真的要毁了它吗？”

　　可是明显崇黎听不进去，眼看着他的手快伤到楚陌离了。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叶灲出来了挡在了楚陌离面前，他的胸口被打了一掌，吐出一口鲜血。

　　楚陌离瞳孔一缩，就这么看着他慢慢倒向崇黎，顿时脑子一片空白。

　　“崇黎!你看看，阿枂在那里！”叶灲的手抓住他，又颤颤巍巍地指向远处。

　　“阿……阿枂？”崇黎冷静下来。

　　楚陌离身上的锁链也渐渐脱落，他赶紧扶着叶灲，给他输送灵力，“叶灲，你怎么样？”

　　崇黎身边的怨气慢慢减少，“阿枂……阿枂，对不起……”

　　“崇黎……不是你的错……”阿枂脸上的符已经被揭下来了，叶灲也拆了他脸上的线，虽然有些恐怖，但是还是崇黎的阿枂。

　　阿枂走到他面前，手慢慢抚过他的脸，却又怕他疼，不敢触碰，“疼吗？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受这么大的委屈。”

　　阿枂摇摇头，抓住他的手放在脸上，“我现在是不是很丑？是不是不好看了？”

　　“傻瓜，怎么会丑？”崇黎把他拥入怀中，“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

　　阿枂也紧紧抱住他，“三百年而已，哪怕是三千年、三万年、三亿年，我都愿意等。”

　　崇黎泪流满面，“不值得，真的不值得。你是神啊！是天上我不配触碰的神。为了我，被你守护人害成这样。”

　　阿枂松开他，双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替他擦去眼泪，“我爱你，我又得到了你的爱，不需要什么值不值得。崇黎，放心吧，不要杀人了。我们一起走吧？”

　　“走？”

　　“嗯，走！我们一起去轮回。下一世，我们还要在一起！”

　　“好！”

　　“上仙，该走了！”一条轮回路出现在他们前面。

　　阿枂看向叶灲，抬手行了一礼，“多谢……”

　　叶灲回了一礼，看着他们走远。

　　一时之间，迷雾散去，太阳慢慢升起。

　　楚陌离和叶灲把他们好好安葬，墓碑牌上什么都没有写，楚陌离在墓前站了好久，想着刚才在梦境中看到的一切。叶灲就这么静静地陪着他。

　　朝花向晚，总是不能使人如意。亦不能消世间风雨，只能看一场美丽的花落人亡，。生死相望本太痛，身为看客也担不起这份破灭。

　　躲在远处的黑衣人，消失不见，仿佛在准备寻找下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