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薄情 若有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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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不来，你必然被她所伤——”
容寻甫一进门，释出比婴变期高出几个等级的灵气，便将屋内失控的灵压一扫而空。
他顺手将情绪难控的林语期震晕，将要跌倒的林芳时揽在怀中，瞥过林语期的眼神冰冷无波，下一刻回到怀中人面容时，又无声化为了柔软清波。
“我无意打扰你们，只是……只是担心你。”
林芳时在他怀中稍稍运转灵力，四肢恢复力气，便直起身脱开他的怀抱。
她走到被紧闭双眼，倒在地上的林语期身边，低身半跪下来，抬手去摸她冰凉的脸颊，背对容寻轻声问道。
“方才语期的话，你可都听到了？”
容寻凝视着她的背影，下意识朝前走了一步，手指想要触她的肩膀，却像是胆怯一般，在她回头对视的瞬间，又颤了一下，缓缓收回，在袖中攥紧。
“我……”
林芳时起身望了他一会，见他抿紧唇角垂着头，露出发丝上的莲花扣。
那只青玉莲花扣，因佩戴的时间已久，泛着微微的黄——
那是第一次为他过生辰时，她亲手雕刻给他的礼物。
……已过了一千年。
她的心不自觉又软了软。
“你的解释，我想等与她谈过，真正见你时再听。”
她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不远，拨开挡在他眼前的发丝，语调不自觉放柔。
“你一向对别人不愿多说，性子又有些偏激固执……我不知你是如何想的，也不知始末，更不愿轻易责怪于你。”
容寻没有应她，却抬手按住她的手背，敛下眉眼，像要缩进她的掌心。
她手指倏忽用力，掐住他的脸颊，神情也多添一分肃然：“虽然没有酿成大错，但你劫掠她的事，不管过去多少年，亦是你的错——须要向她赔礼，彻底得她原谅才行。”
林芳时凝视着他，问道。
“阿默，你可有话说吗？”
容寻怔怔望了她片刻，摇头：“……没有。我那时确实神志不清，以至差点犯下大错，倘若被小妹怨怪，也是我自己的缘故。”
“你不要烦恼……”
他凝望着她，喃喃道。
“我们之间的恩怨，我会解决好的……不是你亏欠她，这与你无关。”
“傻话。”
林芳时轻轻笑了，眸光愈发柔和：“我与你，如何能无关呢。”
“惜惜……”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再度将她拥在怀中，眸光却触到她陌生的脸，想起这副身躯并非是她，便只得横在半空不动，手臂慢慢放了下去。
“我想你快点回来……”
林芳时握住他的小臂，抬眼望着他，话语中略带安抚：“我如今已到中央大陆，你此时此刻，不正在看着我吗？”
“我……我寻了天材地宝，为你重塑了躯体，并非是她说的……他人血肉……”
容寻说着，眸光扫过被她扶起的林语期，又重新转回她身上，漆黑眸底泄露出几分忐忑：“只是，不知你喜不喜欢……”
林芳时望着他有些不安的神情，正要开口，耳畔却听到背后传来轻声呢喃，登时表情一变，皱眉轻声道。
“语期不愿见你，你先出去，莫要再刺激她了。”
容寻按住她攥住小臂的手，静静凝视着她的双眼。
“倘若有事，便唤我……只要唤我，我就会来。”
林芳时触到他的眸光，杏眼微微弯起。
“放心罢……她是我妹妹，不会有事的。”
目送着容寻身影消失在门后，林芳时轻轻吸了口气。
她回首去看，便见靠在桌边的林语期，眼皮正在疯狂挣动，在她回眸的瞬间，倏忽睁开双眼，含着泪茫然寻找一番，很快定在了她身上。
“阿姐……阿姐！”
林芳时微微蹙眉，走到她面前，握住她伸出的手，这次不及开口，便听她哽咽着道。
“对不起……我功法出了岔子，只要心情激动，修为就会不受控制……因此才独居在此……阿姐，方才有没有伤到你？没事吧？”
听到这话，林芳时眉心蹙得更紧，蹲下身来望着她，问道。
“……所以，是你功法出了错，寿元才会耗尽？”
“此事说来话长……我会告诉你的，阿姐，只是……”
林语期神情相比之前，显得镇定许多，从桌边站起身来，抬手握住林芳时手掌，双眸微微发亮，被光映出几分澄澈，语调也不再如之前激动。
“只是有关那位容界主的事，在你与他见面之前，我一定要与你说分明……”
说到这里，她眼底浮起几分暗色，声音也压低了：“起码，我不能让你白白受他蒙骗，不能让你就这么糊里糊涂，什么都不知道跟他继续在一起——”
林芳时望了她侧脸片刻，想到外间此刻仍旧沉默的背影，不自觉垂下眼帘。
“那个人……那位容界主，在一百年前，与他人诞下一女——”
林语期见她沉默，毫不犹豫，石破天惊般直言：“我不知那女孩的母亲是谁，但那不重要。”
林芳时垂着眼帘，袖中手指，陡然颤了一下。
林语期难以抑制的冷笑，突地仰头看向天上，仿佛就算身在屋内，也能窥到屋宇之上，苍穹界中的那人一样。
“反正从他成了界主，他麾下那些势力逢年过节，一时三礼，给他送了许许多多的女修，哪怕是与他有牵扯的红颜知己，在中央大陆都不知凡几，想借他的势攀附而上的修士，更是不知多少……”
她笑着笑着，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阿姐，你已去千年，如何能有一个百岁有余的女儿？”
林芳时没有应声。
她稍稍躬下腰背，手指扣住不远处的桌案，指尖用力到微微发白。
她脑海之中，回想起东临界中悬星宗内，那条狭窄的小路上初见时，少年抢先动手的利落，对盲眼少女奇异的亲切感，那张无与伦比的相似面容，七品宝物不屑一顾的态度，灵石丰沛宇灵宠奇异，和对修为高的修士全无敬畏——
林语期笑得够了，面容冷了下来：“此女名为容灵灵，苍穹界中人人敬畏，被尊称为‘苍穹圣女’。”
她语调冰寒，似结了霜雪。
“她天生结丹，如今修为已臻结丹期大圆满，与他的大徒弟……阿姐，就是你当初带回来，让我们见过的那个林天佑，听闻关系极其密切。”
林芳时攥紧桌案边缘，喃喃说道：“天佑……”
林语期话带讽意，却不知是对容寻，还是当年缘见一面，再也不识的男孩。
“林天佑……如今已是苍穹界一人之下，万万修士之上，鼎鼎大名的化神真一期修士，甚至杀过两个大乘期，做了苍穹界第一大宗，无相宗的宗主。”
林芳时终于闭目。
心中那个一直缺了口的圆，今日终于补全了最后一片。
“……当归。”
我家中，有个人迟迟不归……
父亲便给我起了小名，唤作当归。
林语期声音发沉，倏忽伸手，握住了她的双手。
“我向天道发誓，一字一句，不曾说谎。”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终于沉了下去。
山影模糊融于暮色，只留下起伏轮廓，沉坠在幽蓝深处。
墨色氤氲，透出一弯月牙。
一身黑衣的男人立在青石巷内，听着透过一扇门板，林语期难抑愤怒的声调，一动不动，只仰着脸望向那一角月牙。
不知过了多久，天幕愈发深黑，那弯月牙又升高了，孤零零挂在天上，照着院中小路，亦照着他一个人。
他闭上眼。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到门边，又继续朝内拖去，仿佛要拖到心爱之人的脚边。
“……便算此事是真。”
屋内的人，终于开口。
容寻霍然睁开双眼，回首去望。
“这世上之人，大多薄情。”
他听到林芳时向来温柔的声音，依旧温柔如昔，此刻却温柔的不见一丝棱角，亦听不出半分情绪。
“千年已过，或许一个死人，确实比不上活生生的执念。”
门外的人倏忽攥紧手指，指尖刺入掌心深处，却不曾感觉到分毫疼痛。
……泥人之体，肌肤血肉，尽是幻术。
哪怕此身鲜血流尽，挖出心肝，也不能看出黑红，亦不过化为灰烬。
他抬手扶住额头，终于低低笑了一声。
“阿姐，你说这话……是要原谅他吗？”
一墙之隔，林语期缓缓睁大双眼，种种复杂情绪流过，最终凝固在怒意上，望着这张与自己完全不同，唯有一双杏眼温柔无波，平静得犹如寒冬冰面的脸，忍不住提高声音。
“你不是我阿姐……阿姐怎会原谅一个负心人！”
林芳时目光寸寸挪动，落在她的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话似浸满叹息，沉沉欲落。
“朝朝，我死了。”
她道。
“我已死了一千年了。”
“一个活人，要如何惦记一个死人一千年？”
林芳时唇角勾起，那双波澜不惊的杏目，却落下一滴泪。
“倘若真有这样的人，想必已经疯了吧。”
林语期张了张嘴，疾步走到她面前，双手颤抖着去握她的手。
“阿姐……”
“死了，便是万事皆空，死而复生，不过是痴心妄想。”
林芳时朝后退了一步，温柔却又不失强硬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一千年了，便是真的另寻他人，不过是我与他缘尽，何须我来原谅呢？”
林语期：“可……”
“朝朝，我之想，一如当年，从未改过。”
林芳时一步步后退，直到脊背贴在木门上，方才彻底停下脚步。
她靠近门扉，却压低声音，不知是想门外的人听，还是不想让人听到。
“千年之前，取下仙骨之前，师父曾问我……”
今日你与他情深，决心作此决定，倘若有那一日，情叛情绝，可会后悔？
“这是我的选择。”
林芳时说道。
“我不后悔。”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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