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女修的千层套路》一只冰西瓜

8、初入凌苍派（八）

　　沈栖奺的计划流产了。

　　当天下午，她接到了左泽阳的传音符，她的试炼任务定下来了。

　　“……蔺无涯这个老匹夫又给我使绊子，我看他就是嫉妒我收了个好徒弟，我#@&他大爷！以前就这样，练气那会儿天天板着脸跟在老子后面等着抓我小辫子，那时候就不爱带他玩，一天到晚憋着坏。偷看师姐洗澡那事儿就是他领的头，临到末了让我背黑锅，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我@#￥&这个老流氓！

　　筑基之后就更过分了，动不动在山下惹是生非，还打着凌苍派的名号。一会儿打妖道，一会儿杀魔修，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还不是要老子给他擦屁股！打不过人家还不跑，梗着脖子在那儿喊：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我师兄左泽阳会为我报仇的！我可去他妈的，惹完事倒是想起我来了！要不是师父在上头盯着，我真想一脚把他踹回魔窟！”

　　前面一大段是左泽阳细数着蔺无涯干过的坏事儿，用尽毕身所学，搜肠刮肚，不带重样地辱骂他。

　　“……总之他上蹿下跳，把试炼任务定为猎杀紫纹毒螭，那紫纹毒螭生活在毒瘴中，又最爱成群结伴，很是难缠。”

　　猎杀紫纹毒螭对于筑基修士的确是在难为人，可见蔺无涯对于自己这个随便选上来的存了试探的心思。若是自己完不成试炼任务，那就只能灰溜溜地回穿云峰做她的杂役弟子。若完成了，那便证明自己确实有这个实力，从此，便能在玄月峰，乃至整个凌苍派站稳脚跟。

　　剑修门派最重战力，恐怕很多人会对自己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杂役突然升为入室弟子而感到不忿。蔺无涯此举倒是让她品出了一丝相护之意。

　　看来后山刷脸还是有点用处的。

　　沈栖奺心情不错地摸了摸储物手镯，别的说不好，就是妖丹管够。正好还剩几颗紫纹毒螭的妖丹，是她前段时间炼丹剩下的。她已经想好了，下山随便晃一圈，然后带着妖丹回来交差。

　　“……幸好被我拦了下来，我才是玄月峰的老大，他一个陨日峰的人，手伸得这么长干嘛。最后还得我来拍板。你的试炼任务就定为摘取佛心草。不拘数量，不拘年份，只要能带回来就行。”

　　“……”沈栖奺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左泽阳，我X你大爷。佛心草是什么，你心里没点数吗？

　　佛心草，生长要求极为苛刻，需要浓郁的灵气也就罢了，更麻烦的是，佛心草只能寄生于佛性之物上面，百年才得半寸，是炼制九转凝魂丹的主材料。对于修士来说，进阶的最大威胁就来自于心魔，多少天纵奇才因为心魔而不幸陨落，而定灵丹作为少数几种能够压制心魔的丹药，自然无比珍贵。

　　沈栖奺记得，苦禅寺有一小簇，就长在正殿的匾额之上，日日受佛号和香火熏陶，长势喜人。还有离火阁，那里聚集了全天下最好的炼丹师，每日成百上千斤的材料往炼丹房里送，说不定也会有。

　　再者就是无边森林了，多年之前临枫城的拍卖会上出现过一株佛心草，那是一队散修从无边森林里带出来的。据说他们被一群炎狼追赶着迷失了方向，在靠近无边森林中心的位置发现了佛心草。一百多人的小队，死的死，残的残，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最后只逃出来五六个人。

　　这两个任务完全不是一个难度。沈栖奺不由得怀疑，左泽阳根本就是后悔把自己收为入室弟子了。蔺无涯才是自己亲师父吧！

　　传音符无风自燃，化作一张羊皮纸，落入沈栖奺手中。左泽阳还附赠了一张无边森林的地图。

　　很好，这是明示自己去无边森林了。沈栖奺捏着羊皮纸，心中计算着下山后直接去当散修的成功概率有多大。

　　另一边，左泽阳醉卧在竹林之中，以天为盖，以地为席，双颊酡红。他最了解自己徒弟的性子，游星宿少年侠气，最爱锄强扶弱，沈栖奺又是同门师妹，此番试炼千般危险，他必然是要同去的。

　　到时候，孤男寡女，患难与共，海誓山盟，干柴烈火，成就一段佳话。徒儿们，可不要辜负为师的一番苦心。这次试炼，一定要好好培养感情。

　　“这次师父是有些过分了。”游星宿在一旁跟着听完了左泽阳的传音，忍不住皱起眉，见沈栖奺脸色不好，安慰道，“小师妹，你不必担心。试炼任务是可以组队的，我和你一起去无边森林。”

　　沈栖奺飞快地扫过羊皮纸。左泽阳给的这张地图算得上详尽，外围的地形和妖兽分布标注地很清楚，接近无边森林的中心位置也勾画了寥寥数笔，有了它应该能避过很多危险。

　　再加上游星宿，沈栖奺微微侧目，剑修即使坐着，脊梁也挺得笔直，黑色劲装包裹着的躯体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她的脑海里却浮现出被伤痕贯穿的脊背和破碎的剑骨。沈栖奺移开视线，算了，她不如想想怎么潜入苦禅寺薅草。

　　好好的一个潜伏任务，愣是被弄成了探险任务。沈栖奺现在就是后悔，老老实实当她的杂役弟子不香吗？

　　等等，不对。沈栖奺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

　　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潜入凌苍派？那是因为莲华叶的线索在游星宿身上，而游星宿受了伤，在山门内闭关，外人无法接近。可他现在明确表示，会和自己去无边森林。既然如此，那自己干嘛还要傻乎乎地做这个试炼任务，直接把人拐回合欢宗不就行了。

　　左泽阳，谢谢你。我会在合欢宗的功德簿上为你记一笔的。

　　游星宿还在看着她，目光中流露出担心。沈栖奺发挥职业精神，做戏就要做足全套，漂亮的眼眸里泛着莹莹的水光，柔弱中含着一丝坚韧：“师兄，我相信你。”

　　游星宿的腰板挺得更直了，心想绝对不能让小师妹失望。

　　试炼任务定下来，接下来便是下山了。

　　沈栖奺在凌苍派没待多久，出了后山那一次，其余时候不是在洞府里睡觉，便是在游星宿面前刷存在感，几乎就没下过玄月峰，自然也没交到什么朋友，故而下山这日，送行者不过寥寥数人。

　　反倒是游星宿那边，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前来送行。

　　“游师弟，这次去无边森林，凶险万分，来来来，带上点为兄特意炼制的丹药，独门秘方，一颗下去，只剩半口气都能给你拉回来。”热心的师兄头都没梳，脸上还带着炉灰，身上的黑色法袍怎么看怎么奇怪。沈栖奺在旁边冷眼看着，法袍原先应该不是这个颜色，像是丹炉爆炸轰出来的。

　　“于师叔，一般的止血丹都是红色的，你这瓶怎么泛着绿光，看起来好诡异。”一旁的小弟子正抱着游星宿的大腿，鼻涕眼泪直往他腿上蹭，撒娇耍赖地不让他下山，此刻探出头来，等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你懂什么？要不怎么说是独门秘方呢，炼出来这个色儿就对了！”黑色法袍的师兄在小弟子的脑门上狠狠拍了几下，又把他从游星宿的腿上拔下来，“别缠着你游师叔，你来凑什么热闹，回去玩你的木头剑，小心你师父回去打你屁股。”

　　“明明是于师叔不对。你炼的丹药一吃下去就流鼻血，止都止不住，穿云峰的弟子被你嚯嚯了一通，现在又想来折腾游师叔。”小弟子委委屈屈地捂着脑袋，见他瞪过来，又“噌”地一下躲到了游星宿的身后。

　　原来他就是那日季从安提到的“老于”，真是人不可貌相。看起来斯斯文文，标准的白面书生长相，行事却像个山大王。

　　“好了好了。于师兄的好意我收下了。”游星宿接过那瓶诡异的丹药，烫手似的快速扔进储物袋，又揉了揉小弟子有些扎手的脑袋，把他推出去，“你在也要好好修炼，我回来之后可是要考你功课的。”

　　于师兄不顾小弟子的挣扎，把他甩在肩上硬是抗走了。他一让开位置，又挤过来乌泱泱的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说道。

　　“游师兄，去往无边森林要路过乌霜城，听说那里的修士最擅长制作傀儡，别忘了带两具回来玩玩。”

　　“游师弟，听说无边森林的妖修会掳男修回去生崽，咱们剑修这身材、这气势，最容易被盯上了，你可千万要小心。男孩子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

　　“游师兄，游师兄，你可要早点回来，我们还等着你带我们去秘境呢。你要是赶不回来那多半就是于师兄带队了，我可不想当他的药人。明明就没有炼丹的天赋，长老们说了他多少次了，他还是死性不改。一天到晚抱着他那些丹药蹲在演武堂，别人过招，他就在一边虎视眈眈，看见人受了伤，就冲上去喂一颗。搞得大家现在都不敢去演武堂练剑了。”

　　众人纷纷点头。

　　“喂喂喂，我还没走远呢。你们对我的丹药似乎有很大意见。”于师兄长剑出鞘，寒光森然，“那就去演武堂一决高下吧。输的人今年的丹药我都包了！”

　　众人四散。

　　左泽阳打了个酒嗝，广袖一甩，耳边的喧闹嬉笑尽数消失，一道浑厚的灵气转眼间便将两人送出了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