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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番外 凤坡镇游记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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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乡绅在这镇上颇有地位,家里虽不算大富大贵,也算颇为殷实了,所以,这场婚礼热闹非凡。宾客流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他家并不算太大的院子,最后人满为患,每个角落里都坐了人。
估计是宋乡绅提前交待过,所以并没有女子明目张胆的骚扰秦宇辽,但偷眼看、悄声议论的,仍然不在少数,不,事实上在场只要是个女的,都三句话不离他,秦宇辽只觉得,头痛,非常头痛。
没想到,自己竟然还会遇到此种烦恼。
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可能遇到的最大烦恼,便是遇上打不过的人或者妖兽,可是面前这帮女子,不是打不过,是根本打不得啊……
还不如换成三十万大军……(你这情商要是小受不要你真就孤独一生了。)
得知秦宇辽喜欢清净,宋乡绅特地把他们安排到角落里,但他这院子里人太多,就算在这里,也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这也就算了,后来,秦宇辽发现,有几个女子故意反复从他们面前来回了好几次,还有意无意的对他回眸一笑,简直是……
秦宇辽扶额,只想找个清净的地方,练刀。
这鬼地方,以后再也不来了。
心远倒是很淡定,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他的手,说:“怕什么?我男人长得好看,她们才喜欢看的,要是换成昨天那个又矮又胖,刀法还烂到惨不忍睹的大汉,给钱她们都不会看一眼!”
秦宇辽在脑海中构想了一下那样的画面,觉得确实挺好笑的,终于暂时无视那群女子,很不自然的,笑了一下。
忽然有人宣布,吉时已到,便见一对新人牵手入场,都是一身喜服,男人一脸春风得意,女的头上带着红盖头,看不见脸庞,但从那小心翼翼的身姿,便可推测出,她此刻心中应是兴奋而紧张。
其实在欧阳府之时,欧阳钦便劝他们俩,好歹办个仪式什么的,但二人都不热衷于此类事情,再加上他们都已没有双亲在,在北靖城又没什么亲朋好友,也没几个人能参加(当然北靖城的花痴女子除外,那些人可是挤破了头也想要冲进宁心阁八卦一下的),此事便就此作罢。
他们看中的,并不是这一日,而是这一世。(秦宇辽:来世也是我的!)
今天,他们看了这场婚礼后,觉得,多亏没办啊,太麻烦了!
交杯酒、拜天地、结发,然后还要四处敬酒,还要保持一脸笑意,这简直是劳心费力啊,若是依照秦宇辽的风格,绝对会把宾客全部赶走,然后直接把心远抱进洞房(汗……饥渴啊……)。
好不容易挨到仪式结束,已是夕阳西下之时,听说,接下来是喜闻乐见的闹洞房环节。
秦宇辽简直无法理解这帮人的想法,谁若是敢在他那啥的时候偷看打扰,那绝对是活的不耐烦了!
所以,他终于忍无可忍,拉着心远,走了。
宋乡绅见他们离席,立刻追赶上去,热情过度的询问情况,秦宇辽一脸阴沉,心远只好告诉他,说他们远道而来,有些疲累,想要早些回去休息。虽然这理由很蹩脚,但这宋乡绅倒是认可了,不但把他们请进了屋子,还殷勤的叫人,备好菜品,送到他们屋子里去。
待到下人端着备好的菜品送过去,秦宇辽颇有些意外,因为这大晚上的,这帮人居然准备了丰盛的羊肉火锅!
锅里,是切成片的羊肉,在油汪汪的汤汁中翻滚,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弥漫在整间小屋中。
望着上面那寥寥几片菜叶,秦宇辽不禁皱眉,这怎么跟心远的风格一样?
美其名曰是荤素搭配,其实基本上都是肉。
就不能换成清淡点的吗?是不是,早就跟心远串通好了……
随着羊肉火锅而来的,还有一壶上好的女儿红,精致的酒壶,陪着两个小巧玲珑的白瓷酒杯,看上去晶莹剔透,很是可爱。
秦宇辽一看到酒,眉头便微微皱起,不是因为断魂烧,而是因为想到了,上次喝醉了之后,做了多少没脸见人之事。
其实,二人酒量都不小,心远基本上可以把酒当水喝,但他们,平时都是滴酒不沾,因为酒会让他们记起,从前并不愉快的事情。
对于心远来说,北靖王府十年,酒只意味着痛,那种从脏腑深处钻出来的,直刺大脑的痛,那时年纪尚小,他曾经满地打滚,用手指抠挖地面,甚至用头撞墙,但无论怎样,都无法缓解分毫,那彻骨的痛。
眼底闪过一丝痛楚,却转瞬即逝,因为,他想到了,上次喝酒之时,那样缱绻的柔情。
本没有醉,却又好像是醉了,不是醉在酒里,而是醉在他那难得一见的,温柔眼眸中,再也不愿醒来。
人人口中杀伐果决之人,却将一世温柔,尽数给了他。
心远这一生,再无所求。
以后,会好的,那样的痛,再也不会有了。
心远一边想着,一边端起酒壶,将那清冽美酒倒在晶莹酒杯中。
”心远,不要喝。“
秦宇辽见状,伸手想要拦住他,他还记得姚小幸的话,知道酒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心远微微一笑,望着他,双目中,流转出旖旎的神彩,轻声说:“只喝一杯,这样喝。”
他说着,一边端起酒杯,一边伸出手臂,揽住面前之人。
秦宇辽明白了,交杯酒。
“这样,以后我们只要见到酒,想到的,只会是现在的场景。”心远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春山泉水,那般清澈透明。
秦宇辽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就这样点点头,陪着他,摆出交杯酒的姿势。
二人相视一笑,便同时仰头,将杯中佳酿一饮而尽。
无需山盟海誓,因为他们早已做到了生死不渝。
“心远,我爱你。”
低低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吐的很艰难,却是清清楚楚的,传进心远的耳朵。
心远简直不敢相信,面前之人竟然会说出这种话,以他清冷孤傲的个性,还有不解风情的程度,这话,定然很难出口吧?
其实,他根本不必说,他一向做的比说的多,心远早就知道,他为了他,付出了多少。
秦宇辽说完这几个字,便立刻满脸通红,转过头去,不好意思再看面前之人,心远便从身后,紧紧搂住他,在他耳边轻声说:“你不必说,我早就知道。”
心中再次浮现出他在龙心台上浑身是血的样子,心远一时无言,只是将他抱的更紧,生怕他再跑去送死。
秦宇辽觉得,该说些什么改变一下气氛,想了半天,才开口问道:“心远,那次我喝醉了,到底做了什么?”
欧阳府那一次,他的记忆只有零碎的片段,他想要知道,除了玩水、喝浴盆里的水、拿自己的头发打结玩,他还做过什么丢人的事情。
心远的回答,让他瞠目结舌。
“哭。”
秦宇辽:“……”
这不可能我从六岁起就没再哭过,是不是眼睛里刚好进了沙子什么的,总之这不对劲啊!
心远没有放开他,在他耳边继续说:“哭的很伤心,还要咬自己的手臂,嘴里还低声唤着:爹,娘……”
怀中的身体忽然僵硬,然后,便浮起一阵细微的颤抖。
他是在梦中,再次看到爹娘血肉模糊的场景了吗?即使过了二十多年,依然是他最为深刻的梦魇,恐怕此生都无法摆脱。
心远的声音,轻柔如梦中的飞絮:“你还叫我的名字,告诉我,你要带我走。”
心远说到这里,唇边勾起淡淡的笑意。
宇辽,你可知道,我那时,有多么开心!
其实秦宇辽很后悔,早在第一次在北靖王府见到心远之时,他就应该带他走,可是当时他还没意识到,或者是不肯承认,自己心中的感情,竟然将心远留在那个地狱,受尽苦楚。听姚小幸说,灵丹破裂之时,心远在哭,他在幻象中,看到了他娘,他自己拼凑的,他娘的面容……
自己至少还有爹娘疼过,但心远一生下来,他娘就自刎而死,而他爹,他亲生父亲,在他生命里充当的角色,是一个残酷无情的魔鬼,不但亲手废了他的灵脉,还用尽手段,将他折磨的死去活来。
“心远。”秦宇辽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挣脱心远的怀抱,反过来抱住他,“姚小幸告诉我,你灵丹破裂之时,看到你娘了。”
心远的身体骤然一滞,僵硬的,点点头,想要说点什么,压住心中苦闷,却听到秦宇辽继续说下去的,带一点柔和的声音:“以后不要这样,灵丹破裂之时只能想我,谁也不能再想……不对,有我在,不会让你这颗灵丹再破裂了,你以后疼的受不了之时只能想我……不对,我不会再让你疼的,我……。”
其实秦宇辽平时只是不爱说话,不是不会说话,不知此时为何笨到,说个话都能把自己绕进去。
怎么感觉这么晦气?自己果然还是,闭嘴比较好吧……
虽然秦宇辽觉得自己很失败,但心远却完全领会了他的意思,这个人,是想要,倾尽所有的,对他好。
他在他面前的种种神经兮兮、全身僵硬、笨手笨脚、不会说话等等,都只是因为太过在乎他。
心中开朗起来,心远晃晃头,将那痛苦的过往完全甩脱,然后用轻快的声音,说:
“那天,我要帮你洗澡,你就开始耍赖,说要睡觉又不肯上床,拉着我不放,我只好一只手给你抓另一只手帮你洗澡,你又是玩水把水溅了满地,又是捧起浴盆里的水就要喝,还拿自己头发打结玩,拿毛巾撕着玩,还拿自己的衣服沾了水在地上乱画,我都拿你没办法。后来好不容易洗完了,帮你穿衣服你又不肯伸手,还是拉着我不放,最后竟然要连衣服都不穿就这样拉着我出门,我又没你力气大,连哄带骗才把你骗到床上,你在床上还是不让我走,非要我搂着你才肯乖乖睡觉。”
不是吧……这要是真出门了,恐怕以后就再也没有脸出这个门了……
秦宇辽满脸通红,心中想着,以后绝对不能喝醉,实在是太丢人了!
回忆起当时的事情,心远其实一直在偷笑,因为他当时趁火打劫,占他便宜占了个痛快,要说我家宇辽这身材可不是一般的好啊,肌肉紧致,线条流畅,弹性还特别好,摸起来特别舒服,就是有点瘦,有的地方能摸到骨头,会有点咯,若是能稍微胖一点就更好了。心远想了想,含着笑意,继续说下去:“最后,我以为你睡着了,想要放开你,收拾一下满地的水和乱七八糟的衣服,然后找一身干净衣服帮你穿上,你却突然翻了个身,压在我身上。”
秦宇辽心中咯噔一下,立刻睁大眼睛,听他说下去。
不会喝醉了还想做……那种事吧?
自己难道真的如此龌龊?
“然后,你就趴在我身上,睡着了。”心远一句话,结束了这个话题。
秦宇辽:“……”
为何还是睡着了啊!那天晚上心远可是完完全全送上门来了啊!虽然说这事情,做了很是龌龊吧,但没做,会后悔啊!
就说以后还是不能喝酒。
心远望着他一脸别扭的表情,微微一笑,起身来到桌前,端起碗,从火锅里夹了一碗羊肉,然后,望着那碗油汪汪的羊肉,想了想,夹了片菜叶放最上面,这才转头,对着秦宇辽笑道:“先吃点东西,吃完之后,我们,便继续吧,就从你睡着的时候开始,继续。”
秦宇辽反应了一会儿,待他终于明白了心远的意思,顿时血脉贲张,咽了咽口水,便接过心远手里那碗羊肉,埋头苦吃起来。
别说是一碗羊肉,就算是一碗生姜大蒜拌辣椒,也可以吃的一干二净!
心远就坐在他对面,不紧不慢的从火锅里捞东西吃,一边吃一边望着他,眼底泛起纯粹的笑意。
若不是从前过的太苦,心远本就是爱说爱笑、爽朗明快之人,无极山一战后,心中不再沉重,他原本的性格逐渐显现出来,只让秦宇辽,越来越喜欢。
本就爱笑,更不用说,秦宇辽现在这样子,确实有几分好笑,所以心远眼中的笑意一直没有退去,是那样柔和的,缱绻的,轻盈的,干净的笑意,对于秦宇辽来说,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诱惑的东西了。
反正所有人都在忙着闹别人的洞房,这里一定很是清净,我就不信,有人敢闹前宁王的洞房。想死,尽管来!
只是心中有些窝火,分明我在上面,为何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主动?虽然说自己其实也很想吧,但总觉得有些没面子。
明天一定要主动一次!
外面的喧闹声,离他们很是遥远,眼中只有彼此,和透过半敞的窗子,轻轻拂过的,习习夜风。