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同人）生桑》迷之猫七

150、言说

　　一个小时后，我在自己的房间里醒来。
　　身旁陪着我的是生蔓，此刻她也顾不上本杰明的威胁了，站在我床前泪流满面。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我揉了揉剧痛的脑袋，努力聚焦双眼从床上爬起来，并通过墙上的钟表确认了时间。
　　“外面……十二王子遇害了。”生蔓说，“酷拉皮卡在你昏睡之后的二十分钟左右，和王妃也几乎是同时昏迷了。”
　　“……是吗。”沉默了良久后，我声若蚊蝇般回答到。
　　“原本是酷拉皮卡来这边照顾你的，甚至其他的警卫兵也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没人明白为什么一介女佣晕倒能造成这么大的骚乱，但他还是临时终止了念能力解说。我们找来了医生，说你只是过度疲劳……”
　　“我知道了，你带我出去吧。”我搀扶着生蔓的手臂，勉强从床上站了起来，她强忍着自己哭泣的声音，浑身颤抖地接过我的手。
　　“姐姐，”我听到脑内再次响起她带着厚重哭腔的无声传讯，“是不是阿蔓的错？如果不是因为阿蔓在这里，姐姐也不会陷入这样的困境，如果不是阿蔓……”
　　“即使不是你在这里，事情也还是会发展到这一步的。错不在你，是我没能提前做好计划，让你为难了。”我在心中安慰到。
　　“阿蔓明白了现在的处境，自己在这里就是最大的隐患，如果是其他护卫，姐姐或许就不必再有顾虑，所以……不能再拖延了。”这样说着，她攥住我手臂的手力道紧了紧。

　　进入主卧之后，比鲁正守在王妃身边。我松开了靠在生蔓身上的手，略微上前两步，他惊叹地说：“你醒了啊。”
　　“嗯。”我点点头。
　　“身体感觉怎么样，不再休息会吗？”
　　“不用了，大概的情况我都全部了解了。如果王妃这边无恙，等下我就去酷拉皮卡那……”
　　“喂，你看起来还是很虚弱的样子，要不再回去歇一会吧？”
　　我没接话，又看了一眼房间内另外两人，是之前三王子派来的警卫。我冲比鲁摆摆手，示意没事。
　　还没等我完全转过身，身侧突然带起一阵冷风，只见一眨眼的功夫，生蔓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匕首，径直冲向了十四王子的方向。
　　“什么？！”
　　所有人都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时，夹在生蔓到十四王子直线距离中的比鲁，第一时间将攻击拦了下来，他迅速用手臂格挡住攻击，然后两下就夺去了生蔓手里的匕首。
　　本来以为这样就能够成功制止住她，结果下一秒钟，生蔓竟径直对着比鲁的刀尖扑了上去。
　　仅仅数秒的时间，她便应声倒地。柔软的黑发散乱地铺在地板上，像是一株被人折断的将萎的水仙。
　　血渍慢慢晕开，浸红了她的前襟。

　　国王军派人来收走了生蔓的尸体，比鲁属于正当防卫，在场三人均能为他作证，加之一王子那边并没有声张此事，所以比鲁也就没有被带走调查。
　　我在血泊中踩碎了那枚摄像机。
　　如果不是生蔓提前告知我，我也一定会被眼前的场景吓到。好在来到主卧的路上她就通过心灵感应向我说明了她的计划，我并不存疑，因为我一早就知道她能够将身体化作水，那么伪造一个不触及要害的伤口应该也算不上什么难事。
　　她说军方处理了她的尸体之后她会回来，只不过届时她将失去一王子护卫兵的身份，但这样也方便了日后的辅佐行动。
　　而我也正好需要一个能够帮助我传递消息的人，这样看来生蔓确实是不二人选。
　　所以现在我要做的，只是等待而已。
　　我为自己带生蔓上船而感到自责，也未曾料想事情会发展到如此态势。
　　我所做的一切，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打点好国王军之后，我才来到酷拉皮卡的房间。
　　他正沉沉睡着，我坐在床正对面的椅子上。
　　秒针滴答的声音，像是死神索命的倒数。那布满汗渍的脸颊和苍白的嘴唇、以及梦魇之中不自觉皱紧的眉头、眼睑之下滚动的眼球，无不在诉说着眼前之人此刻正忍受着的剧烈苦痛。
　　宛若脆弱而华美的蝴蝶翅膀，正在炙火中一点点燃烧，化作灰烬。
　　没有声音的房间里，时间流逝的速度却并没有因安静而变得模糊，每一秒钟都是用鲜血浇灌的沙漏，直至傍晚，在昏迷了整整九个小时之后，酷拉皮卡终于睁开了双眼。
　　我注视着他，注视着这副疲惫的身躯，与我脑内预想的分毫不差般，发出了微弱的呢喃声，下垂的眼睫轻轻颤动，然后像苏醒的蝶翼般，他缓缓张开了眼。
　　“……几点了？”酷拉皮卡声音沙哑地问到。
　　“已经九个小时了。”
　　“？！”他猛地一下从床上弹坐了起来，“已经过去九个小时了吗？生桑……你什么时候醒的？身体没事吧？王妃那边怎么样……”
　　“啪！”
　　充斥房间的一声脆响，一个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到了他的脸上。
　　酷拉皮卡怔住了。
　　直到本能驱使他捂住了脸，才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事不是做梦。
　　“现在、立刻，解除那个能力！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再用绝对时间！！”
　　他睁大眼看着我，我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泪水决堤般涌下，怎么擦都擦不尽：“凭什么你就可以这样肆无忌惮浪费自己的生命？凭什么你就能不为我考虑？我到底为什么才费尽心思回来这里！如果没有你，那我现在存在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
　　懊悔和自责。
　　吞没我的，无法言说的感情，如今却反扑给了酷拉皮卡。
　　我一边崩溃大哭，一边继续道，“侦查的事情……生蔓会帮我们，你先把能力解除，其他王子的情报我来告诉你！”
　　“我……我知道了，你先别哭……”他手忙脚乱地想要安慰我，直到我亲眼看见他周身不寻常的念散去，才接过他递来的纸巾，狠狠擤了一把鼻涕。
　　连续十二个小时被迫发动的绝对时间，折算下来，需要燃烧五年的寿命。
　　“王妃和你一起昏迷了，应该要不了多一会就会醒……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异常……”
　　“……我明白了。”他微微张了张嘴，犹豫片刻，才鼓起勇气问到，“生桑……为什么……你会知道？”
　　即使没有看向他的眼睛，却仍然能够察觉到那声音中振动的哀伤。我没能止住哭泣，一边吞咽口水，一边哽咽着继续道：“酷拉皮卡，你是我唯一的支柱，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无措地听着我的哭声，他的眼眶也泛红起来，但没有责怪，反倒是用手轻轻抚摸我的脊背，安抚着我的情绪：“多么不切实际的论调，即使没有我，你也依然是你……只是没想到，原来你也会说这种话……所以不是我自作多情吗？”
　　“……你又不是笨蛋。”
　　他将我揽进怀里，手指不发力地捏了捏我的肩膀，沉声道：“因为你总是对我那么温柔，像谎言一样……你或许从不知道，每次像这样与你接触的时候，残留在指尖的触感，都像难以抗拒的毒药，我无法将手放开……为什么如此留恋你肌肤的触感呢？好像只要松开手，下一秒这场谎言就会被揭穿，可我仍然无法遏制本能的呼唤和颤抖……如果人的灵魂真的有前世今生，那我也一定是在数百次轮回之前就已经与你相遇，如果现实是一场梦，那有你在的世界，不论是不是真实，或许也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吧……”
　　在沙哑的轻声低语中，我的呼吸渐渐放缓了一些。
　　“我也很想直接对你说，如果你能放下自己沉重的压力，将全部身心都交付与我，我也会毅然把保护你的安全放在第一位，这一点不论你怎样劝说都不会改变。可是我爱你，我清楚你的心性，也了然自己的内心。所以叫我如何对你说出‘请全然托付于我’这种话呢？你有着那么鲜明的灵魂，如果要求你仅仅依靠我的庇护，岂不是太自私的行为吗？”
　　这样说着，他单手替我擦去了脸上的泪痕：“自从前年冬天再见到你，你和以前就不一样了。生桑，你背负着什么样的决心才回到这里……可以告诉我吗？”
　　“你已经发现了吗……？”
　　“是啊，很早就注意到了。我很仔细地留意着你的事，又怎么可能连这么大的变化都察觉不到呢？”
　　“毕竟我们已经很久没这样说过话了。”
　　“经常在难眠的夜晚，会到你房间的窗外静坐一会。那片花池中有一个大理石雕成的长椅。你不喜欢关窗户，夜晚又很静，如果仔细聆听，甚至连睡眠中均匀的呼吸都能察觉。你做梦的时候经常会含糊地嘟囔着一些事，你有讲梦话的习惯哦。但是也因此，我清楚很多个夜晚你和我一样彻夜难眠，一个人在房间里低声哭泣。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既然早都发现了，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呢？”
　　“大概是因为时机合适的时候，你自然会向我说明吧。”他看着我说，“……但有可能，是因为害怕也说不定。”
　　“……害怕？”
　　他苦涩地笑了笑，没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姑且不提了，那你呢？既然我都已经主动问出来了，那不管时机合适与否，总该给我一个答案了吧。”
　　“……我害怕你会从我身边消失。”
　　“有什么切实的依据吗？”
　　“嗯。”我低头应到。
　　“我明白了。”没有再追问其他的，他只是缓缓地说，“如果你需要我做什么，只管开口告诉我就好，我无条件地信任着你。”
　　“……对不起。”除了道歉，我好像也很难开口再说其他什么了。
　　“不要把责任都揽到自己一个人身上。”酷拉皮卡低声回到。
　　随后，他亲了亲我的额头。
　　我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令人生畏的念头——
　　好想死在这一刻。
　　好想和酷拉皮卡一起，永远留在这个时空里。
　　想被你杀死，死在这个看不见的傍晚，死在这艘巨大的渡轮里，在这个逼仄的房间内，极致的爱会催生出人向死的本能，强烈如同爱欲。
　　耳畔响起听不懂的童谣声，是他在低声哼吟。一瞬间，混沌的过去被糅合成无法分辨的光晕，奇异的、跨越时空的感受笼罩了我，像是一场蒙太奇的叙事电影。
　　酷拉皮卡，生命对你我，都实在是太不公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