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客是命中人》钦君醉

2、记

　　楚陌离不喜欢热闹，答应叶灲拜师后，领着他回冧沂阁。在回去的路上，叶灲一句话也不敢说，几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直低着头跟着。
　　楚陌离突然停住，叶灲一头撞到楚陌离肩膀。
　　楚陌离叹了口气，“到了！”
　　他让叶灲去换了一套穹黎之境的弟子服。叶灲其实收拾起来也挺好看的，就是唯唯诺诺的，背都直不起来。
　　楚陌离在书房写字，叶灲换好衣服后，泡了一壶茶，小心地倒了一杯，端到楚陌离旁边。
　　“师尊，喝茶！”
　　“嗯”
　　楚陌离没有看他，一直专心地写着。叶灲看着他那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在纸上行云流水，不禁有些入了迷。
　　楚陌离突然觉得好安静，一抬头，刚好跟叶灲四目相对，叶灲害怕的低下头。
　　“你……”
　　叶灲突然跪下，“师尊恕罪，弟子错了！”
　　楚陌离刚说了一个字，硬生生的被他噎回去了。
　　“刚刚忘了问了，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家中可还有什么人？”
　　叶灲依旧是不敢抬头，“弟……弟子叶灲，字子衿。今年……十六岁。弟子是孤儿，自幼无父无母。”
　　楚陌离起身去后面的书架上拿了一本书，“可识字？”
　　叶灲摇了摇头，“自幼四处漂泊，从来没有人教过我。”
　　楚陌离看他这个样子，实在不堪入目。
　　“你既然入我门下，我便与你立几个规矩。第一，虽然拜我为师不是特别光彩，但是也不会委屈了你，你以后不必这个样子，站就站直了，把头抬起来。
　　第二，我既然教你，也不要求你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只一件事，不许肆意妄为，若有一日，我听到有人说你恃强凌弱，我绝不会留半点情面。但是若是有人欺负你，也不必忍着，别出事就行。”
　　第三，我这个人，喜欢清净，脾气又不好，你最好不要遇见什么事都大呼小叫，有事找我，我若是不在，你可以去找掌门。听清楚了？”
　　叶灲听了这么多还是低着头，勾着背，倒像是一点也没听进去。
　　楚陌离突然站起来，叶灲也更紧张了。他举起一条玉戒尺，打向叶灲的背。
　　叶灲被吓得抖了一下，背直了起来。
　　“抬头！”
　　叶灲刚抬起头，楚陌离就放了一杯茶上去，“不许拿下来，这可是烫水，要是倒了……”
　　叶灲直直的跪着，一动不动。
　　“顶完一个时辰后，自己去沐胤堂用晚饭，不认识路就问同门师兄弟。”楚陌离说完，就出了书房。
　　“你为什么还要收他为徒？你明明知道后果很严重。”钥宸有心无力的问他，“你不怕以后会后悔吗？”
　　楚陌离看着穹黎之境，这里，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如果真的会变成他看到的的那个样子，那该怎么办？
　　“你不是说……他是因为不甘吗？”楚陌离淡淡开口，“可以说清楚吗？”
　　“他……是因为你，七年后的你，对他太失望了。”
　　楚陌离低下眼眸，“是因为我脾气太差了，不近人情吗？”
　　钥宸没有说话，一直沉默着。
　　“那如果……我对他悉心教导，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楚陌离想想自己，的确是脾气不好，师尊之前也说自己太孤僻了些。
　　楚陌离走着走着，才发现自己来到了师尊了无尐的坟前。楚陌离跪在地上，他没有说话，就这么一直跪了好久好久。怎么说呢，他有那么一点点，想他了……
　　叶灲跪了好久，浑身都在发抖，但是还是头上的杯子稳稳当当的。终于一个时辰过去了，叶灲才小心翼翼的取下来。
　　他不明白，师尊好像不太喜欢他。但是为什么会收他为徒呢？叶灲努力站起来，拿起楚陌离写的那张纸，看了许久……
　　他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自己怀里。
　　叶灲去沐胤堂吃饭的路上，一群比他早入门的师兄看见了，合计着故意整整他。
　　穹黎之境是真的大，叶灲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抬头看见几个人过来，赶紧拱手作揖“各位师兄，请问沐胤堂怎么走？”
　　几人把叶灲围住，他紧张的不敢抬头。“师……师兄”
　　“师弟，你知道我们师兄弟之间的规矩吗？”
　　叶灲颤抖地摇摇头。
　　其中为首弟子-玄烬走到他面前，“师弟，你是新来的，难免会被欺负！来，只要你愿意拿出什么来孝敬孝敬师兄我，我保你事事平安。”
　　叶灲想离开，但是路被几人挡住了，也不敢推开。“师兄，我……我没有钱……”
　　其中一个不怀好意的弟子凑到玄烬的旁边，“玄烬师兄，你看他腰间的玉佩！”
　　玄烬瞟了一眼玉佩，渐渐走进，“师弟，识相点，不要逼你师兄我动手！”
　　“嗯？”
　　听到这声音，众人顿时跪下，一声不吭。
　　楚陌离从远处走出来，“动手？”
　　玄烬众人浑身发抖，时不时地擦擦满头的大汗，“不……不是，弟子……只是想……想与师弟……交个朋友。”
　　“对对对……”
　　“看你这玉冠，是琉璃殿的弟子？我记得门规里写过一条，不可恃强凌弱！自行去戒律堂领罚。”
　　“是！”
　　几人急急忙忙地跑掉。
　　叶灲一直待在原地，静静看着楚陌离。微风吹过，掀起楚陌离的衣摆，他的头发微微动了几下，头上带着一个白玉发冠，从玉冠两边垂下淡绿色丝质冠带，随风而动。
　　白衣黑发，衣和发都飘飘逸逸，不扎不束，微微飘拂，衬着在月光下的身影，直似神明降世。
　　叶灲就这么看着他，不知过了多久，楚陌离用戒尺打了他额间一下，才让他回了神。
　　“待着做什么？走，回去。”
　　楚陌离转身，叶灲就这么跟着他。
　　叶灲看着楚陌离的背影，他突然就想这么跟一辈子，跟着就好……
　　回到冧沂阁，楚陌离把他带到已经打扫好的偏房。“今后你就住在这里，每日到阁楼去学识字。”
　　叶灲点点头，“是。”
　　楚陌离正要走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以后，若是还有人拦你，不用留情面，”
　　叶灲看着他，淡淡的答了句“好。”
　　楚陌离走后，叶灲关上门才想起来，他好像还没有吃饭！正准备强忍着的时候，看到床头的桌子上有一包东西，走过去一看，原来是一包栗子酥。
　　他坐在床上，打开那层纸皮，拿起来咬了一口。明明很好吃，可他不知是委屈还是欣喜，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这栗子酥越吃越难过，眼泪一直止不住。
　　他怕糕点很快就没了，就一小口一小口的吃，他想把这个味道记住，记得牢牢的。
　　可是这一记……就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