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只是偶然》姜然

22、part 21 木鱼的玫瑰1

　　小A的本名叫言亮，小A是我给他的封号。因为在26个英文字母中，A总是排在第一个，和他销售部东北地区的Top sales（顶尖销售人员）身份相符。还因为他不仅顶尖而且年轻，所以我们都叫他小A。小A属于那种乐于助人的人，说得好听点叫古道热肠，说得难听点就是好为人师，他对待我们不像有些销售代表那样对于如何开展业务讳莫如深，他根本就没长留一手的心眼。除了精力比别人都充沛以外，就是业绩比谁都惊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是做我们这些市场菜鸟入门师傅的不二人选，是路青山刻意培养的质优资源。
　　小A被指定做我和江淮的御用师傅。
　　可能因为在一起厮混得熟了，小A在我们面前一点当先生的架子也没有，平常和江淮勾肩搭背以兄弟相称。热吻大赛一散场，小A就指挥了一干人等很够意思地帮我收拾战场，还毫不吝啬地连声称赞我和江淮的思路有创意。
　　我趁机坐下来大口喘息。
　　“饿了吧？先垫垫，”江淮扔过来一块巧克力催促我吃。
　　我一看羡慕坏了，歪头喊小A 们一起来分享，“长的帅是好，看人家江淮，情人节巧克力收得太多都拿来当饭吃，还可以救济同事。”
　　“我自己买的！”江淮不服气。
　　“谁信呀？我又不是检查署的，不算你贪污。”
　　见我和江淮争执得热闹，小A大概是觉得光吃不说话不太厚道，冷不丁就来了一句，“江淮，不是打我们穆瑜的主意呢吧？”
　　要不就说，干销售的人的思维是跳跃，直接从火星转到了冥王星，不沾边的事全能联系起来。我和江淮一人揍了他一巴掌，他才悻悻地不说话了。
　　这一天，全国上下的公司里情况都差不多，年轻的同事都心急火燎地料理掉手上的工作下班约会去了。全国上下的街头也大同小异，到处是情人的软语和亲热。
　　销售部里最后磨磨蹭蹭没有走的只有我、江淮和小A。
　　我忙着写热吻大赛的总结报告，差不多写完的时候，听见江淮在一旁哗啦哗啦倒腾得挺欢。我伸出头去看，见江淮正勤奋地收拾一桌子莫名而来的玫瑰花。
　　“别扔，别扔，”小A叫。
　　江淮充耳不闻，在小A嫉妒目光的直视下连犹豫一下都没有就把玫瑰花扔进了垃圾桶。
　　小A由衷地感叹说，“不是说女追男隔层纱吗？我怎么没看出来追江淮有那么容易？”
　　“江淮家的纱材料特殊，”我笑吟吟地接口，“行啦，矜持矜持得了，别找不着北似的。挑个差不多的赶快从了吧。”
　　江淮冷眼扫我，“不急，先把你嫁出去再说。”
　　小A在一旁赶忙给我帮腔：“穆瑜你今天办活动你是没瞧见,江淮扔的这些玫瑰都只是些侥幸存活的残次品,花束稍大一点的都被路可心扔出去了,她说她花粉过敏。”
　　我还真不知道路可心来过。反正报告也写完了，又没什么要紧事可做，顿时来了兴趣。
　　江淮看我俩嘻嘻哈哈说得热闹，明白我俩的气焰才刚被点燃，有点无奈地说，“咱们三个出去喝一杯吧，总不能一晚上都让你们两个闲在这里自卑。”
　　小A也不管他是褒是贬，立即附议，“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呀，喝一杯喝一杯。”
　　在这个问题上他们两人倒是一拍即合。
　　我说我不太想出去，累得慌，而且今天到哪都得人满为患。
　　但他们两个不知何去何从的家伙，却软磨硬泡地，好像铁了心似的要粘住我一起消磨掉这个没有情人的情人节。
　　我说出去也可以，但是我要求带家属。
　　小A眼珠子差点掉出来，问我什么时候新交了男朋友。
　　我说不是男朋友，是姐妹。
　　小A乐得屁颠屁颠的，连说好好好。
　　江淮不吭声，表情阴郁地看着我。但他还是妥协了，他看出了我的坚决。
　　可心来的时候小A正大口喝着江淮请客的啤酒大放着厥词：“穆瑜你说，上帝对待江淮怎么就这么不公平？人家过情人节江淮过劳动节！不劳动不行啊，全城有一半玫瑰都堆在他家门口，他要不打扫，估计他家小区的交通到他家门口就得瘫痪。
　　“你还没瞧见全城一半的蚂蚁也围着江淮家门口打转呢，为着他家堆积如山的巧克力！”可心略带着醋意接口。
　　她的头发齐整地挽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睛又大又明亮，透彻如秋日的清泉。薄施粉黛，肤若凝脂，一件简单得体的亮片吊带晚礼裙在简洁朴素的白色短款小外搭下熠熠生辉。明显是精心地打扮过，不知为她赢得了多少仰慕的眼神。
　　我在心里先叫了一声好，又担心地想到这身价值不菲的行头不知要消费掉我几个月的薪资。
　　我站起来，让出了江淮身边的位子，主动坐到小A身边去。看他们两个坐在一起真是赏心悦目，没有比他们更般配的一对。
　　可心看着我温婉地笑。江淮则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我们四个人推杯换盏，碰了一杯。
　　小A问：“咱么这样的孤家寡人为什么要凑情人节这个热闹？”
　　“无聊呗，”我说。
　　“嗯，是无聊。都说说自己经历过的最难忘的情人节怎么样？”小A建议道，“从谁开始？”
　　“你，”我笑。
　　“好，”小A一点也不介意，“就从我开始。”
　　“我小时候隔壁邻居家有一个女孩子，比我小6岁，很温柔很漂亮。我喜欢她很多年，非常非常喜欢。我一直心甘情愿地等她长大，好不容易等到了她二十岁那年的情人节，我买了一大捧白玫瑰等她，有这么大一捧，”他双手张开做环抱状，“我等了她一夜，她没有来，我打电话问她在哪，她说她在宾馆，我不相信，发了疯地跑去见她。结果真的看到她和一个男人相拥着从宾馆里走出来，那个男人很老了，可以做她的父亲。”小A苦笑。
　　“然后呢？”可心问。
　　“然后?没有然后！”小A红着眼睛。
　　“至少你应该问她理由，”江淮说。
　　“理由有什么用呢，她已经打破了我对她所有的幻想。”
　　“那就不是真的爱，”江淮固执地说，“只是情欲。”
　　“这姑娘不错，” 我说，“至少她很坦率，没想向你隐瞒。”
　　“我没想过这点。反正都一样，” 小A的眼神淡下去，然后他抬起头，“下一个下一个。”
　　下一个是路可心，讲她如何在情人节里无数次拨通一个男人的手机，而那男人竟然关了机。
　　“你相信么？”我问小A，“反正我是不信，这世界上只有路可心不肯接听的电话。”
　　“什么时候的事？” 小A问。
　　“刚刚。”可心的目光炯炯，直视江淮。
　　我和小A对视了一眼，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