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云般厚重》jenny1018

2、那个眼尾有颗痣的男生 地铁里

　　淼淼和发小两个人坐在发小公司楼前面的花坛边上，等着发小约的几个“人很好”的朋友来。
　　“我们公司旁边有个卖电的公司，好像在招财务，我明天帮你问问能不能内推，你今天晚上把简历发给我。”
　　“卖电？”淼淼一边嚼着奶茶里的珍珠，一边偏过头看着发小。
　　“嗯，好像是发电的。”发小一边看着地铁口的方向，一边回答。
　　“好。”
　　发小和淼淼前后脚来到了这座城市，叫李子。她和淼淼不一样，哪里都不一样。李子学画画，有特长，长相好，性格开朗，工资高，对未来充满着憧憬和规划。淼淼甚至都不清楚，这样的李子怎么和自己好到现在。对于淼淼来说，是因为熟悉，所以安心。可对于李子，似乎和谁都能聊到一块，却还是在淼淼身边。淼淼从没问过，觉得矫情，像是女孩总是问男朋友为什么喜欢自己一样。
　　淼淼记得张女士不喜欢李子。因为李子和张女士喜欢的那种孩子相差太多，初中又开始成为被张女士所鄙夷的“美术生”。张女士认为一切声色犬马都是不务正业，李子自然也被张女士划归为不务正业的一类。每次淼淼和李子手牵手进家门，张女士都先是叹口气，然后一直坐在客厅里以择菜为借口，监视着淼淼房间里的一响一动。
　　但张女士好像也有妥协的时候，她不情不愿接受了淼淼短暂生命里面横生出来的第一个枝节。好像是在李子父亲当上了她们那所高中的校长之后？还是在知道了李子的画得奖了之后？淼淼记不得那条分界线了。但是有一天李子来到淼淼家的时候，桌子上放了两块草莓蛋糕和两杯橙汁，张女士对李子灿烂地笑，说，“李子啊，阿姨晚上做好吃的，在家吃啊！”
　　淼淼不知道李子知不知道张女士知道了什么。这种变化之快，让淼淼措手不及。
　　好在李子还是李子。
　　“来了来了！在这呢！”李子站起来，跑着到垃圾桶旁边把空了的奶茶扔掉。跳着招呼着两个身体很长的男生。
　　淼淼抬头，看到那颗黑痣。怔住了。那颗黑痣也停在那。
　　那天没有太阳，云很厚。感觉马上要下起雨来。梅雨季节要来的时候，这个城市每一天的太阳都像是上帝的恩赐。在等待梅雨的时间里，万物就像是享受着最后的欢宴，因为梅雨走了之后，热得人无处躲藏的酷暑，会抽干你身体内每一丝的水份和精力。
　　很多年之后，这个城市的酷热还是以梅雨季节预示着自己的脚步临近，那颗停在那里的黑痣和眯起来的眼睛，还是会偶尔让正在开会的淼淼晃神。
　　李子给淼淼介绍这两个身体很长的男生。
　　淼淼悄悄记下，那个戴着眼镜、长相斯文、每一根头发似乎都有自己想要生长的方向的男生，叫李牧。
　　黑痣叫苏漠。
　　四个人选择去吃火锅，李子说，热闹。好像火锅可以和热闹画上等号。可淼淼觉得每次吃火锅，都热烘烘的。好在这个季节，饭店都开了空调，而且因为疫情，店里面的食客并不多，这一伙和那一伙中间隔着很远的距离。
　　黑痣和淼淼很默契地没有提到两人在地铁上见过一面的事。淼淼觉得他甚至根本就不记得自己。因为自己好像并没有什么是能够让人一眼记住的，普通的长发，从没被允许染烫；普通的长相，两只圆眼睛，一个小鼻子，一个小嘴巴；普通的身高，比李子矮一点；普通的体重，比李子单薄一点。
　　“苏漠，我晚上把淼淼的简历发你，你帮忙给人事推荐一下。”
　　“嗯？什么岗？“黑痣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淼淼。
　　“财务。”李子夹了一块藕片放在料碟里。
　　“财务啊！每个月初我都要在财务部办公，都混熟了。你发我吧！”
　　“你们公司那破系统还没搞好啊？”
　　“哪那么容易啊，IT就那么几个人，我和李牧每个月初都要死一次。不过这次好像找了一个外包公司，把系统完善掉，以后就好了吧，也不知道要多长时间。”
　　“哎，我也希望你们公司的系统赶快发挥应该有的功能，不能老当摆设吧！”
　　“谁说不是呢！”李牧含混不清地说。
　　一顿饭下来，淼淼对这个公司的运作模式也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我在地铁上看见过你好几次了，每次你都在看书。”吃完饭，苏漠随淼淼慢慢在李子和李牧后面走着。“没想到你就是李子说的那个发小。”
　　“嗯？”淼淼有点慌。抬头看了一眼苏漠，马上又低下头。“嗯，最近在找工作，坐地铁的时候没什么事干，就看看书。”
　　“你叫淼淼是吗？”
　　“嗯，姜淼淼。”淼淼抬头看他，苏漠的眼尾眯起来，在笑。
　　很勾人…淼淼想。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只是很慢地走在后面。
　　四人在地铁站分别。李子让苏漠送淼淼回家，叮嘱淼淼别忘了把简历发给她。
　　“嗯，我俩应该顺路。”苏漠和淼淼上了地铁，坐在淼淼旁边。
　　过了下班高峰，地铁里的人很少。
　　“听李子说你俩从小就认识。”
　　“嗯。从幼儿园开始，我们俩就一直同一所学校。”淼淼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视线顺着苏漠的鞋往上看，好长的腿。淼淼坐在座位上，脚刚好可以平放在地上。可苏漠的腿要伸出去好远。
　　“我们公司是前年刚成立的，行业比较新，所以发展很快，现在很缺人，所以没有什么意外的情况的话，以后咱俩就是同事了。我叫苏漠。”苏漠把手支在身体两侧，低下头看向淼淼。
　　“苏漠，我知道的。”淼淼往后靠了靠。“刚刚李子跟我说过。”
　　“认识你很开心。”
　　淼淼看着苏漠眯起来的眼睛，和眼尾上面的黑痣。我也是，淼淼也这么觉得。可是觉得不能说出来。只是对着苏漠笑了笑。
　　淼淼总是会想起两个人第一次在地铁上谈话的情形：苏漠低着头看着淼淼，手放在身体两侧，微微向淼淼侧着身子。有很多口袋的长腿伸得好远。淼淼坐在那里，看着苏漠的眼睛。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放在腿上。很暧昧的姿势。
　　苏漠坚持把淼淼送到家门口，淼淼怕张女士看见，让苏漠先走。等到站在门口听不到苏漠的脚步声了，淼淼才敲门。“妈，是我，开门。”
　　“哎呦，怎么这么晚回家。”张女士抱怨着开了门。问了淼淼今天和谁吃饭，有没有面试，有没有男生。淼淼觉得，张女士好像在说，没有事业，找个好男人也不错。
　　淼淼有些厌烦。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这个商品如果没有在就业市场上有所作为的可能，那么就一定要在婚恋市场卖个好价钱。没有其他选择。
　　淼淼随便支吾了几句，就去洗漱了。把简历发给李子之后，就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朋友圈。手机的光把淼淼的脸照的有些惨白。淼淼习惯在临睡之前看一眼朋友圈，看看身边的人都在做什么，虽然朋友圈里的人大多数都算不上淼淼的朋友，有些是之前的同事，有的是同学，还有一些连淼淼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人。可是淼淼发现，越来越多的广告在朋友圈出现，淼淼本来就不是喜欢买东西的人，碰到广告就划过去，手指划两下就出现了昨天的动态。
　　淼淼呼出一口气，退出朋友圈。突然在通讯录那里蹦出来一个大大的红点。
　　淼淼点开的时候。已经快要十一点了。
　　“我是苏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