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就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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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魏无羡把手拢到嘴前，深深哈了一口气，又用力搓了搓手。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蓝忘机，“蓝湛，今年冬天可真冷啊。”
蓝忘机深深看了他一眼，将搭在自己臂弯里的斗篷替他披上，才轻声回答：“是比往年要冷上许多。”
魏无羡冲他笑，目光清澈，一如少年。
蓝忘机正替他系斗篷带子的手微微一顿，迎着魏无羡清澈的双眸，将人微微拉近了些许，微凉的唇印在他额头上。
他紧紧地把人搂在自己怀里，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压下他心头的那份惊慌与不安。
今年冬天其实并不冷。
只是魏无羡如今愈发畏寒。
他会在刚入冬的日子里就让人烧热两大盆炭火放在静室里，在风口多站一会就会咳嗽连连。
他早年间受过的那些伤，终于一分一分显露在身上。
蓝忘机发觉之后，在藏书阁翻了整整三日书，回到静室的那天晚上魏无羡已经睡着。他坐在床头，用手指轻轻抚平魏无羡在睡梦中轻皱的眉头。看着眼前人寻到他的衣袖攥在手里，咕哝了几句之后安心睡去，他冰寒的眉目才终于攒出点笑意来。
他枯坐到天明。
魏无羡醒来的时候问他，他却只答：“在藏书阁看书看得略晚了些，怕扰了你，便在偏房歇息了一晚。”
这在以前也有过几次，魏无羡这才略放下心来，笑嘻嘻地使坏道：“这可不行，下次就算是我睡着了，你也得跟我一同睡。毕竟若是我不在二哥哥身边，二哥哥是连觉也睡不好的。”
蓝忘机正在为他整理衣领，闻言闷声一笑，望向他的眼睛里有温柔缱绻。
“好，都听你的。不论如何，我都同你一道。”
后来的日子还是同之前一样闲适。
只是魏无羡身体愈发虚弱。
可他不说，蓝忘机就绝不会提。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少年有多骄傲。
蓝忘机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
那天的月亮，那天的星空，他说过的每句话做的每个动作，他都拿出来回味了好多遍。
即使每想一次，心头钝痛就更甚一分。
却还是舍不得忘。
那天已是子夜。
魏无羡却猛然惊醒。浑身的气血都在翻腾，一齐涌到喉头。他已觉出口中腥甜。
他连忙背过身，从枕下摸出一块方巾，蜷缩着身子压抑着声响。一下又一下剧烈的咳嗽让他几乎耗尽了气力，却还是分出心神记挂着，不想吵醒身侧的人。
其实在他刚有动作时蓝忘机就已经察觉。
他的手在他颤抖的肩头悬了许久，终是落了，下去。
魏无羡身形狠狠一僵。
他好半天才压下喉中腥甜，将手中染血方帕扬手扔在榻下，才转回身，双目望向屋顶的繁复花纹。
“吵醒你啦，含光君。”
他的声音听上去懒洋洋的，与平时似乎并无差别。
蓝忘机却是心头一痛。他寻到他的手，不动声色地紧紧握住，却还是缓解不了心头的不安。
“含光君，你早就发现了对吧。”
“魏婴......”
他打断他的话，回握住他的手的力度略大了些。
“蓝湛，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第一次见到含光君的时候，他就是个冥顽不灵的小古板了。十几岁的少年，偏生整日把家规挂在嘴边。也不知道蓝家那冗长又莫名其妙的家规，他是怎么背下来的。
“我当时就想，这么好看的小古板，逗起来该是别有乐趣。
“蓝湛，我当时不该去逗你的。”
他停顿了许久。蓝忘机同他并肩躺在榻上，静静地等着，看起来并不着急似的，只是用力攥紧的手出卖了他。
“问灵十三载，蓝湛，你也当真等得下去。
“......是不是若我不回来，你就这么等我一辈子？值么蓝湛？你是故意不想让我安心入轮回吧？”
他哽咽几分，又强行忍住，半晌再开口，话里已经重带了笑音。
只是这笑音听在蓝忘机耳里，却让他觉得心口闷得发疼。
“蓝湛，重来这一世，我没有什么遗憾了。我欠下的债大都已偿清，害过的人也得以安息。
“我唯一遗憾的，就是不能同你白头。
“我陪你的时日太短了。欠你的债也太多，这辈子大概是还不清了。
“这些日子我有时在想，一定是我耽误了你，不然你一定可以同一个比我更好的人携手共度一生。
“可我太自私了。光是这么想一想，我就发疯一样的嫉妒那个人。
“所以啊蓝湛，答应我好不好，下辈子等我来找你，把这辈子欠的债千倍百倍地还给你。”
蓝忘机和他交握的手用力几分，似乎想尽力抓住什么。
魏无羡突然扬起语调，带着几许调笑，一如鲜衣少年时。
“欸，蓝湛，我好像从来没有听你说过爱我。
“诚然，其实你并不用说，我也并没有非要你说的意思，”他带着笑撞了撞蓝忘机的肩，“这些年来每一天我都觉得你爱惨了我。
“我就是觉得吧......”
“我爱你。”
魏无羡突然就失声了，他猛地转头，恰与他对视。
他定定地看着他，眼里是他从未见过的郑重其事。
他眼里的爱意瞬息间将他淹没。
“魏婴，我爱你。”
魏无羡怔愣了许久，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想大笑，又想大哭，那一刻他觉得从来没这么满足过，也从来没这么委屈过。
怎么就不能多给他几年时间呢？
他真的想好好地、不留余地地、用尽毕生力气去爱眼前这个人。
“蓝二公子......蓝二哥哥......含光君......蓝忘机.......蓝湛......”
“蓝湛。”
“你特别好，我喜欢你。”
蓝忘机将他揽入怀中，低头去吻他泛红的眼眶。他的声音很低柔，像是害怕打扰到什么。
“魏婴，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夷陵老祖魏无羡第一次来蓝家的时候，我觉得这人顽劣又淘气。整日不是爬树偷鸡，就是盘算着如何偷喝到天子笑。
“可不知为何，我竟有些羡慕他。
“于是我便忍不住关注他，看他又做了什么事，又惹了什么祸。
“可谁知看着看着，便有些挪不开眼了。
“我不再只满足于远远看着那个人，我想听他说话，想同他一起夜猎 ，想同他......在一起。”
他深深望进魏无羡的双眼里。
“十三年值么？当然值。”
“因为我等来了你。”
他又说了许多，仿佛要将这辈子的话一次性说尽。
他第一次如此迫切地要将自己的内心剖白，尽数讲给这个人听。
这个人是他的夙愿，是他的归途，是他的目光所及。
“魏婴......你睡着了吗？”
怀里的人没有答话。他唇角含笑，仿佛正在经历一场美梦。
蓝忘机看了他许久，似乎要将他深深刻入眼底。
他轻轻将他的头置于枕上，为他整理好鬓发。
他的手温柔地抚过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唇。突然近乎喃喃自语地说：“魏婴，你藏在酒窖里的天子笑还没喝完呢。”
无人应答。
蓝忘机的身体开始不可抑制地发抖。
他颤抖着俯下身，近乎虔诚地吻上他的唇。
有冰凉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魏无羡脸上。
“魏婴。”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就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