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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初入凌苍派(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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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栖奺侧躺在软塌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拿着阵谱在研究。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沈栖奺没有改换姿势。
季从安推门进来。
“季师兄有事吗?”房间里有没有其他人,沈栖奺懒得装了,连起身的欲望都没有,懒懒散散地和他打了声招呼。
“没事就不能过来和你联络感情了?”季从安一屁股坐在软榻上,伸手去拿一旁的蜜饯,尝了几颗,“不够甜。”
“这还不够甜?再甜就齁嗓子了。”沈栖奺给他让了点位置,盘腿坐在软榻上,剐了他一眼,“我和你可没什么感情好谈。”
“沈师妹真是翻脸不认人。”季从安学着她的样子盘腿,“同在凌苍派,你却只和游星宿在一块儿,明明我们俩才应该更亲近才对。”
谁和你亲近了,都要离开凌苍派了,没工夫和你周旋。
沈栖奺没搭理他,捡起阵谱继续看。
季从安也不生气,端着蜜饯瓷碟在房间里转悠。
还没半天的功夫,原先的卧房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子。房间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型沙盘,雪山、平原、森林、丘壑……几乎所有地形和场景都罗列在内。
季从安在沙盘上轻轻点了一下。斗转星移之间,便身处漫天黄沙之中。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从脚底蔓延上来的热流,以及砂石打在脸上轻微的刺痛感。
云尘派擅幻杀之术,神识强度非常人所及。此刻全力铺开,所及之处一片荒芜。
远处的沙土微微凹陷,季从安目光一凛,心念一动,祭出灵剑。巨大的沙虫环肌交错,看似笨重,行动却不慢,接着沙土的掩护,快速地朝着季从安爬去。
季从安一道轻身诀跃到半空,躲过了沙虫的第一轮攻击。掐出一道剑诀,灵剑朝着沙虫攻去。
“叮!”金石相击的一声,沙虫看似柔软无骨,皮质却极为坚韧。季从安使了五分力道,灵剑只在沙虫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白痕,连它的防御都没有破除。
沙虫高高地拱起,季从安这才发现原来它大半的身子都埋在土里,竟有七八丈长。此刻高高竖起,身上密密麻麻的触须蠕动着扬起沙尘,季从安一阵头皮发麻。他倒不是怕,纯粹是被恶心到了。
季从安和沈栖奺一样,都对剑道没什么兴趣,平日里用剑纯粹只是为了遮掩身份,练习剑诀也不怎么用心,剑法只得其形,不得其神。真正对敌的时候,用的是幻杀之术,专攻神识,伤人于无形。但对于面前的沙虫,神识攻击根本没用,季从安刚刚试了一下,沙虫毫无反应,脑仁太小,估计连识海都没修出来。
季从安仰天叹气,他最讨厌这种妖兽了,收拾起来太费劲。
灵剑再次朝着沙虫飞去,这一次,剑身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地面。沙虫预感到危险,左右腾挪,试图脱离周身的剑网。灵剑只在沙虫附近盘旋,没有和它硬碰硬的架势。
季从安左手掐诀,他是水木灵根,水曰润下,木曰曲直,水润择木生。沙虫环节里嵌入的种子扎根生长,那些白嫩细弱的根茎撑开了它的躯体,饱胀着又肿了一圈,看上去更加可怖,而很快沙虫的血肉作为养分,迅速地萎缩下去,重重地倒在地上,只留下一张空壳。
季从安刚准备上前查看,周围再一次出现变化。漫天的黄沙停滞在半空中,沙虫的尸体、地上的剑痕全部消失不见。
头顶上的天空出现一丝裂隙,季从安抓住了那一瞬间的破绽,眼前一黑,又是一亮。他回到了灵舟中,只有法袍里残存的砂石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象。
沈栖奺保持着握书的姿势:“出来得还挺快。”
季从安抖了抖法袍:“刚才是什么?”
瞬发,从他触碰到沙盘到进入,不到一息。说是幻象,可一切都很真实,以他的神识不可能一点端倪都没有发现。刚刚季从安触碰到的正是沙盘上覆盖着黄沙的领域,其他地方应该也是一样的,触碰到模型,就会进入对应的场景。很像是传说中可以容纳一个小世界的芥子空间。
可若是芥子空间,那更不可能,据他所知,芥子空间相互是不能交融的。
储物囊算是最普通的芥子空间,实际上就是开辟出一个连接通道,将物品存储到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而两个不同的通道自然是不能相互交错的。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一个储物囊不可能塞进另一个储物囊里面。
同理,若这个沙盘是芥子空间,那么就不可能塞进储物囊里。上灵舟的时候,季从安看得很清楚,沈栖奺可没有随身扛着这个巨型沙盘。
“六时浮生。”沈栖奺虚空点了点沙盘,模糊地解释道,“一个传送阵和幻境结合的小玩意儿而已。”
季从安点点头,不再细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手里不握着几个杀手锏,晚上睡觉都不踏实。不过,俗话说财不露白,把这种东西大大咧咧地摊在房间里,也不知道这姑娘是傻,还是根本不在乎。
“我这不是信任你嘛。”沈栖奺坐在软榻上仰着脑袋看他,她早就换上了一套居家的袍子,腰带松松垮垮地系在身上,濡湿的眼眸里泛着盈盈水色,修长的脖颈线条干净漂亮。
信你才有鬼,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
季从安丢了一颗蜜饯在嘴里,恶狠狠用后槽牙碾碎,酸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他的心情好了一点。
“你来我房间就是来吃东西的?”瓷碟空了一大半,基本都是季从安吃的,沈栖奺撇了撇唇,嫌难吃还吃那么多。
“当然不是。去乌霜城还有二十几天的路程,长日无聊,我来找你下棋,消磨时间。”
沈栖奺头也不抬,兴趣缺缺:“你干嘛不找游星宿?”
“他正在外面练剑。”游星宿就是一根筋的榆木脑袋,一手臭棋,堪堪入门的水平。
季从安看她懒懒散散地靠在软榻上,动都不想动,又补了一句,“你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无所事事,小心他等会儿过来拖你一起练剑。”
沈栖奺把目光从阵谱上移开。季从安说的很有道理,游星宿勤耕不辍,连带着对自己这个半路小师妹也总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自己闲在房间里,他等会儿没准真会冲进来把她拖出去。她可没这个毅力顶着罡风练剑,那还不如和季从安下棋呢。
沈栖奺慢慢悠悠地从软榻上爬起来,又慢慢悠悠地从储物手镯里掏出棋盘:“季师兄先请。”
季从安也不推脱,率先落了一子,沈栖奺紧随其后,双方你来我往,棋子交缠厮杀。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的旗鼓相当之势渐渐偏向了一边,白子占据了半壁江山。季从安的黑子越落越慢,每一步都深思熟虑,思虑再三。反观沈栖奺越下越快,几乎是在黑子刚一落下,便紧跟其后。
这盘棋越下,季从安便越是心惊。开场看似平平无奇,却是伏线千里,每一步都在为之后的布局做准备。季从安觉察得不慢,依旧抵不过白子步步紧逼。躲过了眼前的陷阱,却难逃另一个困局。白子合纵连横,张开了血盆大口,任凭黑子如何左右腾挪,都难以逃脱。
季从安从未碰到过这么憋屈的棋局,对方看穿了他所有的谋划布局,算准了他的每一步,他试图冲破罗网,却被越缠越紧。他努力地抵抗,艰难求生,而对方早已经跳出棋局,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微弱无力的挣扎。
这棋下到最后,已经是单方面的围杀了。
季从安泄气地把棋子扔回棋盒:“不下了。”
“别啊,我这刚热了身,你就急着跑。”
沈栖奺好久没下棋了,原本只是可有可无的消遣,下着下着被他勾起了棋瘾。想当年在合欢宗,她可是下遍棋社无敌手,没人愿意和她对弈,到最后棋瘾犯了,只能硬压着别人陪她下棋,久而久之,她也觉得无趣,便把棋盘搁置到一边了。
季从安一直认为,想要摸清一个人无非是两种方式,一是喝酒,这不要想了,游星宿在外面呢,要是把他的小师妹灌醉了,他得提着剑砍人。二是下棋,局势把控,攻守平衡,顺境时如何乘胜追击,逆境时如何取舍选择,这些都能反映出人品格局和行事风格。
打的主意不错,只可惜踢到了一块铁板。棋逢对手,势均力敌,那才叫试探。季从安根本就是被按在地上摩擦,下到最后心态都快崩了。
沈栖奺被勾起了棋瘾,自然不肯轻易放他走,又拉着他重起了一局。季从安走出来的时候,腿都软了,扶着墙浑浑噩噩地回到房间,一脸的怀疑人生。
游星宿正在给灵剑抹剑油,难得分给了他半个眼神:“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季从安浑身一震,一副逃出生天的样子,扑向游星宿,委委屈屈地控诉:“小游,你师妹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