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文同楷

3、甜蜜时光容易过

　　待几人坐定，邱月端来了三杯果汁和一盘青红相间的桃子放在桌上。萧赞拿一个桃子递给王小博并笑道：王小博你这头撞的不轻阿！来，吃个桃儿。王小博接过桃子也笑道：不怪我！那电线杆栽的不是地方。萧赞哈哈笑道：你可得了，我的车真好从那儿过，我在车里远远就看到你撞上去了！王小博道：额，一时开心，没看路。萧赞道：去医院看了看么？王小博道：看过了！十天半个月就好了。
　　萧赞点点头。
　　张鲸士道：赞赞，你今天从公司走了以后！马建德把他侄子安排给乔宣了。
　　萧赞道：这个乔捡球儿被这老马安排的明明白白阿！。
　　乔宣目前是盛世娱乐公司的头牌男艺人，众所周知，每一个娱乐公司都有几个给自己撑门面的名演员，有了这些人，才能展示公司的实力。在公司里这些名演员不会很多，但不可缺。就像是招牌一样，外观看起来总要让人觉得不错，但究竟卖的东西实不实惠，则是另外一件事了。
　　乔宣是公司总经理马建德一手捧起来的，马建德四十多岁，又矮又胖，浑身上下散发着油腻的气息，走到大街上，让人看起来就像是农村养猪场的场长。但就是这样一个其貌不扬的长的像养猪场场长的人，捧红了很多帅气漂亮的艺人。不得不说，如果真去喂猪，马建德可能没那两下子，但如果说把某个演员捧红，他还真有两把刷子。马建德入圈二十多年，凭着恭维拍马，欺上骗下的种种手段，积累了大量的资源人脉，在娱乐圈也算是风生水起，提起马建德的大名儿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为这个，公司董事长史文越花重金把他从另一个公司挖了过来，礼遇有加。公司里很多籍籍无名的新人有事没事也总爱往他身边凑合，都想着指不定哪天他高兴，给自己头上下点雨呢。
　　乔宣就是这样上位的。
　　马建德有打高尔夫球的习惯，但是他球技一直不好，因为个头的原因，高尔夫球杆总是抡不开，有时候抡开了，球就偏到一百八十度开外了，对此，他不以为然，总觉得是需要更多的练习。马建德看乔宣长的又高又帅，就时常带他出去应酬和打球。第一次他带着乔宣去打高尔夫球时，那个时候乔宣还是一个刚刚从戏剧学院毕业被签到公司的素人练习生。因为那天下午恰好乔宣参加完一个综艺节目回到公司，到马建德办公室聊了一会儿，马建德正要去大开罗高尔夫球场，所以就顺口邀请了他一起去。
　　马建德站在开球区挥杆打球，他的屁股撅的高高的像个笨企鹅，乔宣越看越想笑，但目前这是在陪领导，不是笑的时候。他只好绷着嘴巴垂手站在一边看着。马建德看了看前方凝神发力，一杆打出，球只向前滚了十几米，乔宣马上上前捡了回来。他把球捡了回来，马建德噗嗤乐了，问道：哎，小乔阿！你捡它干啥？乔宣笑笑道：领导！你打出去了我给你捡回来！周围站的马建德的司机和助理都笑了。马建德拄着球杆招呼乔宣往前走道：怎么！以前没打过高尔夫？乔宣道：今天是第一次来！马建德感叹道：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不懂规则，也给领导捡过球。乔宣笑道：我以为跟打篮球一样。马建德意味深长的说道：很多时候，细节见人心，你是个可造之材阿！乔宣道：谢谢马总。马建德一边往远处看一边问道：对了，你是山东哪儿人来着？乔宣道：山东曲阜！
　　哦，马建德点点头笑道：好地方，好地方，孔孟之乡，诗书礼仪之乡阿！乔宣问道：马总去过曲阜？马建德道：没有，不过我大学在济南上的，离你老家不远。乔宣道：马总有时间了，我可以陪马总到曲阜走走。马建德点点道：你有这份心挺好，现在是不行阿，难得清闲也就打打球的时间，嗯不过！来日方长。乔宣说的陪马建德一起去曲阜玩只是一句随口的话，但马建德当真了，说了一句来日方长。马建德又问道：最近公司安排你上综艺感觉还好吧？乔宣道：还好，就是有时候想多拍拍戏，能有个代表作，老上综艺也没意思。
　　马建德微笑道：积累积累人气嘛，直接拍戏谁认识你是哪个？多上几个综艺，给自己攒点粉丝路人缘，至于上戏，还是那句话，来日方长。乔宣点点头道：记住了，全靠马总栽培。马建德低着头又想了想自言自语道：你想拍戏，还是挺有上进心的，是个有想法的人。乔宣听着马建德说这句话，不知道该不该往下接话，马建德又说了一句：年少有为。
　　这次聊天没过多久，乔宣就在一部电视剧里做了男一号。那时候，他才回味过来马建德说的这两句来日方长和年少有为。
　　乔宣第一次做男一号时，公司的头牌艺人是萧赞。萧赞是公司唯一一个影视歌三栖发展的艺人，也是全公司唯一一个不买马建德帐的人。萧赞不买马建德的帐不是因为别的，主要因为张鲸士，因为张鲸士当时是公司艺人部的总监，萧赞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本来公司开董事会准备拟升张鲸士当公司总经理，但是恰好张鲸士老婆刚生孩子，他就请假回家伺候月子了。别人老婆生孩子老公还可以照常上班，但是张鲸士不行，他虽然在公司雷厉风行，在职场呼风唤雨，在家里却是个十足的妻管严。等他伺候完月子回公司，总经理已经变成了新挖来的马建德，由此他心里便不太满意，表面上云淡风轻，暗地里则处处跟马建德顶牛。按说挖马建德来公司当总经理，这是董事会的决定，也是董事长史文越的决定。张鲸士恨不着马建德，但是事情往往就是那么不明不白，总之有了马建德，总经理这个位置，跟张鲸士就没什么关系了。
　　萧赞本身作为一个艺人不太参与公司的事，但因为从进公司开始就是张鲸士带他，看着张鲸士跟马建德针尖对麦芒，为了避嫌，就不跟马建德接近，导致马建德认为萧赞跟自己有二心，是张鲸士的人，就处处打压他，但是公司里萧赞一人独大，除了他，也没有能够跟他分庭抗礼的艺人了，所以马建德就发掘出乔宣，以企图跟萧赞平分秋色。马建德作为张鲸士的直系上司，虽然官大一级，但是张鲸士在公司资历老，根子深，两个人哪怕是面和心不和，碍于董事长史文越的面子，也没有闹的很僵。
　　正说话间，张鲸士手机响了，是史文越打来的，张鲸士接完电话道：董事长有事找我，我该走了，改天我请客宝意楼！萧赞笑道：客气什么！你还是这么忙。张鲸士道：多的我不说了，赞赞，谢谢。萧赞道：不用这么说，我跟老马吵架，为的是个理字。
　　张鲸士转身拍拍王小博的肩膀道：行啦，你在这儿跟赞哥聊聊吧，什么事听赞哥安排！王小博点点头。待送张鲸士出门走了，王小博就没再坐下，而是站在沙发边上道：谢谢，赞哥！萧赞道：你又谢什么阿！王小博道：你救了我阿！萧赞道：举手之劳嘛，别总放在心上。站着干什么，坐阿！邱月在一旁笑道：赞哥让你坐你就坐！
　　王小博在沙发的一侧坐下，萧赞笑道：你坐那么远干什么？坐过来一些。王小博的屁股往萧赞身边挪了挪。萧赞笑道：是个老实孩子阿，你坐那么远，我说话你能听得清么！过来坐我身边。王小博愣了一下，坐到萧赞身边，他忽然闻到了一阵清香，这种香味像是奶香，又像是花香，是男人身上的体香。王小博坐在萧赞身边把头低了低。
　　萧赞道：小博，我有个事儿还得…。
　　王一博同时说道：赞哥…我有个事儿…。
　　萧赞道：那你先说。
　　王小博有些害羞，从耳根红到了腮帮子。说道：什么事儿还是赞哥先说吧！萧赞笑道：是这样，你给我做助理呢，我是要贴身助理，就是，你得住到我家来，我已经让邱月收拾一间房子出来了，在我房间旁边。你方便吗？
　　王小博心里一阵暗喜，刚想跟赞哥说目前没地方住，他就让我来他这里，看来说话还是要晚说，免了自己一场尴尬。忙说道：方便，方便，都听赞哥安排！萧赞点点头道：嗯，那你刚才要问什么？
　　呃…王小博结巴道：这个，我想问，赞哥，我什么时候上班阿？
　　萧赞笑道：今天就可以，你方便的话，随时可以搬过来，让司机赵哥帮你。忘了跟你说，挨着我这雨霖铃馆外边上是
　　两间平房，司机跟保镖也跟着我住的，司机叫赵大河，也是你们山东人。那两个保镖一个叫马勺子一个叫锅盖儿，这是外号儿阿，你往后见了就知道了！王小博道：赞哥，那我现在都需要做啥！萧赞道：目前还没有要做的，不过今后你像这房间的卫生阿，摆放之类的，还有我的通告，邱月会跟你讲的，慢慢来，走哪说哪儿，最主要一条，我看人只看心。王小博道：放心吧赞哥，我一定好好工作。

　　司机赵大河陪着王小博去薄田田的住处拿行李，赵大河是山东菏泽人，长的膀大腰圆，说话大声大气的，赵大河没来北京干司机以前，在菏泽老家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洗浴中心，能洗澡又能住宿。有一次一个小伙跟店里的按摩女郎开房，结果被扫黄队抓了个正着。赵大河也被带到了局子里，在审讯室赵大河瞪着大眼珠子道：同志，我可没干阿，把我带来算咋回事儿？穿制服的警官把桌子一拍道：你为他人提供场地，也已经构成了违法！赵大河道：那我也不知道啊，人家来开房说的是按摩，没说干别的，你说人家在房间按摩，我总不能去盯着吧，他们就是干啥我也不能拦着不让干阿！警官道：你少废话，他们该罚，你也该，你还是老实交代，你这个洗浴中心已经被人举报多次了！现在关门整顿！这一整顿被罚了款，也就罚关了门。每回提起来这事儿，赵大河都要骂一声：这事儿盐里没我醋里没我！到最后我还有责任，我是窦娥阿！又骂：你情我愿的生意，咋就违法了？就算是违了，我是清白的阿。多年以后，赵大河才知道，是同一条街开宾馆的老吴举报的自己。
　　赵大河开着萧赞的一辆奔驰载着王小博回到了薄田田住的南营房胡同。
　　正巧薄田田下班回来，王小博从奔驰车里下来，叫道：田田！薄田田转头一看见是王小博，不禁愣了一下道：小博…你这？坐奔驰了？王小博笑道：又不是我的，我哥的！薄田田道：真行真行，这一下鸟枪换炮了，真想不到阿！王小博道：我也没想到，这很做梦一样！薄田田拿钥匙开门道：别干站着，进来说！王小博道：我收拾东西得赶快走，司机还等着我呢，晚上还有活动！薄田田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王小博收拾行李，问道：你这…头咋回事儿啊，肿这么大？找好住的地方了？你要搬哪儿去？王小博道：头阿，一言难尽！我搬到樱花山庄，跟赞哥住一起！
　　啊？薄田田又是一惊。接着说道：樱花山庄？天哪，你这…真不敢想，你都住到那里头去了！那里住的可都不是一般人啊，非富即贵。
　　王小博道：真的是算幸运了！撞了个脑袋，把我撞天上去了。
　　薄田田感叹道：啧啧啧，我是你命里的贵人阿，没有我，你哪来这好工作，我也想干，还有吗？
　　王小博一边叠衣服往箱子里装一边道：这事儿问我我也不知道阿！今儿就走了，在你这儿住了两个月，没少麻烦你！薄田田道：这会儿客气个什么劲儿！我估计也住不长了，房东跟我说让你尽量找别的地方了，这儿要大清除安全隐患呢。王小博道：那就找找，找到了告诉我一声，我好找你！薄田田道：有你跟赞哥的合影嘛？能不能给我要点签名照？王小博道：这些以后再说吧，刚认识赞哥，就管他要这些不太好。薄田田点了点头。
　　王小博收拾完东西，薄田田道：这以后，还能见着你吗？王小博白了他一眼道：你当我去服刑去了阿，多大事儿阿！薄田田道：赞哥，真是想都不敢想。王小博拍了拍薄田田肩膀道：行了，以后有机会，说不定能让你见见他呢。
　　王小博收拾完东西回到雨霖铃馆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邱月指着一间靠着主卧的小房间道：这个，就是你的屋子了。王小博问道：怎么不见赞哥？邱月笑道：在别墅后面游泳呢，你收拾完再过去。你先进去看看，把东西放里吧！说罢，转身正要走，又回过头来道：对了，小博，忘了跟你说，赞哥不叫你，不要随便进他的房间，他最讨厌别人进他房间。王小博点点头道：好的，我知道了。邱月道：那你先收拾吧，我去看看该做饭了！
　　王小博走进这个小房间，四下打量了一下，不禁暗暗叹道：多好的地方嘿，赞哥对我可真好！这回来北京也算来着了，好好给他干！相信以后我也能在北京买房子的！这间屋子窗户是朝阳的，站在窗前向外看，正好是入户的大门口，往远看，则是一座草色覆盖的土丘，上面长着各种树木，郁郁葱葱。屋子里放着一张天蓝色榻榻米床，地板上铺着金色的毛茸茸的垫子，靠墙直挺挺的放着一个衣柜，衣柜边的书架上摆着一些日本卡通的手办和一些别人送给赞哥的礼物。王小博把行李箱放在一个角落里，走到书架边，拿起了一个日记本一样的小册子，是个折叠的画本，上面是彩铅和素描，画风细致严谨，每一页画的都是萧赞，各种不同的造型和笑容。
　　那是赞哥26岁生日时，他的造型设计师王琦君送给赞哥的生日礼物，手绘赞哥造型肖像一百零八幅集册。邱月在王小博身后淡淡说道。
　　这突如其来的说话声把王小博吓了一跳，他转过身道：哎，邱月姐姐，你吓我一跳！邱月笑道：哈哈哈，你怕啥！这屋子之前放的都是别人送赞哥的礼物，这些小东西我没挪走，就放这儿了，你不要搞坏了！王小博道：不会的，我就看看。邱月道：先别看了，你去后面泳馆问问赞哥，晚上要吃什么！ 王小博就到放下画册，到别墅后的泳馆来了，别墅后面有一个大大的穹顶建筑，里面是个长方形的泳池。
　　萧赞很喜欢游泳，他游泳水平相当不错，可以一直从泳池这端游到另一端，因为游泳可以健身塑形，锻炼肺活量，又不像健身房里那么枯燥，所以他偏爱这项运动。他健硕的身体仿若一条白亮的游鱼，在泳池里来回穿梭。
　　这时，王小博走了进来，向萧赞招手道：赞哥！萧赞听到便游了过来，扶梯上岸，用毛巾擦了擦手道：小博，回来了阿！王小博点头道：嗯！萧赞笑道：房间看了么，还满意么？王小博笑道：谢谢赞哥！萧赞道：不要总谢来谢去那么客气，以后日子长呢，老是谢谢没法儿过！王小博笑道：赞哥，邱月姐姐问你晚上想吃什么！萧赞道：晚上我不吃了，你们俩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吧！吃完联系好司机，晚上去参加一个活动！你去泳池那边帮我把拖鞋拿过来！在那边泳池边上。
　　哎，好嘞。王小博到泳池那边去给萧赞拿拖鞋。萧赞刚拿起桌子上的手机看了看，就听到身后噗通一声。
　　转过头一看，顿时有点哭笑不得，王小博手里举着一双拖鞋在泳池里挥舞着拍打的水花四溅。
　　王小博一边在水里挣扎一边喊道：赞哥，我掉水里…噗，我掉里了！萧赞马上把手机放回桌子上，跳了下去。游到王小博身边时，王小博已经呛了好几口水。萧赞从王小博手里拿过拖鞋扔到了泳池上，一只胳膊夹着他，游到了下池梯旁边，把他推了上去。萧赞上去蹲在王小博身边给他按了按胸口道：你…你怎么回事儿阿，拿个拖鞋还进去了呢！王小博吐了两口水道：赞哥…有点滑，我没站稳。一句话把萧赞气乐了，他摇摇头道：你今天太背了兄弟，上午撞脑袋，晚上掉游泳池。王小博把手伸起来摇了摇道：不背不背，…遇到赞哥，多好的运气阿！可能老天嫉妒我，让我小小倒霉一下。萧赞笑道：嘿，我说你小子还真行，算你丫会说话，赶紧起来去换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