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迟》安闲老翁

32、第 32 章

　　茶茶一岁时，哥哥的病情恶化，宋姐姐也要结婚了。在哥哥去世的前一年，宋姐姐来过。她带了文钦哥哥最喜欢的白茶花，还有哥哥最喜欢的芒果。我知道她有很多话要和哥哥说，所以我就随便找了个借口去了走廊。或许是什么心理作祟，我还是能听到他们两个的对话。
　　宋姐姐还是那副开朗的样子，和哥哥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许是尴尬，哥哥顺口提了一句想吃芒果。宋姐姐好像耐心地帮着哥哥剥芒果的皮，两个人就这样没了声音，气氛压抑地可怕。我有些受不了这种气氛，便提着水壶离开了。等我把打满热水的水壶拿回来时，宋姐姐离开了。我有些奇怪，怎么急匆匆地来又急匆匆地走了？实在忍不住好奇心，就问了哥哥，哥哥说没什么，他们两个很久没见了，两个人之间有点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就简单地寒暄几句。我当时没觉得怎么，觉得哥哥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毕竟宋姐姐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找男朋友，明明和哥哥相仿的年纪，应该结婚了的。
　　想到这里，我有点替宋姐姐难过。纠结好久，问哥哥：哥，宋姐姐她一直都没有找男朋友，你知道吗？哥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可我不知道怎么往下说了，我低着头想着怎么和哥哥开口宋姐姐一直等他这件事，哥哥却先开了口。你宋姐姐她是个好姑娘，会遇到她的良人的，我不值得她这样。
　　然后就是好久的沉默，沉默，我再次纠结地开口，那你……有没有和她……说清楚……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小的我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让她死心？哥哥顺着我的话接了过去，我随即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们两个这种想摆脱掉宋姐姐的想法会让我有一种罪恶感，但是只有快刀斩乱麻才是对她最好的结局，宋姐姐很好我喜欢她和喜欢文钦哥一样喜欢。
　　哥哥好像知道我的小心思，直截了当地开口，和我讲：她应该已经……死心了……吧。我听到哥哥的话有些发愣，我不知道在我离开那段时间里哥哥和宋姐姐说了什么。很快，哥哥又开口说道：等待实在太苦了，她是一个好女孩，我不想让她去体会我等待的感受。毕竟对比等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和等一个永远不回头的人，后者更残忍。
　　那时的我还不懂哥哥说这句话的意思，我只知道，后来的宋姐姐开始听从家里人安排的相亲，我和她出去会听到她口中别的男孩子，会听她讲她和她男朋友的日常。后来的后来，宋姐姐口中的男朋友变成了未婚夫，再后来变成了她的丈夫，再再后来哥哥就去世了。
　　宋姐姐结婚前的前一天，办了单身派对，邀请了好多我不认识的人，我也看到了将和宋姐姐携手一生的男人，那个男人的眼睛笑起来和哥哥好像。只不过不同的是，哥哥的眼神中只有对生活的失望，而这个男孩子的眼神中却是对生活的向往。
　　宋姐姐喝了好多酒，宋姐姐拉着我不放手。那个男孩子送完了所有客人以后，很贴心的喂了宋姐姐解酒药，并很客气地交代我照顾好她。我应了下来，毕竟宋姐姐这个样子我也不放心。
　　宋姐姐喝多了却不像平日里那样吵闹，很安静地趴在那里，脸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像一只小兔子。我坐在那里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心里很替她开心，我的宋姐姐幸福了啊。可是不久之后，她不知怎么醒过来抱着我开始哭，我有些头疼，女孩子喝醉了都是这样的吗？我没喝醉过，我不太知道。
　　她抱着我，像是哭累了，哼哼唧唧地不知道在说什么。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她按在床上，把她被子盖好，但是她还是抱着我不放手。我也是拿她没辙，就这么任由她抱着。她依旧哭，眼泪打湿了我的袖子，我轻轻地拍她的背安慰着她，像哥哥安慰我一样。她好像很吃我这套，慢慢地变成小声抽泣，然后抱着我开始特别大声地讲话。
　　她说：程迦小宝贝，我好开心！我当然知道她开心了，明天她就结婚了呀，当然开心了。我点着头，手没停，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程迦小宝贝，我明天结婚了哟！我好开心！我幸福了哟！我幸福了哟！我不禁有点失笑，嘴里应着她。可是她又不知道怎么又开始哭起来，程迦小宝贝，我幸福了。程倦可以放心了，他可以放心了……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只是安慰着她。
　　后来我从宋姐姐醉酒的话语中才知道，那天哥哥和宋姐姐说，让她好好找个男朋友好好和人家恋爱，这么大的人还不嫁人，宋姐姐还是以往那样装作听不懂，说自己还小呢不着急。哥哥知道她的心思，嘴角扯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和她说，宋诺，我不值得你这样做。宋姐姐也明白，依旧逃避地拿起没削好的芒果低头削皮。
　　哥哥知道她固执，气急和她讲：你非要把一辈子搭在一个永远都不会回头的人身上吗？更何况这个人即使是个活人，但对你的等待不会有任何回应，这难道不比我等一个死人更残忍吗？你是个好姑娘，别为难自己了，好好找个男朋友和人家好好过一辈子不行吗？
　　宋姐姐说她当时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的这份等待等不来任何东西，可是她就是想等等看，万一……万一呢。
　　哥哥知道她倔，本就因为化疗而苍白的脸再次扯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和她说：宋诺，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我之所以活到现在是因为文钦，他想让我好好活着，去热爱生活和我身边对我好的人，我努力活这么久就是想让文钦看看我有听他的话，有热爱生活和我身边的人。所以，你就让我临终前放心，走得踏实一点。答应我，好好生活，好好找个男朋友，好好谈恋爱，结婚生子好不好？要是有下辈子，我赔给你，你听话好不好？
　　我知道哥哥早就把宋姐姐当做自己的亲人，这么多年他看着这姑娘明明喜欢他却又不敢打扰他生活的样子，说不难受是假的，可是哥哥喜欢男人啊，他心里装满了他的文钦，他什么都给不了她。
　　宋姐姐那天沉默了好久，一直低着头，许久她泪流满面，哭着笑说：谁要你的下辈子，你的下辈子该去找你的文钦啊，我不要你赔给我。
　　那天宋姐姐哭着抱着我，我也哭着抱着她。她哭着笑和我说：我不要他的下辈子，他的下辈子该去找他的文钦。他都已经等他这么久了，他太苦了，我不要他赔给我。我抱着她泪流满面，我的宋姐姐很好，她想给哥哥一个好的结局。可是她的结局谁来给呢？
　　我那天哭的很厉害，明明是安慰醉酒的宋姐姐啊。后来我只记得那天我的心很疼，好疼好疼，疼到不能呼吸。
　　后来的宋姐姐真的听哥哥的话，让那个她等了整个青春年华的男人放心，好好的嫁人好好的生活，甚至给那个与哥哥眉眼极其相似的男人生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