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记（强强）》静墨红衫

4、第四章

　　淮阳•黎清
　　锦年看着硕大信纸上，这四个龙凤凤舞的墨字，霎时觉得有些好笑。
　　难不成苏岚那小子真把自己当作了百晓生！？
　　淮阳。
　　他倒是不猜也知。温柔乡，英雄冢，暖玉温香销情处。
　　黎清。
　　人名？地名？别院名？单凭这两字，苏岚他也太抬举自己了吧！？
　　好，就算寻的，那又如何？
　　要问什么？干什么？？
　　难不成他还要自己千里迢迢，死拖硬拽，抑或是拆装打包，隔空遥寄，送到那边城塞外去！？
　　锦年不由曲手按了按鼻梁，一阵苦笑。
　　最傻的还是自己，就凭着这毫无头绪的四个死字，竟还真的快马加鞭，进了这胭脂堆的淮阳城。

　　凤仙楼。
　　淮阳最好的酒楼。
　　锦年的马车到达时，孟伯正领着小二等在门口。
　　刚才在分道上，孟伯便先领着人，赶忙先进了城，去安排食宿。
　　想来此时，定是一切妥当。

　　“小少爷。”孟伯快步上前，虚扶了扶锦年。
　　另旁的小二一看，不由直了直眼，这意识到这正主还刚刚到。
　　可什么主子的下人，竟能让掌柜的亲自端茶送水？甚至••••••
　　小二无暇多想，忙几步上前，哈了哈腰，“这位公子，客房茶水已备下多时，这边请！”
　　凤仙楼。
　　甚是响名在外，不到夜时，堂内已是热闹一片。说书小曲，连篇不断。
　　“这位公子，您的客房在天字号，这边请。”小二仔细往楼上领着，心里仍嘀咕不断：甚至还惹得掌柜的，亲自过问安排？不过这公子一看，还真让人觉得舒服，笑意温温，不由能感到亲近！

　　正想着，一道字里行间都漾着笑意的声音，恰恰让小二止了步。
　　“小二哥，怕要烦劳你，先在堂上寻个位子。人人都道，凤仙楼上看淮阳，别有佳意。今个赶巧，定是要看看才不枉此行！”
　　“公子，这话说得可是半分不假。客官到这凤仙楼，除了冲着这楼里的好茶好水好食宿外，剩下可不就是寻着这楼外淮河水畔的景色。公子可算寻着了！公子，堂上这边走！”

　　华灯初上，淮水旁便是艳丽奢华。放眼望去，妖童媛女，荡舟心许；鹢首许回，兼传羽杯。
　　一派纷繁。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喧嚣。
　　锦年侧了侧身，向长廊下望去。
　　只见，凤仙楼的下堂，此时已诡异的可以。
　　原还好好的曲声，唱声，说谈话语声，此时已齐齐换成了一片抽气声。
　　连楼上，也已有不少客官弓着背，贴着墙，横步挪过木梯，挪至大门，拔腿一溜烟地扶着冠帽逃走。其势，如逢大敌。
　　随着一名红衣男子闲闲地踱步进来，以及男子身后围着的一大批剑气灼灼的捕快的出现，整个凤仙楼，除去锦年的那一桌，此时亦是空空如也。
　　那名红衣男子，心情似乎很不错，随手从柜台提了壶酒，便随意地落坐在了一边的圆木桌旁。
　　酒壶微倾，酒杯微举，好心情地抿着酒，随便地看着手里亮着兵器的捕快，一圈一圈将自己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
　　“大胆狂徒，竟敢私闯衙门，盗走官印！还不束手就擒，老实交出官印，否则••••••” 班头拔步上前，晃着手里明晃晃的刀，脸上硬生生地死命憋出几分凶气。
　　“否则如何?”男子单手撑着下颌，眯了眯一双细长的丹凤眼，斜斜地瞥了瞥来人，不急不缓道：“墨、劓、宫、刖、杀？还是车裂、凿颠、腰斩？亦或是凌迟、剥皮、钉竹签？”
　　那男子顿了顿，忽地一笑，“你猜，要是今个你抓不住小爷我，你家老爷会怎样招呼你、们？”
　　一下子，整班捕快白了脸。
　　男子甩开了袖子，站了起来，环顾了下四周，眼神却在滑过楼上时，微微顿了顿，然后却又无所异样地转回了因他动作而更显紧张的一班捕快身上，“实话说，官印在小爷手上，也无它用。不如小爷和你们来做个交易，彼此受益，如何？”
　　一阵骚乱。
　　红衣男子手心一覆一翻，只见一方朱砂官印，已安安地落在手心。
　　“什、什么交易？”班头两只眼直直地粘在官印上，眨也不眨问。
　　“简单！”语气随意，却是一腔风流，“你拿走你要的，小爷可要继续自个的行程。”
　　“好！”班头一听，恨不得立马伸长了手捞过官印。
　　要知，这官印可已经丢了一个昼夜，想想来时大人的表情，不由冷战一个。再瞄了眼周身的捕头，刚才哪个不是还没近这贼人的身就被甩出去的。
　　话音未落，只见官印已直直地向自己抛来。
　　班头忙吼众人，“接住啊！”
　　风雨平定后再看，堂下除了捕快，哪还有人。
　　“班头，我们追不追？”
　　“追追追，追什么追？”班头捧着官印，立马喊道：“还不赶紧回府！？”再要是把这到手的官印丢了，自个还是赶紧地跳进这淮河，说不得还能蹦弹几日。

　　“小少爷。”
　　下堂一下子安静。
　　随即，锦年也在向孟伯含了含笑后，将目光慢慢地，移至了孟伯身侧的中年男子身上。
　　那名男子，微矮，巨胖。
　　整个人仿佛一个圆鼓鼓的肉球，被裹在了一身素色锦衣中。
　　“今个公子初来，就让公子如此扫兴，真是招待不周啊！”中年男子笑得仿佛神龛中的如来，眯细了眼睛，“要不然如此好了，凤仙楼后院有幽静后院，公子还是搬到那里歇息，也算是在下略微歉意的表示。毕竟这凤仙楼百年招待的好名声，可不能让公子初来乍到，就觉得有所亏缺。”
　　说话滴水不漏，这李宗，不愧是凤仙楼的当家掌柜。
　　“李掌柜客气了。既然这样，那就有劳费心了。”

　　夜深露浓。
　　孟伯带上门，锦年便一直站在门后，过了好久，才微微地侧了侧头，含着笑道，“相逢是缘。公子可愿现身，同饮几杯淡水？”
　　转身之际，一袭红衣已端端地落座在琉璃屏风前的红木高椅上。
　　只见来人，细眉微挑，红衣墨发，玉扇轻摇，自是风流一派，“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