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定律》灵活的番薯

7、还愿

　　街上吆喝声、走动声慢慢增多，没对这一处造成任何影响。李莫非睁眼发现季风正准备起身，连忙扶上他肩膀。“怎么了？要什么我帮你拿。”
　　季风一愣，侧开身体想要避开他的接触。“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不记得我了。”即使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昨晚他还是他的旧友程默，一觉醒来，他们又是陌生人了。
　　李莫非收拾起自己伤春悲秋的心情，道：“我是……”
　　“公子，药煎好了。”屋外是楠竹，手里端着给季风的药。
　　“他是你身边的人，楠竹。”李莫非起身准备去开门，看到蓝锻带想起这个东西还没解。“季风，这个……”
　　李莫非摇摇他的手臂。“还记得怎么解吗？”
　　“这是什么？”季风伸向缎带，疑惑不已：“这是天行院的法诀怎么会……我施的？”
　　“嗯。”
　　季风脸色微红：“我怎么会施术绑住你？”
　　“这个……因为昨晚我想下床去睡，你没准……”李莫非微咳两声，季风以前就动不动脸红，那时看着就挺单纯的少年，现在换成十年后这张冷冰冰的脸，不知道怎地心跳蓦然加快。
　　季风脸更红了，念了两句法咒，缎带消失在了空气中。李莫非心中莫名怅然。
　　李莫非给楠竹说了季风记忆出错的情况，又问了他之前季风还记得多少。
　　“公子的乾坤袋里有一颗忆梦珠，里面存放着公子录的话，公子说如果他再次毒发就把这个给他。”楠竹拿出乾坤袋递到季风。“公子昨天的衣服我已经丢了，等会我重新给公子买一套。”
　　“刚开始公子记忆只是有点混乱，时间对不上，但是发生的事情还记得。后来，最近几年的事不记得了。”
　　“季风，你现在还记得多少？”李莫非试探问道。
　　“我记得我三年前入了天行院，两天前是我生辰，大哥派人传来口信接我下山庆祝。这之后的事就都记不大清了。”
　　“我好像忘了……一个人。”
　　“忘了一个人？公子，您忘记的人可多了，您足足忘了十几年的记忆，连我都不记得。要不是为了不让陈家起疑，公子也不用冒险吃那有副作用的药，现在更不会短短一天不到就忘了这么多。”楠竹在一边打抱不平，说吃了药婚事还是取消了，换成四公子。以后各派恐怕又要添油加醋乱评论一番。
　　楠竹出门给季风挑衣服，李莫非守在门口。
　　季风将忆梦珠放在额间，慢慢浸入识海，眼前出现一个穿蓝衣服的冷面男人。
　　“我不知道你现在还记得多少，所以从最近的事开始说起。如果你知道了现在的情况，记住随时保存到忆梦珠……”
　　“你虽然不是夫人亲生，但是他是大哥的生母，之后要敬心奉养，但是季云山庄不能交给季军，山庄如果落在他手上，大哥这么多年的心血就白费了……我留了批人……”
　　“还有那个人，不管你是否还记得，都不要再想了，他已经死了。”
　　……
　　李莫非一直注意着屋里的情况，直到楠竹回来，门才打开。他注意到季风的眼眶略微泛红。
　　十几岁的记忆突然要接受十多年后的事情，面对物是人非的面目疮痍，他要多坚强才能承受这一切，特别是知道他大哥已经死了。
　　这就好比让他再次回顾了一遍他大哥的死亡，还是在“前两日”刚见过一面时。
　　“这两天的事给我说下吧。”季风道。
　　李莫非看着窗外，不敢看坐在床边的季风，不敢给他讲他的身世。这世间纷纷攘攘，从来和他无关，可是，他现在真心希望季风能好好的。
　　楠竹讲到季风被罚异常激动，替他不值，替他不甘。李莫非侧过身发现季风低着头，拳头攥得紧紧的，心疼得厉害。
　　“楠竹，你去叫人弄些热水来给你家公子擦下背后的伤，剩下的我来说吧。”
　　“哦，好。”
　　李莫非听到楠竹出门关门的声音，他才俯下声轻声劝道：“你背后的伤都裂开了，到床上躺着。”
　　“季风？”李莫非看他没动，叹了口气。张开胳膊，迟疑地抱住他，但是虚张着没有碰到他的背。“我听说怀抱会给人一点安慰。”
　　李莫非在他肩膀拍了两下就撤开。“你大哥虽然不在了，但是你以后还会遇到其他人关心你。”
　　“没有了，没人了。”
　　声音很低，很哑，要不是他靠得近，可能根本不会听到季风的这话。
　　“会有的。”李莫非很想说我关心你，可是他要离开的。“你还有楠竹，还有顾司、皇甫，你山庄的那些下人，这他们都关心你的。”
　　“不一样。”季风摇摇头。
　　“他们都不在了。”
　　季风倒头向前栽去，李莫非连忙扶住。抬起他俊逸的脸庞，看到了脸上布满了泪痕。李莫非帮他擦去眼泪，缓缓将他放在床上躺着。
　　季风眉头紧皱，身体不自觉蜷缩。李莫非轻轻拍打他的肩膀，安慰他。“没事了，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李莫非心里想着另一件事，除了季伟，“他们”还有谁？庄主夫妇？
　　傍晚的时候皇甫才回来，李莫非于是准备动身前往淮南。
　　“你去哪？找宫宇擎？”季风问。
　　“我去淮南给你找解药，听说有位神医在那边，没准能解你的毒。”还真是无论失忆还是正常，这个槛是过不去了。
　　淮南？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地名心跳加快了一下。季风略一沉吟。“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
　　三人异口同声的拒绝。
　　“公子，你这伤可不能舟车劳顿。”这是楠竹。
　　“你记忆紊乱，要是连天行院的招数都忘了，遇到歹徒就糟了。”这是皇甫。
　　“没必要，你跟着反而影响进度。”李莫非道。
　　“这是我自己的毒自然我自己去找神医。更何况，你为什么要帮我？”在忆梦珠里，“我”对这个叫李墨的人很警惕，他们连朋友都说不上，为什么又帮他疗伤，还帮他找药。
　　而且，他似乎对这个人有种特别的感情在，太过复杂他一时理不清。
　　“是啊，你不是应该躲公子躲得远远的吗？”
　　李墨看着望向他的三人，尬笑道：“帮人需要什么理由，换成其他人，我能帮上忙也一定会帮。”
　　皇甫长叹了口气，“这样吧，李墨……我不知道你什么目的，你单独去求药我也不放心，更不要提季风跟着你了。我就陪你们走一趟吧，好在尊主交代的事情都解决了。”
　　于是，淮南之行变成了四人行。
　　这日，他们到了泗水县，李莫非想起这里的特产和桂花酿，于是到了客栈后就急着出门了。
　　十年前的酒肆和酒楼如今大都换了门面，李莫非又重新踩点，摸清哪里的菜式口碑不错，哪里的酒脍炙人口。
　　到了黄昏，李莫非将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纸包，外加一坛桂花酿晃晃悠悠的朝皇甫发来的客栈方向去。
　　“哥哥，驯养妖兽吗？这是魔牙犬，别看它现在瘦小，等它长大，魔物都要避着它。”
　　一个衣服打着补丁的小姑娘手里抱着一只还未睁眼的幼兽，希冀的看着他。
　　魔牙犬长大后确实威力惊人，可是就一点，这东西不好养活，很难长大。
　　可是，他以前答应过季风将小白虎送给他，现在也不知道白虎被陈钰怎么处理了。现在还真找不到白虎这种稀有品种。
　　李莫非打量了一下这只幼崽，白色的皮毛光滑油亮，颈部那里还有一撮蓝色的毛，看着挺可爱的。
　　客栈里一楼满是吃饭的客人，几乎人挤人。李莫非排除万难才上到楼，敲了三下门。“季风，在吗？”
　　隔着门和楼下的吵嚷声，季风回应的声音几乎淹没在空气中。“进来吧。”
　　季风看着他将一堆东西放到桌上，疑惑看向他。
　　李莫非手上的东西空了，还没松松胳膊就急不可耐地抱着魔牙犬到他面前。
　　“你看，可爱吗？”
　　季风皱了皱眉。“魔牙犬幼时不好饲养，极其娇气，很容易赌气不吃饭饿死。”
　　“呃，我知道，不过养着试试看也不错是吧。”
　　“你可以试试。”
　　“我送给你的。”
　　“给我？”
　　“嗯，你要是不喜欢，我找机会把它送人吧。”他是不喜欢所有动物，还是单一觉得魔牙犬麻烦不想喂养呢。他单方面的想兑现以前的承诺，却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这些他喜不喜欢。
　　李莫非将魔牙犬抱下床，走到桌边，一一拿起纸包问他，然后记住他说的话。
　　“干果吃吗？”
　　“麻酥鸡喜欢吗？”
　　“巷口排骨呢？”
　　“喜欢吃辣吗？”
　　……
　　“桂花酿……你现在不能喝，只能让你闻闻。”
　　季风打断他的话，“这些是我以前喜欢吃的吗？”
　　“我也不知道，以前……呃，我是看的街上很多人在买，所以就想你尝尝。”李莫非低下头，当初他说什么，季风都说好。“你平时喜欢吃什么？”
　　“拿过来吧，我尝了之后才知道喜不喜欢。”
　　李莫非欣喜地拿过一个纸包，每等他吃完一块，都会问一句“喜欢吗？”“味道怎么样？”
　　“桂花酿我想尝一口。”季风道：“就一口，没事的。”
　　李莫非看不得他露出这样的表情，艰难地点头同意了。“就一小口。”
　　李莫非用杯子倒出堪堪浸过杯底的酒到他，看到瓷白的杯沿触碰到季风苍白的嘴唇，李莫非连忙清醒上前阻止。“还是等你伤好……”
　　等他伤好，他已经离开了。
　　“以后再喝吧。”李莫非拿过酒杯一口喝下，酒味甘醇，只是他现在没心思品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