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未旌

6、乔落青

　　林若见和乔落青一起坐在出租车上，风吹过她们的头发，年轻的女孩美丽肆意。
　　车子停在了一个看起来不错的小区门口，司机师傅在她们下车的时候笑笑眯着眼对林若见说：“姑娘，你和你男朋友真配啊。”
　　林若见愣了一下，刚想解释就被乔落青拉下了车，她也只能讪讪笑着跟司机师傅说了再见。想来这也不是乔落青第一次被认成男孩子了，怕是她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了。
　　其实乔落青只是脸的棱角比女孩子分明了些，头发短了些，可也不是男孩子的短，是略略最多到锁骨，和做了层次的刘海，她也不爱说话，不吭气，人们总会觉得她是个有着忧郁气质的文艺美少男。
　　“落青，那师傅肯定是没仔细看，你别放在心上。”林若见凑到她面前，她一米七几的身高却低了乔落青一些。
　　确实，一个女孩子一米八的身高，显得乔落青更像个男孩子。
　　乔落青没有讲话，只是接过了林若见手上的购物袋，里面鼓鼓囊囊的都是她们刚刚在超市里买的。
　　“咔嚓”钥匙在孔里转动，乔落青家的门开了。
　　里面有些黑，窗帘拉得很紧。
　　林若见换了鞋，同身旁还在玄关换鞋的乔落青说：“叔叔阿姨，都不在家吗。”
　　这是林若见第一次来乔落青的家里，在此之前，落青从来没和若见讲过她的家。
　　“我一个人住。”那话突然有了些孤单，林若见觉得自己问错了话。
　　拉开窗帘才发现这个家里分外冷清，所有的东西都很简单，家的色调都是黑白，跟乔落青的设计风格一样。
　　就像是，从来没人住过一般，没有一点烟火气。
　　“随便坐。我先去准备菜。”乔落青提着一堆菜去了厨房，她用起刀来，还算熟练。
　　林若见在厨房门口看她的时候，发现那是一个自己从来没见过的乔落青，她做饭的样子和凌澈做饭时很不一样，若说凌澈做饭时是他最温柔平和的样子，那乔落青此时就是她最单薄无力的样子。
　　“落青，围裙。”林若见拿起挂在旁边的围裙走上前给她戴上，她的手在乔落青的身后为她打结，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腰。乔落青的呼吸都停滞了般，她的身子在那一刻僵了僵。
　　她还是一边切菜一边说：“你先去客厅看电视吧，一会就可以吃了。”
　　林若见很听话的坐在了沙发上，电视被打开，在这个傍晚发生了一道阖家幸福的声音，那小女孩在笑，她的爸爸抱着她，她的妈妈在一旁看着，乔落青却突然从厨房冲了出来，等她意识到已经晚了，林若见转头看着匆忙的乔落青，像是知道了什么似的。
　　她把电视调到了电影，略扮轻松的说：“这个时候，看电影最舒服啦。”
　　乔落青的眼眸低了低，此时的她很难开口，有些落寞的回到了厨房。林若见也大抵能猜出来，那个女孩俨然就是儿时的乔落青，可现在这个家里并没有任何父母居住的痕迹，联想起来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叮”一条短信声打破了林若见的思考。
　　“我今晚住公司，你早点睡。”——凌澈
　　林若见叹了口气，最近凌澈好像特别忙，有时回家也要在书房工作到很晚，早晨也走得很早，有时候就像今天这样，直接住在公司。
　　划过通讯录，林若见突然看到那个名字。
　　顾相景。
　　这是她昨天晨跑时跟顾相景交换的联系方式，美其名曰方便以后一起晨跑。
　　那可是她犹犹豫豫好不容易开口要的，在他们一起回莫离湾的路上，她心中攒了很大的勇气，假装轻松的说：“要不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这样以后一起晨跑还方便些。”她知道，面前这个男人，可不是韵城大学的那些年轻男生，顾相景已然看不出稚嫩，他成熟且有地位。
　　男子递了自己的手机给她，示意林若见留下自己的号码。
　　女孩心中突然缓了口气，按了拨打键，自己手机上明晃晃的出现了他的号码。
　　林若见的手指突然停在了那个名字上，她想同他聊聊天，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打开对话框，打上了“在干嘛呀”又删掉，又打上“下班了吗？”又删掉。似乎这样开头，都很不妥。
　　在她略显沉闷的时候，乔落青喊了她吃饭。火锅咕噜咕噜的散发着热气，外面突然下了大雨，倾盆，往楼下望去，行人们匆匆的跑。
　　“要不，今晚你住在这里吧。”乔落青喝了口水说。
　　现在的乔落青卸了妆，戴上了眼镜，扎起了一个小啾啾，是在家里的舒服状态。
　　林若见点了点头，想来凌澈今天也不在家，外面又是这样大的雨，也只能这样了。
　　这一晚上，乔落青一直没有讲那段视频的事情，她们一起吃饭，看电影，聊的都是学校和服装设计的事情。
　　雨还是下个不停，林若见在客房刚想闭眼，就听到了轰隆隆的雷声，然后她听到门口很小的声音：“你睡着了吗。”
　　她眯着眼睛才能看清门口那个黑黑的乔落青的身影。
　　“还没有。”这话混了窗外轰隆隆的雷声。
　　乔落青走近，林若见才看清她抱着枕头，撇了撇嘴，话在喉中，难以开口。
　　“一起睡吧。”是林若见先开的口，按照乔落青那样傲娇的性格，极难说出这样的话，可林若见总能知她心中所想，所以她喜欢和若见在一起。
　　乔落青背着林若见躺下，过了很久很久，林若见都以为她睡着了。
　　才听到那边传来的小小的，那样孤独的声音：“若见，你都看到那段视频了吧，那是我五岁生日时候的录像，那个时候我还有家。在我十四岁的时候，我妈跳楼了，因为我爸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还有了孩子，那个时候我爸要跟我妈离婚，当年我妈可是和家里闹翻了，执意要和我爸来韵城的，后来我爸的生意有了点小起色，我妈就做了全职妈妈在家照顾我，我爸闹离婚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我妈的精神有些问题了，她是在我面前跳下去的，那个时候我刚放学回家，还没来得及叫她一声，她就从阳台跳下去了，我家住18楼啊，我那个时候真的觉得她好狠心，也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多陪陪她。后来，我爸走了，在国外和那个女人结婚了。他买了这套公寓送给我，说是十八岁的成人礼物。我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不菲的生活费，他跟我说，他觉得亏欠我，可他很少回来看我，我知道，是因为，我跟我妈妈真的很像很像，他害怕见到我。我本该恨他的，可，有时候，我又真的很想他。”
　　乔落青自言自说了好久，话里竟还有了哽咽，她死死攥住枕头，手上的骨头很是分明，她记得妈妈死的那天晚上就像今天这样下大雨，轰隆隆的雷声，很响很响，那天晚上她用被子捂住头，躲在里面哭了很久很久，像是把所有眼泪都哭干了，也是从那个时候到现在她都没怎么哭过了。
　　林若见静静地听她说完，她有想过落青家里的变故，可没想到是这样血淋淋的存在。那个时候她才十四岁啊，所以她才变成现在这样孤傲不与人亲近的吗。
　　外面的雷声变得小了些，雨点还是啪啦啪啦的打在窗户上，林若见看着乔落青的背，尽管夜很黑，可她还是感觉得到她的单薄无助。
　　林若见只轻轻拍了拍乔落青的胳膊，她说：“都过去了，睡吧，别怕。”
　　她知道此时的乔落青只是需要倾吐出来，她不需要自己的怜悯，她有自己的自尊。
　　那话仿佛有魔力般，那夜的乔落青睡得很熟。
　　顾相景今天回家已经快十点了，他的车子驶过莫离湾3栋的时候，好看的眉毛皱了皱，那小姑娘这么早就睡了吗…
　　他坐在书房，却看着手机的对话窗口，空空白白，干干净净。
　　还在他出神的时候，陈斯敲了敲他的书房门，走进来说：“少爷，市郊那块地应该没什么问题了。”陈斯已然三十岁了，满脸的沉稳精明，他是顾相景最得力的助手。
　　顾相景只点了点头，却又听到陈斯说：“可是，少爷，我们打听到，凌少总最近也在盯着这块地，您这样做，怕又会加重和凌少总的误会。”
　　顾相景这才抬起头看了看陈斯，“生意场上什么时候还怕误会了。”这话说的肆意，陈斯一愣，才发现是自己优柔寡断了，和顾少爷相比，他觉得自己还是不够通透。
　　这块地，就是现有的香饽饽，人人都望着，可现在出得起价的只有亚太集团和凌氏集团，这是顾相景回国后的第一件主手的大事儿，他不可能让自己失败。
　　亚太集团里那些老“开国将军”盯着他，跟狼盯着肉似的，就盼着他能有一丝差错，虽然他回国前已暗中架空和置换了许多老股东，可终究有些形势是他到了韵城才能看清的，他不急，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手段。
　　凌澈今天陪着项目组加了班，那份合同改了又改，方案也出了好几个，这块地若能拿到，这个季度的业绩就算是完成了，其实他最在乎的也并不是这块地，而是他想和顾相景博一博，他咽不下心中的那口气。
　　第二天中午，林若见提着她刚刚在家做好的饭来到凌氏集团时，她能感觉到公司里气压有些低。每个人说话做事都格外小心。
　　凌氏集团前台的工作人员早已熟悉了这个少总的妹妹，就连这个平日里友好亲切的人都偷偷跟她讲，今天尽量不要见他们少总。
　　林若见多与他扯了几句才知道是，今天的土地招标，凌氏没中标。这是大家加班加点了近一个月的项目。
　　中标的是亚太集团。
　　他们少总从回来以后就变得很不开心，各个项目组的工作今天全部严格了好几个度。大家都战战兢兢不敢去跟少总报告工作了，听说两个项目组经理都是被骂出来的。
　　林若见探进头看到办公室里低头看合同的凌澈，“砰砰砰”敲了敲门。
　　“进来。”那话不怎么有温度，他连头都没有抬。
　　林若见走近，却没有说话，凌澈已有些不耐烦，皱着眉抬头，眼中已有了愠色，却看到是自家妹妹，突然心情舒缓了。
　　“少总，再忙也要吃饭吧。”时间已直逼中午，凌澈心中郁闷，早已忘了吃饭这事儿。
　　他看着林若见冲他抬了抬饭盒，他才深深叹了口气，扯了扯领带，眼中已有了疲态，林若见都看在了眼里，凌澈最近真的是累了啊。
　　凌澈吃了口菜，冲身旁的妹妹说：“啧，你这小丫头，放了多少盐啊。”林若见懵了一下，明明出锅之前她尝过，味道刚刚好呀。她拿起另一双筷子边尝边说：“啊，不会吧。”
　　林若见细细尝了尝，味道虽说比不上凌澈的手艺，可也算是正常。抬眼看到凌澈的偷笑，才知道是他在哐自己，“好呀，凌澈，你唬我呀。”
　　凌澈的笑有些苦涩，他已经很多天没有放松过了，心中那根弦一直绷着，直到今天，它断了。
　　“今天我没有中标，我输给顾相景了。”凌澈说这话的时候蔫蔫的，满眼的疲惫。他不愿承认的这个事情，终归是事实。
　　他放下戒备，像个孩子没完成目标一样缓缓叙说着。
　　凌澈的话认真，自责。林若见紧紧的看着凌澈，她说：“才没有，我的哥哥才不会输，他只是今天运气不好罢了。”她其实知道，这三年来，她和凌澈朝夕相处，亲情早已入骨，他们互相依赖，彼此依偎。
　　凌澈突然释怀了许多，吃完饭抬手拿起外套，说：“走吧，今天早些下班，你哥我今天晚上给你做大餐。”凌澈的头发现在有些乱，可眼睛亮亮的，和林若见的眸子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